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311节
连接成功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冲散了陈向东体内所有的寒冷、疲惫和高原反应!他猛地坐直身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刘欣也长舒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的笑容。
“试试。”王铁柱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陈向东似乎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寻常的波动。
陈向东颤抖着手,拿起另一台测试终端,开机,搜索……同样,几秒钟后,“天梭网络-已连接。信号强度:4格。”
“打一个。”王铁柱说道。
陈向东深吸一口气,用第一台终端,拨通了第二台的号码。
“嘟——嘟——”
两声等待音后。
“喂?能听清吗?”陈向东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缺氧,有些变形。
“很清楚!非常清楚!没有杂音!”刘欣的声音,从听筒和现实中同时传来,清晰,稳定,没有一丝一毫来自昆仑山口狂风的呼啸,也没有短波电台那特有的、令人烦躁的滋滋声和飘忽感。
就像,是在城市里,用最清晰的有线电话通话。
陈向东拿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他看向窗外,那片被浓重黑夜和狂风统治的、绝对死寂的世界。
再看看手中这台小小的、屏幕亮着微光的终端,以及听筒里传来的、清晰得近乎不真实的同伴的声音。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震撼、自豪与某种更深沉情绪的感觉,瞬间淹没了他。
在这生命的禁区,在这风能撕碎一切声音的地方,天梭的声音,第一次,清晰而稳定地,响了起来!
王铁柱一直沉默地看着。直到通话结束,他才缓缓走上前,拿起那台结束通话的终端,放在耳边听了听,只有微弱的电路底噪。
他放下终端,又抬头,看了看机架上那两台静静运行、指示灯规律闪烁的银灰色天梭基站。
许久,他转过身,看向瘫坐在地上、却眼睛发亮的陈向东和刘欣,那张被风霜雕刻得近乎岩石般的脸上,终于,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那神情里,有惊讶,有审视,有回忆,最终,化为一种沉重如山的、几乎让人承受不住的郑重。
他抬起手,用那双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缓慢地,极其认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原本就很平整的军大衣衣领。
然后,他面向陈向东和刘欣,这个在昆仑山口守了十几年、见惯了设备故障、见惯了通信中断、早已对不顶用习以为常的老兵,挺直了他那被高原和岁月压得有些佝偻,却依旧如昆仑山脊般坚硬的腰杆。
“啪!”
一个标准的、带着风声的、用尽全力的军礼。
没有一句话。
但陈向东和刘欣,在那个礼,和那双映着昏黄灯光、却亮得灼人的眼睛里,读懂了一切。
那是一个承诺,被兑现时的震撼。
那是一份信任,被担起时的沉重。
那更是一种,在绝境之中,终于看到了一簇——
真正属于自己人的、可靠火种时的无声的呐喊,与托付。
窗外,昆仑山口的夜风,依旧在疯狂地咆哮,试图撕碎一切。
但在这间狭小、阴冷的水泥房子里,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暖流,正在两个来自城市的工程师,与一个高原老兵之间,静静流淌。
这暖流,名为希望。
1994年5月,昆仑之巅。
天梭的第一次心跳,与这片土地最古老、最严酷的脉搏同频共振。
1994年6月,京城,未名科技大厦。
盛夏的暑气,被中央空调隔绝在外。但顶层战略室内的气氛,却比窗外的烈日更加灼热、凝滞,带着一种大战之前特有的、令人呼吸困难的寂静。
巨大的世界地图上,代表万家通覆盖范围的金色光芒,已如燎原之火,蔓延至龙国版图的每一个角落。
而代表天梭测试节点的蓝色光点,也不再孤单。除了昆仑山口的鹰巢,在南海永暑礁、喀喇昆仑边防哨所、以及数条主要铁路干线的关键节点,都亮起了新的、沉稳的蓝光。
谢建军站在地图前,背对众人。他没有看那些光点,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上那片广袤、复杂,此刻却暗流涌动的欧亚大陆。
他的背影,如同一块历经海浪冲刷、却愈发沉稳的礁石。
在他身后,倪光南、陈向东、刘欣、老刘、郑律师,人人肃立。空气里,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以及纸张被无意识翻动的轻微声响。
“东西,都齐了?”谢建军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
“齐了。”郑律师上前一步,声音沉稳,递过一份厚厚的、装订精美的文件。封面上,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只有一行清晰的黑体字:
《关于天梭移动通信系统技术标准与产业化可行性的白皮书(1994年6月版)》
谢建军接过,没有翻开,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行字。纸张特有的质感,混合着油墨的微香,传递出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神圣的重量。
“昆仑山口,连续三十天,基站无故障运行,终端平均信号强度保持四格以上,通话质量评级优秀。”陈向东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征服者的沙哑。
“南海永暑礁,高温高湿盐雾环境,设备外壳防护等级达到IP68,内部关键触点采用新工艺,无一起因环境导致的故障。”
“铁路沿线动态测试,天梭在时速一百六十公里下切换基站,通话零中断,语音质量无明显衰减。”
一条条,一句句,没有修饰,只有冰冷、坚硬、不容置疑的数据和事实。
这些,是过去几个月,陈向东、刘欣和他们团队的工程师们,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在祖国最极端、最严苛的角落里,亲手熬出来的。
“白皮书里,不仅汇总了所有实测数据,还详细阐述了天梭系统的技术架构、与GSM的后向兼容方案、以及在不同场景下的部署成本与效能分析。”刘欣补充道,语气冷静,条理清晰。
“核心结论是:在广覆盖、高可靠、复杂地形与特殊应用场景下,天梭的综合技术性能与全生命周期成本,显著优于GSM。”
“显著优于。”谢建军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却让室内的空气,又凝重了几分。
“老刘,‘万家通’那边?”谢建军问道。
“稳得很。”老刘回答,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在市场上拼杀出来的、近乎蛮横的自信。
“用户数突破两千五百万,月活稳定。和各地电信的分成模式已经跑通,现金流充沛。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四射:“渠道和品牌,彻底打穿了!现在老百姓眼里,无线电话,就叫万家通!摩托罗拉?那是什么老古董?”
“有万家通托底,天梭的终端成本,我们可以压到比GSM终端更低!生态,我们也有!”
谢建军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倪光南。
倪光南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的城市。
许久,他才转过身,清癯的脸上,是一种历经沧桑、洞悉本质后的平静与决绝。
“建军,该拿出来的,我们都拿出来了。该走的小路(指利用固网的万家通),我们走通了,而且走出了康庄大道。
该攻的山头(指天梭核心技术与可靠性),我们也拿下了最硬的几个。”倪光南的声音,苍劲有力,在安静的室内回荡:“现在,是时候了。”
“是时候,把我们自己的路,把我们天梭的标准,”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摆到国家的桌面上,摆到世界的面前了!”
“摆上去,就意味着,没有退路了。”谢建军终于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意味着,我们要正式从侧翼迂回,和小规模试点,转向正面战场。”
“我们要面对的,将不再是一两家公司的商业竞争,而是整个GSM生态背后,数十家跨国巨头、数个国家、以及一套运行了十几年、根深蒂固的国际规则与利益链条。”
“他们会用专利诉讼,用市场准入,用舆论攻势,用政治施压……用一切能用的手段,来扼杀天梭。”
“那就让他们来!”陈向东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火焰:“昆仑山的风,南海的浪,我们闯过来了!还怕他们那些……纸面上的规矩和会议室里的恐吓吗?!”
“怕,倒不至于。”郑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但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法务部已经完成了对GSM核心专利的全面分析,并针对天梭的独特设计,布局了我们自己的专利组合。
虽然数量上不占优,但在抗干扰、高可靠、动态资源调度等关键领域,我们拥有不可绕过的核心专利。真要打专利战,他们也不会轻松。”
“舆论和政治层面,倪老之前的通信主权和战略自主论述,已经奠定了道义基础。
我们需要做的,是把‘天梭’的技术优势和国家利益,更紧密、更系统地捆绑在一起。”
谢建军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那份厚厚的《白皮书》,掂了掂,然后,轻轻地,将其放在了桌面的正中央。
“这份东西,”他看着《白皮书》,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定鼎乾坤的绝对力量:“不是请战书,也不是挑战书。”
“它是一份说明书。”
“说明我们有能力,走一条不同的路。说明这条路,不仅走得通,而且可能走得更好。
说明在这个关乎未来的领域,龙国,应该有,也必须有自己的选择。”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倪光南脸上,两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传我的话。”谢建军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虽然依旧没有大喊大叫,但那平静之下蕴含的雷霆之力,让每个人都挺直了脊梁:
“第一,即刻将《天梭白皮书》,正式提交国家计委、科委、邮电部,以及相关军事单位。不走内参,走正式渠道,公开递交。”
“我们要的,不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研究研究。我们要的,是……”谢建军一字一顿:“一次正式的、国家级的技术评审与路线论证!”
“第二,陈向东,刘欣。你们准备技术答辩团队。评审会上,你们是主角。不卑不亢,用数据说话,用事实讲理。
告诉所有人,‘,天梭不是幻想,是已经在我们最艰苦的地方,验证过的现实!”
“第三,老刘。启动‘天梭’终端和基站设备的预量产准备。一旦评审通过,政策明确,我要你在三个月内,把产品摆到万家汇的柜台上,把基站部署到规划好的城市里!”
“速度,就是生命!”
“第四,郑老。启动国际发声程序。在《白皮书》提交国内的同时,通过适当的学术和行业渠道,将‘天梭’的核心技术理念与部分实测数据,向国际社会释放。”
“我们不挑衅,但我们也不隐藏。我们要让世界知道,在移动通信这条赛道上,出现了一个新的、不容忽视的龙国选项。”
一连串安排,清晰,果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冷静到极致的战略部署,和如山岳般不可动摇的决心。
最后,谢建军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生机勃勃、却又暗藏无数博弈与可能的广袤天空,沉默良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