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19节
他想起两个多月前,从白宫出来后,威廉对他说过的那番话——“费兰,我打算向总统递交辞呈了。”
那时候,朗尼克七人法还在酝酿,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也还没有影子。
最终,他拦住了威廉,说再坚持三个月。
现在,三个月快到了,朗尼克七人法已经落地了,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已经通过了,摩根已经被拆了,威廉确实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费兰抬起头,只见巴兰坦,那张脸上写满了期待,眼睛亮亮的。
他心里不仅叹了口气。
人往高处走,没错。
巴兰坦想接威廉的位子,也没错。
他立过功,紧急银行法有他熬过的夜,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有他流过的汗。
论苦劳,论功劳,他都够格。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资历不够、经验不够。
当先锋,他是把好刀;但当主帅,火候还差着。
他能在前线冲锋陷阵,但统筹全局、平衡各方、在国会山上和那些老狐狸周旋,他还欠些历练。
当然,这种话,不能明说。
人家拼了命跟你干了这么久,你张嘴就说‘你不行’,那不是直率,是刻薄。
费兰想了想,开口了,声音很轻:“这件事我早就和威廉谈过了。”
巴兰坦的眼睛更亮了,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期待:“那关于部长的人选……”
“巴兰坦,你为国家做了这么多,总统肯定会考虑你的的。”
巴兰坦的嘴角已经微微翘起来了。
“但是……现阶段的国家,财政部长是个很重要的位置,最终由谁来接任,确实是需要反复斟酌。”
巴兰坦的嘴角僵住了。
那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会动了。
他听懂了——费兰没有承诺,这当然不是拒绝,但也不是答应,是把这个球踢给了‘需要反复斟酌’。
他靠在沙发背上,心里有些失望,但没有不甘。
但他知道费兰说的是实话。
现在的财政部,要管银行,要管证券,要管那些刚刚被拆分的金融帝国。
这个位置,确实需要反复斟酌。
如果最后选了别人,只要那个人有本事,他也会服气。
他巴兰坦不是小心眼的人。
费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失落,再到释然,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巴兰坦也很识趣,在知道这件事暂时不会有直接的定论后,当即话锋一转,聊起了最近话关于田纳西七州的事情。
还问费兰是不是在和总统策划着一盘很大的棋?
费兰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稍微透露了一些细节。
巴兰坦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并表示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两人大概聊了一个多小时,巴兰坦便起身离去。
巴兰坦走后不久,电话响了。
费兰接起来,对面是白宫秘书的声音,让他去一趟白宫。
椭圆办公室。
当费兰走进来时,
罗斯福靠在轮椅上,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他没有看,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那种生病后的苍白,是一种疲惫带着无奈的白。
“威廉要辞职的事,你听说了吗?”
费兰点了点头:“两个多月前,他就打算向您提了,那时候朗尼克七人法、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都还没推出来,所以我请他留到了现在。”
罗斯福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有些低沉:“可现在法案都顺利推出了,财政部面临的压力也没有那么大了,他为什么就不能再为国家多做点贡献呢?非得这么着急回家养老?”
费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罗斯福的侧脸,那张脸上有一种费兰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被抛弃后的落寞。
威廉不是他的亲戚,不是他的同学,不是他的老乡。
但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是威廉站在他身边。
紧急银行法的那些日夜,威廉没有睡过一个完整觉。
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那些争吵,威廉替他挡了无数明枪暗箭。
现在仗是胜利了,但却还有结束,可战友要走了。
“富兰克林叔叔,您知道威廉患有高血压和心脏病吗?还有严重的失眠,已经持续了好几年。”
罗斯福转过头,看着他,愣了一下。
他确实不知道。
威廉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每次开会,每次熬夜,每次在财政部的大厅里和那些议员们争得面红耳赤,威廉从来没有露出一丝疲态。
他以为威廉虽然年迈,但还能撑,以为威廉还愿意撑,以为威廉和他一样,把这条命交给了这个国家。
“所以,放过这位可怜的老人吧。”
“我们这个国家这么多人,难道还担心找不到一位能胜任财政部长的人吗?”
罗斯福沉默了,过了很久,他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 第117章:小总统
说话间,门被敲响了。
门推开,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威廉·伍丁。
眼袋虽然很重,但可以看此刻到他的嘴角挂着一种释然、如释重负的微笑。
看见费兰也在,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他转向罗斯福:“总统先生,相信您也知道了,我是来向您递交辞呈的。”
罗斯福看没有去看那份辞呈,只是看着威廉的脸,看着那张比几个月前苍老了许多的脸。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
“威廉,你还记得1920年那次吗?我们在华盛顿的酒店里,你喝多了,非要跟我辩论关税政策,你站在窗台上,说如果不降低关税,这个国家迟早要完,我拉着你的裤腿,怕你掉下去,你回头跟我说——”
他学着威廉当年的语气:“‘富兰克林,你放心,我死不了,我还要看着这个国家好起来呢。’”
威廉的眼眶红了。
他记得,当然记得,那年他还身强力壮,一顿能吃两份牛排,喝一整瓶威士忌还能跟人辩论到天亮。
那年罗斯福还在从政的路上跌跌撞撞,还没有被polio击倒,还能自己走上演讲台。
那年他们都以为自己能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以为日子还长,以为能做的事还有很多。
“现在,这个国家,总算好一些了。”
罗斯福的声音轻了下去。
威廉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的老朋友。
岁月不饶人。
他现在患有失眠、高血压、心脏病,而罗斯福再也站不起来,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日子,都过去了。
罗斯福伸出手。
威廉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握了很久。
罗斯福说:“威廉,国家不会忘记你的贡献,保重。”
威廉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也有些发抖:“保重,总统先生。”
他松开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费兰站起来,跟了上去:“威廉部长,我送送您。”
两个人并肩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
走到门口时,威廉停下脚步。
转过身,他看着费兰,他伸出手:“费兰,国家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费兰握住那只手:“保重,威廉部长。”
威廉松开手,转身走下台阶。
轿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为他拉开车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