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70节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但下了一整天。
未名湖的柳叶被洗得发亮,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谢建军从实验室出来,撑开那把用了多年的黑布伞,朝幼儿园走去。
到幼儿园时,雨还没停。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在等了,有的打伞,有的披着雨衣,有的用塑料袋套在头上。
谢建军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放学。
“谢老师,接孩子啊?”旁边一个家长打招呼,是数学系的王老师,孩子也在这个班。
“王老师,您也来了。”谢建军笑着回应道。
“哎,这不下雨嘛,怕孩子淋着。”王老师说道:“您家那俩孩子,真乖。
我家那个,昨天回家说,芸芸唱歌好听,林林搭积木最棒。”
“是吗?孩子回家倒没说。”谢建军笑笑。
他确实很少听孩子说幼儿园的事,每天回家晚,孩子都睡了。
铃响了,孩子们排着队出来。芸芸拉着林林的手,看到爸爸,眼睛一亮:“爸爸!”
“哎,慢点,别跑,地上滑。”
一手牵一个,往家走。雨还在下,谢建军把伞往孩子那边偏,自己半边肩膀淋湿了。
“爸爸,我们今天学唱歌了。”芸芸说道:“我唱给你听——‘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稚嫩的童声在雨巷里响起,清脆,干净。林林也跟着哼哼,调跑了十万八千里。
“好听。”谢建军由衷地说道。他已经很久没听歌了,实验室里只有机器的嗡嗡声,代码的噼啪声。
回到家,林晓芸已经做好了饭。看到谢建军湿了的肩膀,赶紧拿来毛巾。
“怎么不打伞?”
“伞小,遮不住。”
“明天带把大的。”
“嗯。”
吃饭时,芸芸还在唱幼儿园学的歌,林林跟着手舞足蹈。
屋里热热闹闹的,有了生气。
“幼儿园老师今天说,芸芸有音乐天赋,建议学学乐器。”林晓芸说道。
“学什么乐器?”
“钢琴最好,但咱家买不起。老师说,可以先学风琴,学校音乐教室有,放学后可以练。”
“那就学。艺术修养很重要。”
“学费呢?一学期五十,不便宜。”
“五十就五十,该花的花。”谢建军说道:“孩子有兴趣,就让她学。
咱们小时候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不能委屈孩子。”
林晓芸看着他,眼神温柔:“你呀,对自己抠,对孩子大方。”
“应该的。”
夜里,雨停了。谢建军在灯下看信。是赵建国从深镇寄来的,厚厚一沓,除了信,还有仓库管理系统的设计图和部分代码。
信里说,项目进展顺利,但遇到了问题,企业要求系统,能跟港城总部的IBM System/36交换数据。
但两边系统不兼容,数据格式不一样。
“谢哥,我问了港城那边的工程师,他们说要在IBM那边装个中间件,要价五千港币。
企业嫌贵,问我能不能做。我没做过,但想试试。您看可行吗?”谢建军仔细看了设计图和代码。赵建国做得不错,思路清晰,结构合理。
但中间件涉及系统底层,涉及网络协议,涉及数据转换,难度不小。
他提笔回信,详细分析了技术难点,给出了解决方案建议,还画了几个关键算法的流程图。
写完,已经凌晨一点。
第二天,他把信寄了,又给赵建国汇了五百块钱。
“项目有难度,别太省。该请人帮忙就请人,该买资料就买资料。
宁可多花钱,也要把事做好。”
从邮局出来,谢建军去了中关村。刘强的店生意更好了,店里又多了两台机器,还雇了个小伙计。
“谢工,您来了!”刘强很热情:“正好,有个客户,想买十台机器,都要装汉字系统。
您看,能给个什么价?”
“十台?什么单位?”谢建军问道。
第66章 两难的选择
刘强说道:“是个研究所,搞地质的。要带到野外用,做数据采集和分析。
对机器要求不高,但要稳定,要能显示汉字,要能打印报表。”
谢建军点了点头说道:“苹果II就行,但野外用,得加固,机箱要结实,电源要稳,最好能用车载电源。”
刘强很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这些都好办。就是软件,他们问能不能定制,加些地质专业的符号和图表。”
谢建军想了想说道:“能,但要加钱。基础汉字系统每套三十,定制功能看复杂程度,估计要加一百到两百。”
“我跟客户商量商量。有戏,他们不差钱,就是要好用。”
谈完生意,刘强压低声音道:“谢工,听说没?深镇那边,有家公司做出了中文打字机,跟计算机连着的,能直接打印汉字。卖得可火了。”
“什么公司?”
“好像是港城和内地合资的,叫‘四通’。他们用了一种新技术,叫什么‘连想式汉字输入’,据说比拼音快多了。”
谢建军心里一紧。四通,他记得这家公司。前世,四通是80年代中国IT业的巨头之一,就是靠中文打字机起家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
“他们的产品,京城有吗?”
“还没,但听说很快要进来。谢工,您得抓紧啊。要是等四通进来了,咱们的汉字系统就不好卖了。”
“我知道。谢谢刘老板提醒。”
从中关村出来,谢建军心里沉甸甸的。
竞争来了,比预想的快。四通有资金,有技术,有港城背景,实力比他们这个小公司强得多。
怎么办?硬拼肯定拼不过。只能差异化,只能做他们做不了的,或者做不好的。
回到实验室,他把周明和陈向东叫来,说了四通的事。
“咱们的优势是什么?”谢建军问道。
“技术。”周明说道:“咱们的智能拼音输入法,准确率高,有学习功能,他们不一定有。”
“应用。”陈向东说道:“咱们在开发排版、制表、数据库,他们可能只做输入法。”
“但人家有钱,有渠道,有品牌。”谢建军说道:“咱们不能正面竞争,要避实击虚。
他们做打字机,咱们做软件。他们面向办公,咱们面向专业。他们卖硬件,咱们卖服务。”
“具体怎么做?”
“两条腿走路。”谢建军说道:“一,加快软件开发,做出有特色的应用产品。
二,拓展服务业务,做培训,做维护,做定制开发。硬件让四通去拼,咱们做软的服务。”
“行!”
任务重新分配。周明全力完善汉字系统,要赶在四通产品进京前,推出正式版。
陈向东加快制表软件开发。谢建军自己,除了排版模块,开始规划一个“专业符号库”——针对地质、物理、化学、数学等专业领域的特殊符号和图表。
另外,他开始准备培训材料。既然四通可能主攻硬件,那软件培训和服务就是市场空白。
可以开培训班,教人用计算机,教人编程,教人开发应用。
四月中旬,实验室的智能拼音输入法,通过了科委的验收。
专家评价“国内领先,具有推广应用价值”。
科委决定,拨专款支持完善和推广。
“小谢,你们做得不错。”王选很高兴的说道:“但别骄傲,要抓紧完善,要尽快产品化。
我听说,深镇有四通,京城也有公司在搞汉字系统。竞争开始了。”
“我知道,老师。我们正在准备。”谢建军说道。
“另外,”王选压低声音:“实验室和公司的合作,上面有了初步意见。
原则同意,但有几个条件:一,产权要清晰,实验室的技术,产权归实验室,公司有使用权。
二,利益要分成,公司利润的30%要返还实验室,用于科研。
三,人员要分开,实验室的人不能在公司兼职,除非辞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