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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308节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在未名-轩辕看来,移动通信的终极目标,是让信息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并且绝对可靠。”

  “GSM,解决了无处不在和无时不在的一部分。但在绝对可靠上,尤其是在复杂电磁环境和高速移动状态下,它存在天然的、基于其多址接入方式(TDMA)的脆弱性。”

  “哗——”

  台下,几位欧洲代表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位爱立信的代表甚至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后发者,对先行者技术细节无关紧要的吹毛求疵。

  陈向东没有理会这些细微的反应,他拿起自己的遥控器,轻轻一按。

  投影幕布上,GSM华丽的全球部署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其简洁,却蕴含着复杂数学美的系统架构图。

  图的中央,是一个被命名为融合核心的模块,周围延伸出几条清晰的支路,分别标注着抗干扰调度、动态资源分配、智能感知等字样。

  这张图,与GSM那种层层分明、模块化的结构截然不同。它更像一个有机的生命体,各个部分紧密交织,相互感知,协同运作。

  “这是天梭系统的初步架构设想。”陈向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试图钉入听众的认知:“我们不否定TDMA的高效,但我们认为,纯粹的、僵化的时分,无法应对未来瞬息万变的通信环境。”

  “因此,天梭的核心,是融合。”他指着那个融合核心:“我们将苏联在军用抗干扰通信中成熟的跳频、扩频思想,与TDMA的时分复用框架,进行深度耦合。不是简单的叠加,是算法层面的、在时域和频域上的动态协同。”

  “简单说,天梭的每一个时隙,都不是固定分配给某个用户的。它会根据实时的信道质量、干扰强度、用户优先级,由这个核心进行动态的、智能的重新分配与编码加固。”

  “这不可能!”那位诺基亚的代表终于忍不住,用英语低声惊呼,随即意识到失态,改用生硬的中文说道:“这需要基站和终端具备……近乎恐怖的计算能力和实时响应能力!以现有的芯片技术,这只会带来无法承受的功耗和复杂度!你们的系统,将无法实用化!”

  他的质疑,正中要害,也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技术专家的心声。这想法听起来很美,但太超前,太理想化,几乎是纸上谈兵。

  陈向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技术征服者的笑意。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再次按下了遥控器。

  幕布上的架构图旁边,出现了一张新的图片。那是一张芯片的显微照片。在惨白的电子显微镜背景下,指甲盖大小的硅片上,布满了密集而规整的电路。而在芯片的角落,有一个清晰的激光标记:TY-001。

  “这是天梭系统的第一枚验证芯片,代号天梭一号。”陈向东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骄傲与自信:“由未名-轩辕旗下970厂,基于0.35微米工艺,流片完成。”

  “0.35微米?!”台下,一位中方白发老专家猛地坐直了身体,失声问道。

  他是行业内的人,太清楚这个数字在1994年初意味着什么,这已经是国际一流的芯片制造水平!而且,是龙国自己的工厂流出来的!

  “是的,0.35微米。”陈向东肯定地点头:“在这枚芯片上,我们集成了专门为融合核心算法优化的处理单元,以及高强度的前向纠错编码模块。”

  “经过初步测试,在模拟的强干扰环境下,搭载这枚芯片的测试终端,与采用相同工艺的、模拟GSM基带芯片的终端相比,在误码率相当的情况下,天梭终端的功耗,只有GSM终端的百分之七十。”

  “而在极限弱信号下,‘天梭’的接通率和通话质量,超越GSM模拟终端百分之三百以上。”

  百分之七十的功耗!百分之三百的弱信号性能!

  这两个数字,像两道惊雷,劈在了原本充满质疑的会议室里!

  那几位欧洲代表脸上的倨傲和从容,瞬间消失了。他们死死地盯着幕布上那张芯片照片,又看向台上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龙国工程师,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以及一丝隐隐的、被触及核心利益的不安。

  他们可以质疑架构的理想化,但他们无法质疑已经流片、并给出初步测试数据的芯片!尤其这芯片,还出自一家他们此前从未放在眼里的中国公司!

  “这……这测试环境是否公允?对比基线是否准确?”爱立信的代表急声问道,语气已经失去了最初的从容。

  “所有测试代码、测试向量、以及对比基线,完全公开。”陈向东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欢迎任何第三方,在任何时间,进行复测。”

  “而且,”一直沉默的刘欣,此时站了起来,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击:“天梭架构在设计之初,就考虑了与GSM系统的后向兼容与平滑演进。

  我们并非要另起炉灶,与世隔绝。我们的目标,是构建一个能力上包容GSM,但可靠性和性能上全面超越GSM的下一代系统。为未来的龙国移动通信网络,提供一个更优的、自主可控的选择。”

  后向兼容!平滑演进!更优选择!

  这三个词,像三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所有关于封闭、另类、高风险的指责。

  刘欣的补充,将天梭从一个挑战者和理想主义者,定位成了一个建设者和优化者,政治和技术上立刻变得无懈可击。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近乎凝滞的沉默。

  中方人员眼中,震惊逐渐被一种混合着激动、振奋与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取代。

  他们看着台上年轻的陈向东、冷静的刘欣,以及身边那位如山岳般沉稳的倪光南,仿佛看到了一扇全新的大门,正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门后透出的光,虽然还只是微光,却足以刺破长久以来笼罩在心头的、关于技术跟随的阴霾。

  而那几位欧洲代表,则脸色阴沉,彼此用眼神快速交流着。他们带来的、准备充分的技术福音和风险警告,在这枚突然出现的天梭一号芯片,和这套充满野心的架构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们第一次,在这个他们视为技术洼地和标准接受者的市场上,感受到了一种来自技术层面的、实实在在的挑战与威胁。

  倪光南缓缓站起身,再次走到台前。他没有看那些欧洲代表,而是面向所有中方与会者,声音苍劲,却带着一种历史回响般的深沉力量:

  “差距,依然存在。风险,并未消失。”

  “但今天,我们至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看到了我们的年轻人,我们的企业,在踏踏实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那个绝对可靠的目标前进。”

  “这条路,很长,很难。但今天这枚‘天梭一号’,就是这条路上,第一块我们自己铺下去的基石。”

  “它也许还不够完美,但它证明了我们,有能力,也有决心,去铺自己的路!”

  “至于最终选择哪条路,”倪光南最后将目光投向主席台上的邮电部官员,语气郑重:“这是国家和历史的选择。

  但未名-轩辕,会继续把天梭的路,走下去。直到它真正变成,我们脚下最坚实的那一条!”

  会议,在一种极度震撼与复杂的情绪中,暂告一段落。

  走出邮电部大楼,春寒依然料峭。但陈向东、刘欣,跟在倪光南身后,却感觉胸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们知道,真正的战争,远未开始。今天的天梭一号和那番介绍,充其量只是一次成功的技术亮相,一次火力侦察。

  国际标准之争的惨烈博弈,产业生态的构建,运营商的选择,用户的接受……无数座更险峻的山峰,还横亘在前方。

  但,那又如何?

  至少,他们点亮了第一簇火。

  至少,他们让世界听到了,来自东方的、不同的声音。

  至少,他们证明了,在通信这条最陡峭的科技赛道上,龙国人不仅敢想,而且,真的在做了!

  1994年2月,春寒未退。

  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一粒名为天梭的石子,已投入深潭。

  激起的,或许还不是惊涛骇浪。

  但那圈扩散开的、名为可能的涟漪,已足够让许多人夜不能寐。

第207章 龙国必须要有自己的路线

  1994年3月,瑞士,日内瓦。

  国际电信联盟(ITU)总部大楼的某间小型会议室内,气氛沉滞、压抑,带着跨国机构所特有的、彬彬有礼表象下的暗流涌动。

  厚重的窗帘半掩着,过滤掉阿尔卑斯山脚下过于明媚的阳光,只在地毯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咖啡以及多种语言低语混杂的独特气味。

  会议长桌的一侧,坐着几位来自欧洲电信标准协会(ETSI)以及爱立信、诺基亚、阿尔卡特等公司的资深代表。

  他们衣冠楚楚,姿态放松,偶尔低声交换几句意见,看向桌对面的目光,带着一种混合着审视、评估与不易察觉的疏离。

  对面,坐着三位龙国人。为首的是一位年约五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官员,他是龙国代表团团长,邮电部外事司的负责人。

  他身旁,坐着倪光南,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坐姿挺拔,目光平静。

  而坐在倪光南旁边的,是陈向东,他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神情专注,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随时准备记录。

  这次会晤,并非ITU的正式会议,只是一次非正式技术交流,是欧洲方面应中方请求而安排的。名义上是交流,实则是一场不设记录、却可能决定未来的、高规格的试探与摸底。

  “……我们非常赞赏龙国同行,在通信技术领域展现出的、令人印象深刻的发展速度。”那位爱立信的代表,一位满头银发、气质儒雅的瑞典人,用一口流利的、略带口音的英语开场,语气温和,滴水不漏。

  “尤其是在终端制造和市场应用方面,万家通的成功,堪称一个商业奇迹。”

  他先扬后抑,将万家通定义为商业奇迹,巧妙地将其与技术标准区分开来。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倪光南和陈向东,语气依旧平和,但内容已切入核心:“当我们的讨论,从商业应用上升到国际技术标准层面时,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也需要更加审慎。”

  “GSM标准,是ETSI旗下超过二十个国家的数百家顶尖企业、研究机构,历经超过十年紧密协作、共同投入超过百亿美元研发经费的结晶。

  它不仅仅是一套技术规范,更是一个……”他顿了顿,强调道:“一个庞大、精密、且已经得到全球验证的生态系统。”

  “生态系统的价值,在于其开放性与兼容性。任何希望融入这个生态的新技术、新标准,都必须首先证明,其带来的增量价值,足以抵消其可能带来的……”他再次停顿,选择了两个非常精准的词:“分裂风险与迁移成本。”

  “分裂风险”、“迁移成本”。

  这两个词,像两把冰冷的标尺,瞬间衡量了天梭乃至任何挑战者,所面临的现实壁垒。

  它们无关技术优劣,只关乎商业利益、产业惯性以及难以撼动的既成事实。

  龙国代表团团长推了推眼镜,准备用外交辞令回应。但倪光南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倪光南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位瑞典代表,用清晰而沉稳的英文说道。

  “感谢您坦诚的观点。生态系统的重要性,我们完全理解。”他的英语不算流利,但每个单词都咬得很准。

  “但正因为我们理解生态的价值,所以我们提出的天梭,在设计之初,就将与GSM的后向兼容与平滑演进,作为最核心的原则之一。”

  他示意了一下陈向东。陈向东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转向对面,上面是天梭与GSM互联互通的简要架构图。

  “天梭并非要取代或分裂GSM生态。”倪光南继续道,语气不急不缓:“我们的目标,是成为这个生态中,一个能力更强、可靠性更高的选项。

  尤其是在对通信可靠性和覆盖,有极端要求的特殊场景,比如龙国的广大农村、山区、高速公路,铁路,以及未来可能的海上、空中平台。”

  “GSM解决了有无问题。天梭希望解决的,是好坏与可靠与否的问题。这两者,并非对立,而是互补。”

  “互补?”那位诺基亚的代表,一位神情精干的芬兰人,插话进来,语气带着一丝质疑:“一个需要不同基站设备、不同终端芯片、甚至部份不同空中接口协议的系统,如何与现有GSM网络实现您所说的无缝互补?

  这其中的互操作测试、网络优化、漫游协议……每一项,都是巨大的工程挑战和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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