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306节
“是未来五十年的,通信命脉!”
1993年9月,深秋。
未名-轩辕,在燎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后,悄然沉潜,将根系扎向更深、更远、更不可测的,技术深海。
静水流深,只为那一声石破天惊的,惊雷!
1993年11月,京城,未名科技园区,星火基地地下三层。
立冬已过,地表的寒意被厚重的混凝土彻底隔绝。地下通信实验室里,恒温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冷却液和臭氧混合的、略带刺激性的气味。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永不熄灭的冷白灯光,和屏幕上昼夜不停跳动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的公式与波形。
谢建军没有穿夹克,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他站在一张巨大的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色记号笔,久久没有落笔。
白板上,是陈向东和刘欣刚刚用蓝色和黑色笔写下的、关于天梭系统的初步架构图。线条密集,符号晦涩,像一幅描绘未来的、神秘的天书。
在他身后,陈向东、刘欣,以及彼得罗夫院士,并排站着,神情肃穆。三人的眼窝都有些深陷,显然是连日的脑力激荡所致。
但他们的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在技术无人区探索时,发现的、足以改变世界的兴奋与专注。
“所以,”谢建军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却异常清晰:“GSM的核心,是TDMA(时分多址)。把时间切成片,分给不同用户。”
“对。”陈向东点头,手指着架构图的一处:“这是欧洲人的思路,清晰,高效,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僵硬。抗干扰能力,是它的阿喀琉斯之踵。在高速移动或复杂电磁环境下,性能衰减严重。”
彼得罗夫院士上前一步,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说道:“我们的天梭,不能只学他们。要超越。”
他枯瘦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架构图的另一处,那里是刘欣用黑色笔圈出的几个复杂模块:“这里,用我们苏联格洛纳斯系统的抗干扰算法,打底。
不是简单的叠加,是融合。把抗干扰的魂,织进TDMA的骨里。”
“但这样,系统的复杂度会成倍增加。”刘欣推了推眼镜,眉头微蹙,这是她思考难题时的习惯动作。
“对终端芯片的处理能力,对基站的计算资源,都是巨大考验。我们现有的龙睛2.0和启明架构,虽然领先,但承载如此复杂的融合算法,功耗和成本……”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理想很丰满,但现实的技术与成本壁垒,像一堵冰冷的墙。
谢建军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记号笔,走到旁边的实验台。台上,静静躺着几台不同型号的万家通终端,以及几块已经完成封装的、启明架构的测试芯片。
他拿起一块芯片,对着灯光仔细端详。指甲盖大小的硅片上,布满了细密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线路,那是人类智慧在微观世界的结晶,也是通往未来的、最沉重的门票。
“复杂,不是问题。”谢建军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问题在于,我们愿不愿意,为这复杂买单。”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欧洲人用GSM,想的是怎么让更多的人,用上手机。这是量的思维。”
“我们要做的天梭,想的应该是怎么让手机,在任何地方,都能像有线电话一样可靠。这是质的思维。”
“量,可以赢一时。质,才能赢一世。”
陈向东眼中精光爆射,仿佛被这句话瞬间点燃:“谢董,您的意思是……我们不走GSM的普’路线,我们走高可靠、全覆盖的差异化路线?”
“不完全是差异化。”谢建军走到白板前,拿起蓝色记号笔,在GSM的架构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圈,将天梭的架构图包了进去:“是包含。”
“GSM能做到的,天梭必须做得更好。GSM做不到的,天梭必须做到。”
“我们要让邮电部,让未来的运营商,让所有用户明白。”
谢建军用笔尖重重地戳在那个包含圈的中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决绝:
“选择天梭,不是选择了一个备用方案。是选择了一个更好的未来!”
轰!
虽然没有声音,但陈向东、刘欣、甚至彼得罗夫院士,都感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谢建军寥寥数语,不仅指明了技术方向,更拔高了整个战略的立意!从追赶GSM变成了定义更好的通信!
“可是,功耗和成本……”刘欣依然理性,这是她作为技术负责人的职责。
“功耗,用工艺和架构迭代来攻克。”谢建军看向实验室门口。周明和老韩(通过视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讨论。
“周明,老韩,970厂的新工艺线,什么时候能上0.35微米?”
周明立刻回答,声音沉稳有力:“最晚明年六月。苏联的‘水晶’光刻技术,我们吃透了八成。0.35微米,良率不敢说多高,但流片做验证,够了。”
“好。”谢建军点头:“就用0.35微米,给天梭做第一代验证芯片。我不看良率,我要它能跑起来,能把彼得罗夫院士的算法跑起来!”
“成本,现在不是考虑的时候。万家通赚的钱,就是用来烧的!烧工艺,烧研发,烧出一个别人想跟都跟不起的技术壁垒!”
老韩在视频里激动地挥舞拳头:“谢董放心!970厂全体工人,就是不吃不喝,也要把这条新线啃下来!”
谢建军微微颔首,最后看向刘欣:“欣姐,架构优化的事,交给你和向东。我要你们拿出一个方案,在保证抗干扰性能的前提下,把系统复杂度降下来。这不只是技术活,这是艺术。”
刘欣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疑虑被坚定的火焰取代:“明白。”
“彼得罗夫院士,”谢建军看向这位沉默的苏联老人,语气带着少有的敬重:“算法的魂,就拜托您了。不仅要强,还要巧。巧到能嵌进我们的架构里,变成它的一部分。”
彼得罗夫院士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背,浑浊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明亮与庄严:“谢先生,这是我的战争。我不会输。”
安排完毕,谢建军没有再多说一句。他放下记号笔,拍了拍陈向东的肩膀,又对刘欣和彼得罗夫院士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实验室门口。
在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三年,我要听到天梭的声音。”
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
实验室里,重新陷入寂静。但这次,不再是迷茫的寂静,而是一种目标明确、充满力量的、深海潜流般的寂静。
陈向东、刘欣、彼得罗夫院士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虔诚的使命感。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在设计一个通信系统。
他们是在锻造一把钥匙,一把打开龙国未来通信命脉的国之重器!
1993年11月,寒冬将至。
星火基地深处,一场无声的、却足以影响国运的深海潜流,开始涌动。
1993年12月,天府,970厂。
蜀地冬日的湿冷,渗入骨髓。厂区里,高大的银杏树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丫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但在一号新厂房内,空气却灼热、干燥,带着一股精密仪器运转时特有的、近乎肃穆的紧张感。
这里是刚刚落成的0.35微米工艺试验线。巨大的玻璃墙将无尘车间与外界隔开,墙内,身着全套无尘服的技术员们,像宇航员般在淡黄色的灯光下缓慢移动。
机械臂精准地抓取、放置着承载未来天梭芯片梦想的硅片。空气净化系统发出低沉恒定的轰鸣,那是工业文明在微观尺度上,向物理极限发起冲锋的号角。
老韩没有穿无尘服。他站在玻璃墙外的观察廊道里,双手紧紧攥着护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布满皱纹的脸紧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里面那台最关键的光刻机,一台经过苏联专家改造、融合了水晶技术原理的国产原型机。
周明站在他旁边,同样目不转睛。他手里拿着对讲机,却没有发出任何指令,只是沉默地等待着。两位历经沧桑的老军工,此刻像两尊雕塑,凝固在巨大的压力与期待之中。
“老韩,第几片了?”周明的声音嘶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第七片。”老韩的声音更哑,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前面六片……都废了。不是对准偏差,就是胶层不均匀……苏联人那套水晶法子,太刁钻……咱们的工人,手还生。”
他说手生,但谁都知道,这不是手的问题。这是从零到一,从知其然到知其所以然,再到能稳定复现的、最痛苦、最烧钱的蜕变过程。
每一片报废的晶圆,背后都是万家通赚来的、白花花的银子在燃烧。
“谢董说,不怕烧钱。”周明像是在给自己,也给老韩打气,但语气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怕烧钱,不代表看着钱打水漂不心疼。尤其是,这钱关系着天梭的生死,关系着未来。
“我知道……”老韩咬着牙,额头青筋隐隐跳动:“可我这心里……堵得慌!咱们970厂,什么时候被人用技术卡过脖子?
以前是没设备,现在是设备有了,技术图纸也有了,可这手……怎么就那么不听话!”
就在这时,观察廊道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室外的寒气涌了进来,随之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旧棉袄、头发花白、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工具包的身影。那人身形有些佝偻,走路很慢,但脚步异常沉稳。
他没有看老韩和周明,径直走到玻璃墙前,默默地看向里面那台正在吞吐着第七片晶圆的光刻机。
老韩和周明先是一愣,随即,两人几乎同时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师……师傅?!”老韩的声音带着哭腔,猛地转过身。
“杨工?!您……您怎么来了?!”周明也失声叫道,连忙迎上去。
来人,正是杨百顺。当年970厂的总工艺师,谢建军三顾茅庐从盛京请来的定海神针,后来因为身体原因退居二线,在星火基地负责技术顾问和人才培养。
他比几年前更苍老了,脸上沟壑纵横,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锐利,像能看透钢铁内部最细微的裂纹。
杨百顺缓缓转过身,对老韩和周明摆了摆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指了指玻璃墙内:“第七片,要过曝光了。”
老韩和周明立刻噤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重新看向车间。
光刻机内,紫外光源亮起,发出幽蓝的光。承载着光刻掩模的精密平台,正以微米级的精度,进行最后一次对准。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终于,曝光完成。机械臂将晶圆取出,送入下一道工序。
杨百顺一直静静地看着,直到晶圆进入下一台设备,他才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激动得说不出话的老韩和周明。
“小韩,小明。”杨百顺开口,声音苍老,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淡然与洞悉:“谢总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这儿,遇到了点坎。”
“师傅!”老韩再也忍不住,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我们对不住您!对不住谢董!图纸吃透了,设备也调好了,可这活儿……它就是干不漂亮!废片率太高了!”
“不是你们对不住谁。”杨百顺摇了摇头,走到旁边的工作台前,放下帆布包。他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图纸,也不是工具,是十几块用绒布细心包裹着的、大小不一的玻璃片。每一块玻璃片,都打磨得异常光滑,边缘还刻着细小的编号。
“这是……”周明不解。
“我年轻那会儿,在苏联援建的厂子里,也遇到过类似的坎。”杨百顺拿起其中一块标着03的玻璃片,对着灯光,仔细地看着,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