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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武宗 第188节

  雷尼靠进椅背里,椅背在他体重下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他似乎明白了费兰的意图。

  州制宪会议的效果在于:它把废除禁酒令的战场从州议会这个禁酒势力的堡垒里,转移到了选票这个更中立的战场上。

  州议员是职业政客,他们的选区被禁酒联盟和那些保守派渗透了十几年。

  但制宪会议代表是一次性的,选出来只为了投一次票,投完就解散。

  禁酒联盟和那些反对废除禁酒令的人,没办法像渗透州议会那样渗透他们。

  更重要的是,代表选举的议题是单一的:废,还是不废。

  选民们走进投票站时,不需要考虑这个候选人对关税的态度、对农业补贴的态度、对外交政策的态度。

  他们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新泽西州已经替他们回答了。

  3K党的白袍、麻绳、走私私酒的账簿——所有这些,都是这个问题的答案的一部分。

  雷尼收起思绪,目光落在费兰脸上:“操作层面呢?各州的制宪会议代表怎么选?什么时候选?选举规则谁定?”

  “国会定。”

  费兰的声音不高,但语速比刚才快了半拍:“废除禁酒令的修正案由国会提出时,在法案里直接规定各州制宪会议代表的选举时间和规则,不交给各州自己定——那样又会被州议会拖住。”

  “选举规则统一:全州普选,简单多数,议题单一,选举时间——法案通过后半个月内,半个月,足够禁酒联盟动员,但不够他们渗透。”

  雷尼的拇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在想。

  禁酒联盟在各州有分会,有教堂网络,有资金。

  她们可以在半个月内组织动员。

  但制宪会议代表的选举是全州普选,不是以选区为单位。

  禁酒联盟在选区层面的渗透优势,在全州普选中会被稀释。

  农村保守派人数多,但分布散。

  城市选民——那些被私酒贩子养刁了口味、对禁酒令早已不耐烦的城里人——在全州普选中的权重,比在选区制下的权重更大。

  “还有一点。”

  费兰没等雷尼考虑出结果,继续说:“制宪会议代表选举和总统大选不一样,没有党内初选,没有候选人辩论,没有漫长的竞选周期,半个月,从法案通过到投票,选民们走进投票站时,新泽西3K党的照片还在他们的早餐桌上。”

  “那如果有些州拒绝举行选举呢?”

  费兰微微一笑:“宪法规定,国会提出修正案后,各州‘应当’予以批准,如果州长或州议会拒绝召集制宪会议选举,联邦最高法院有先例可循,比如说1920年的霍克诉史密斯案,最高法院裁定,州议会无权对国会提出的修正案附加批准条件,批准程序必须严格遵循国会指定的方式。”

  “如果国会指定由制宪会议批准,州政府拒绝召集,那就是违宪,更重要的是,政治压力——当全国其他州都开始了制宪会议选举,某些州仍然不为所动时,那么这些州的选民会自己动手。”

  雷尼先是思考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盯着费兰,整整盯了快十秒钟。

  紧急银行法的时候,他以为这孩子只是懂人性。

  朗尼克七人法的时候,他以为这孩子或许还懂点博弈。

  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时候,他以为这孩子不止懂人性还懂博弈,甚至还懂政治。

  但现在费兰坐在他面前,把宪法第五条、霍克诉史密斯案、制宪会议流程、各州对比的政治压力,像洗牌一样一张一张摊在桌面上。

  不是“我有一个想法”——是路线图已经画好了,连每条巷子的拐角都标得清清楚楚。

  雷尼忽然觉得屁股底下这把议长椅子有点烫。

  他在国会山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知道什么时候该敲槌子,什么时候该数票,什么时候该威逼、什么时候该利诱。

  他以为自己是国会山的老猎户,结果现在发现,眼前这年轻人经验似乎比自己还要足,这突然让他心中生起了一种‘绝望’感。

  “天呐费兰。”

  “怎么了?”

  “我突然感觉,我这个议长似乎白当了。”

  “……”

? 第156章:费兰的正式职务来了

  从国会大厦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宾夕法尼亚大道两侧的路灯次第亮起来,砖路面照得泛着一层薄薄的冷光。

  费兰坐进车里,奥赛多发动引擎,帕卡德平稳地滑入车流。

  他看着车窗外向后退去的街灯,脑子里转着的不是刚才和雷尼的谈话——那件事已经落定了。

  他转着的是罗斯福之前在电话里说的那个词。

  惊喜。

  他在大西洋城的酒店房间里打的那通电话时,罗斯福的声音里有一种压着的什么东西。

  像一个人把礼物藏在身后,用无关紧要的闲聊拖延时间,等你主动开口问。

  他了解罗斯福。

  这位总统在政治谈判中可以面无表情地打完一局扑克,但在家人面前,他藏不住那种从胸腔里往外渗的愉悦。

  所以这个惊喜,对费兰的人生来说恐怕不一般。

  车停在白宫西翼的入口。

  费兰穿过走廊,壁灯的光把墙壁上的历任总统肖像照得发黄。

  他走到椭圆办公室门前,敲了两下。

  “进来。”

  罗斯福独自坐在办公桌后面,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但他的夹鼻眼镜摘下来搁在文件旁边,拇指和食指正捏着鼻梁。

  看见费兰推门进来,他把手放下,脸上绽开一个笑容:“怎么样,终于舍得从大西洋城那个花花世界回来了吗?”

  费兰把门在身后带上:“那里可不是什么花花世界,要是我没去这一趟的话,恐怕那里已经成了一片‘战场’了。”

  罗斯福的笑容收了一度,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跟我再详细说一遍。”

  费兰坐下来,从大西洋城说起。

  3K党袭击酒馆,FBI进驻,会议厅里各方势力的表态,努基的公开演讲后被鞋子砸中,禁酒联盟的游行队伍搅得整座城市鸡犬不宁。

  然后是伯根县卫理公会教堂门口的白袍、镁光灯、照相机快门声、3K党走私私酒的丑闻,账簿。

  然后是禁酒联盟的切割,州政府的表态,黑格、茨威尔曼、里奇帮的全面围剿。

  他说的不快,但也不慢,像在念一份没有写出来的报告。

  罗斯福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有些细节他在电话里已经听过了。

  但亲耳听费兰把整条线从头到尾串起来时,他的手指在某些节点上会停住,然后敲得更重一些。

  费兰说到从国会大厦出来之前和雷尼的谈话,制宪会议,宪法第五条,霍克诉史密斯案,单一议题代表选举。

  罗斯福的手指停了,他靠在椅背里,那个姿势保持了大概十几秒,然后眼睛突然亮了:“这个策略不错、非常不错。”

  他把“非常”这个词咬得很重。

  以罗斯福这种老练的政治家,不需要费兰解释第二遍,他瞬间便看出了这个策略的妙处。

  禁酒联盟的根基在州议会。

  几十年来,他们把力量渗透进每一个州的议会走廊,用选票、捐款、人脉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任何修正案只要走州议会批准的路径,就会被这张网兜住,一点一点勒紧,直到窒息。

  但制宪会议代表选举不一样。

  代表由选民直选,单一议题,投完解散。

  禁酒联盟可以把持州议会,但不可能把持每一个选区的每一个投票站。

  更重要的是——时间。

  从选举发起到投票,只需要让选民记住一件事:禁酒令废除,赞成还是反对。

  “富兰克林叔叔,您之前说,给我准备了一个惊喜?”

  费兰的声音打断了罗斯福的思绪,他表情变得玩味了起来:“费兰,你年纪也不小了,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有第一个孩子了。”

  费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当然,婚姻这种事情,我暂时不勉强你,但是,我想你应该要有一份正式的差事了。”

  费兰微微一怔,然后眯了眯眼:“那您打算给我一份什么样的差事?”

  “我们商量过了,准备成立一个机构,这个机构主要负责协调全国工业生产的恢复,制定各行业的公平竞争规则,设定最高工时和最低工资标准,取消童工,保障工人组织工会和集体谈判的权利,作为交换,企业可以获得反垄断法的豁免,在联邦指导下进行行业合作而不是恶性竞争……”

  费兰的面色在罗斯福说出第一个词时就开始变化,然后在听完其中的内容后,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弹出了一个名字——国家复兴局(NRA)

  NRA的初衷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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