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46节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他的手指在抽搐,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你……你让我辞职?你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敢让我辞职?”
他向前迈了一步,手指指着费兰:“我在参议院坐了二十三年!二十三年!我见过四位总统,我经历过战争、大萧条……我为这个国家做过的贡献,比你和你的叔叔都多!”
“你——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辞职!?”
费兰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哈蒙德参议员,你辞职,是因为你违反了禁酒令、是因为你在公开支持禁酒令、是因为你是一个伪君子。”
哈蒙德的脸从通红变成了铁青,他的手垂了下来,他的肩膀垮了下来,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这不是我或者总统先生的要求,这是你的选择,你可以选择辞职,体面地离开,保留你二十三年的声誉。”
“你也可以选择不辞职,然后看着你的丑闻登上明天所有报纸的头版,看着那些禁酒联盟的妇女们把你的名声撕成碎片,看着你的选民背弃你,看着你的同事跟你划清界限,看着你的家人被你的丑闻拖入泥潭。”
费兰的声音变得更加平静,更加从容,
哈蒙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外,华盛顿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压在城市的上空,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
在这块幕布下,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一个在参议院坐了二十三年的老人,正在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逼到了墙角。
哈蒙德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已经不那么颤抖了,但呼吸依然急促地起伏。
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沉重而缓慢,像是一个被判了刑的人在走向牢房。
那失败者背影显得格外苍老、格外孤独、格外凄凉。
这就是政治,没有纯粹的谁对谁错,只有输或者赢。
哈蒙德已经别无选择了。
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权力固然重要,但在声誉和身败名裂之间,他自然会做出选择。
二十三年的参议院生涯,二十三年的声誉,二十三年的积累——这些东西,比权力更珍贵。
因为权力失去后还可以重新获得,但声誉一旦毁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
很快,一种诡异的气氛逐渐在整个美利坚蔓延开来。
田纳西七州的议员们,早上还在国会山门前里高谈阔论、在记者面前叫嚣着的那群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们不再发表声明,不再接受采访。
这种状态持续到了次日。
田纳西七州,还是没有任何一名联邦议员站出来。
那些在第一天跳得最欢、骂得最响、嗓门最大的刺头们,一个个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西奥多·哈蒙德。
这位在昨天对着记者们开了一个多小时炮、把田纳西管理局计划骂得狗血淋头的反田纳西管理局先锋,这位说“只要我还在参议院一天,这项计划就别想通过”的硬汉——也消失了。
他的办公室门关着,电话打不进去,助手们的回答比其他议员更加含糊——“参议员先生身体不适”“参议员先生正在休息”“参议员先生暂时不便接受采访”。
但所有人都知道,哈蒙德不是那种会因为“身体不适”就放弃战斗的人。
他在参议院二十三年,从来没有因为任何原因缺席过任何一次重要投票。
他生病的时候吃药坚持,疲惫的时候喝咖啡坚持,愤怒的时候深呼吸坚持。
他是一个战士,一个不会轻易退出战场的战士。
除非,他被人从战场上抬走了。
而田纳西七州以外的政客们、商人们、评论员们——那些在远处观战准备冲锋的人——集体懵逼了。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田纳西管理局这个计划刚被提出的时候,七州的反抗声不是还很大吗?
那些议员们不是一个个都跳出来骂白宫搞“布尔什维克主义实验”吗?
哈蒙德不是在记者面前把罗斯福骂得狗血淋头吗?
那些站在哈蒙德身后的议员们,不是一个个都义愤填膺、拍着桌子、发誓要阻止这项计划吗?
怎么突然集体哑火了?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每一个人都在问。
全国上下,无数人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打探消息。
记者们给七州议员的办公室打电话,得到的回复千篇一律——“无可奉告。”
报社的主编们给他们在华盛顿的线人发去电报,得到的回复同样模糊——“暂时不清楚。”
商人、银行家、 lobby们给他们在国会山的关系人打电话,得到的回复更加谨慎——“这件事,不好说。”
伯明翰,联邦南方公司会议室。
气氛凝十分凝重。
公共关系主管坐在会议桌的中间位置,面前摊着一叠刚收到的电报。
他的表情很不好看,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终于,他开口了:“据其余六州传回的消息,六州的情况也和我们州差不多,他们的州议会在联邦的这项切割计划之下,已经被……各个击破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哗然。
“白宫太狡猾了,他们根本不是来谈救援的,他们是来搞政治的!”
“各州的州议会都是一群唯利是图的混蛋!什么州权、什么传统、什么原则,在利益面前全是狗屁!联邦给点甜头,他们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了!”
“那群在华盛顿的联邦议员呢?他们干什么吃的?”
“州议会倒向白宫,他们就不能站出来说句话吗?他们不是选民选出来的吗?他们不是代表各州的利益吗?他们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
“……”
“各位,请冷静一下。”
说话的是萨里·皮特,联邦南方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刚才纽森说,各州州议会已经被各个击破了,但我有一个问题。”
“即便是白宫搞定了州政府、搞定了州议会,也不至于让七州的所有联邦议员们都几乎哑巴了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在点头,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在思考。
皮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一下:“就我知道的,哈蒙德参议员,他是十足的州权派,当年国会提出的《肌肉沼泽法案》,他都没有接受,现在这更为严厉的田纳西管理局计划,又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让他妥协?”
他顿了顿:“一定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有人开口附和。
威尔基一直没有说话,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他的眼睛里,像是在计算着什么的东西。
“先不要管田纳西七州了。”
终于,威尔基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外部的介入,以及一位强有力的、反对田纳西管理局的领导者。”
会议室里的众人纷纷点点头。
是的,既然田纳西七州的议员们已经靠不住了,那就需要从外面找人。
找那些不在七州、不受白宫直接影响、没有被白宫压住的议员,重新集结攻势。
“公关团队立即启动外部联络,联系所有我们能联系到的、不在田纳西七州的保守派议员,参议院的、众议院的,只要是反对这个计划的,都给我列出一个名单,我们需要在国会山重新集结力量,不能让白宫觉得他们赢了。”
“第二,舆论攻势不能停,报纸、电台、杂志——所有渠道都要用上,不要只盯着田纳西七州,要把战场扩大到全国……
威尔基开始部署。
所有人均是取出了纸笔开始记录着。
约莫半个小时后。
部署完毕的威尔基立即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中,拨了一个号码。
“你好,哪位?”
电话很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男性的声音。
“胡佛总统,是我,威尔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