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89节
“没用的。”一直沉默的技术副总裁,此刻幽幽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我们试过了。就在上周,我们在几家主流行业媒体发了软文。
结果第二天,未名就召开了一次线上技术答疑会。他们的工程师,当着几千名客户的面,现场演示了在高温、高湿、连续72小时不关机的情况下,那台机器的稳定性。
然后,他们甚至开放了后台代码,让客户自己看基石系统的简洁与高效。”
技术副总裁苦笑道:“我们想说他们不可靠,结果他们用最笨的办法,证明了绝对可靠。这让我们像小丑一样。”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罗伯特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这是一种全新的、他们从未见过的对手模式:
*你用专利打他,他赢了官司。
*你用技术压他,他在单一核心点上把你打穿,还不碰你的专利雷区。
*你用生态困他,他根本不跟你玩生态,只用你的通用标准,卖你的零部件,然后在最关键的用户体验点上,把你踢出局。
*你用渠道封他,他手握核心芯片,其他部件全是标准件,全球随便买。
你用舆论黑他,他用最实在的笨办法现场演示、驻场服务、免费体验,把你的黑料,变成他的勋章。
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决斗,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你用全身的铠甲和利剑,去打一个穿着布衣、手里只拿了一根烧火棍,却专门往你铠甲缝隙里捅的流氓。你铠甲再厚,也防不住啊!
“所以……”罗伯特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充满了疲惫和绝望:“我们现在,拿他们……根本无处下嘴?”
没人回答。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单调的嗡鸣声,像是在为这场巨头败给流氓战术的滑稽剧,奏响哀乐。
1991年的春天,A公司第一次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失败,叫做你的对手太流氓,而你太绅士;
你的规则太完美,以至于无法伤害一个,根本不按你规则出牌的人。
他们想掐死未名,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脖子。
他们想踩死这只蚂蚁,却发现这只蚂蚁,钻进了他们自己搭建的、坚不可摧的PC大厦的地板缝隙里,然后,从里面,一块砖一块砖地,往外拆。
无处下嘴。
这才是,最憋屈的死局。
1991年4月25日,京城,未名科技大厦。
四月的尾声,空气中已有了初夏的燥热。但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气氛却比室外更沉静,甚至带着一种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巨大的会议桌旁,坐着的还是那批老面孔,但每个人的神情,都已不再是三月时的激昂,也非四月上旬的凝重。
那是一种磨砺之后的沉稳,以及一种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猛兽般的冷静与耐心。
谢建军坐在首位,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上的那份,刚刚由郑律师呈上的报告。
报告的封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关于A公司及关联方近期在华实施非正当商业诋毁与渠道施压行为的证据汇编(第一辑)》。
“同志们,”谢建军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甸甸的压舱石,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大洋彼岸的朋友们,最近很不老实。”
他随手将报告推向桌子中央。
陈向东接过来,快速翻动。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电话录音转译、会议纪要摘录、甚至几段经过技术处理的模糊照片,那是A公司区域经理与某大型电脑代理商负责人的私下会面。
“好家伙!”陈向东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帮人,输了官司不死心,开始玩阴的了!威胁代理商,说谁敢主推致远,就断供显卡,甚至影响Intel的芯片配额!”
“不止。”郑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稳,但镜片后的寒光一闪而过:“他们还在通过一些关系,向部分行业媒体施压,试图将我们的自主可控,歪曲为闭门造车和技术倒退。手段很低劣,但……很恶心。”
一直沉默的倪光南,此刻缓缓抬起头。他没有看那份报告,而是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A公司总部那些高管焦躁而无奈的脸。
“他们现在的心态,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大猫。”倪光南的声音苍劲有力,带着一种洞若观火的从容。
“爪子被我们按住了(专利败诉),牙齿被我们磕崩了(性能被反超),现在只能用爪子挠人,用嘴喷口水。他们以为这是羞辱,其实……”
他收回目光,看向众人,嘴角泛起一丝极淡、却极具杀伤力的弧度:“这是绝望的哀嚎。”
“他们发现,我们这艘船,根本不是木头做的。我们的船壳,是用他们的通用标准做龙骨,用我们的龙睛做引擎。
他们想凿沉我们,却发现自己的凿子,只能在上面留下几道无关痛痒的划痕。现在,他们急了,开始用头去撞船,以为能把我们撞晕。”
会议室里,众人的眼神变得无比明亮。老刘一拍大腿,再也抑制不住兴奋:“倪老说得对!这就是黔驴技穷!他们没招了!”
“没招,不代表不恶心人。”谢建军及时收敛了大家的轻敌情绪,目光如炬:“恶心人,也是战斗力的一部分。如果我们应对不当,这些脏水,确实能泼脏我们的名声,迟滞我们的扩张。”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没有写激昂的口号,而是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传我令。”
“第一,法务部,立刻整理这份证据汇编,形成一份详实的《情况说明》。”谢建军笔锋如刀:“不要带情绪,不要指责,只摆事实,列时间,录原话。
然后,发给我们在教育、电力、出版、金融领域的所有核心客户。不发新闻稿,不发媒体,只发给决策者,和具体办事的人。”
“第二,陈向东,你负责的龙睛项目组,立刻启动百日守护计划的第二阶段,全维体检。我不要求你们去争辩,我要求你们做一件最笨的事:主动出击,上门服务。”
谢建军转过身,目光扫过陈向东、刘欣、赵工等核心骨干:
“从今天起,所有已交付未名·致远的重点客户,不管有没有问题,我们的工程师,必须带着全套检测设备,上门做一次免费的、深度的全身体检。
从电源电压稳定性,到机箱内灰尘清理,到系统冗余测试,再到WPS的极限压力测试。”
“第三,老刘,”谢建军看向老刘说道:“万家汇所有门店,立刻开辟未名·致远全天候免费体验区。
不设时限,不推销,只做一件事,让老百姓,免费用我们的电脑,免费打WPS,免费看高清图片,免费上网。
我要让每一个走进万家汇的人,都能亲手摸到、亲眼看到,我们的机器,到底有多稳,有多快!”
“第四,刘欣,”谢建军看向负责软件的刘欣:“‘基石’系统,给我做减法,再做减法!把所有花哨的界面特效、所有非必要的后台服务,全部砍掉!
我要一个裸奔的系统,一个开机就能秒进WPS,运行一万字不卡顿,打印一千页不出错的傻瓜式系统。
我们的目标,不是功能多,是让老百姓觉得,这电脑比电视机还省心!”
一连串命令,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没有高呼口号,只有最务实、最接地气、也最不讲道理的笨办法。
“同志们,”谢建军最后说道声音沉稳如山:“A公司想用脏水泼我们,我们就用事实把脏水擦干净。他们想用渠道施压,我们就用服务把渠道变成我们的铁杆拥趸。
他们想用舆论抹黑,我们就用体验让老百姓成为我们最好的宣传员。”
“他们用术,我们用道。他们耍流氓,我们用真功夫。”
“这一战,我们要打的,不是输赢,是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真正把客户当回事,谁才是真正在做产品!”
会议结束,整个未名科技大厦,瞬间从沉静转入一种无声,却狂飙突进的运转状态。
陈向东连夜挑选了三十名最顶尖的工程师,组成了数支百日守护突击队。
他们没有去风景秀丽的度假胜地,而是背着沉重的测试仪器,奔赴黑龙江的林场、甘肃的变电站、四川的深山出版社。
他们不是去修电脑,是去炫技,是去用最专业的态度,做最琐碎的维护,把未名·致远的稳定性,像烙铁一样,烙在每一位客户的心里。
老刘更是雷厉风行。万家汇全国所有门店,一夜之间,最显眼的位置都被清理出来,摆上了崭新的未名·致远。
没有保安驱赶,没有限时,任何顾客都可以坐下来,用预装了WPS的电脑,写情书、做报表、看图片。
流畅的操作、清晰的汉字,让每一个亲身体验过的人,都成了最有力的自来水。
甚至有竞争对手的销售人员,偷偷跑来体验后,都忍不住对自家的机器摇了摇头。
刘欣带领的软件团队,则开始了近乎自虐的优化。他们删代码删到手软,砍功能砍到心疼,只为了在开机画面上,再快哪怕0.1秒。
因为他们知道,对于老百姓来说,快和稳,就是硬道理。
五月初,风向彻底逆转。
A公司原本指望,施压和诋毁能迟滞致远的攻势。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手的反应如此无赖,如此笨拙,也如此致命。
当第一批百日守护突击队带回的,不是客户的投诉,而是一面面锦旗、一封封感谢信、以及追加的订单时,连谢建军都感到意外。
更让A公司高管吐血的是,当他们试图通过媒体,发动新一轮攻势时,却发现媒体收到的,不是他们准备好的通稿,而是未名-轩辕整理详实的、关于他们商业诋毁的铁证。
一时间,舆论哗然,许多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媒体,反而开始自发地报道,国产芯的过硬质量和惊人服务。
五月十日,一份来自A公司亚太区的内部市场分析报告,摆在了谢建军的桌上。
报告中有这样一段被红笔重重划出的文字,字字泣血:
“……未名-轩辕的应对策略,完全超出预期。他们放弃了高端市场辩论,转而死磕基层体验和客户服务。
其服务深度和响应速度,已远超行业标准,甚至带有某种宗教般的狂热。
我们的渠道施压策略,不仅未能阻止订单流失,反而因未名服务的对比,衬托出我方服务的傲慢与滞后。
在龙国市场,我们正从技术领导者,滑向服务反面教材。此趋势若不改变,后果不堪设想。”
谢建军看着这段话,良久,才将报告轻轻合上。
窗外,五月的阳光,已有些灼人。他看向窗外,长安街上车流滚滚,那是国家跳动的脉搏,也是无数普通人奔涌的生活。
“看来,磐石,已经铸成了。”他轻声自语。
1991年的春天即将过去。
A公司想用暗流,冲垮未名-轩辕刚刚建立的信任堤坝。
但他们没想到,龙国人最懂得水滴石穿的道理。
当未名-轩辕用最笨拙、最真诚的服务,将每一颗信任的石子,都打磨成坚不可摧的磐石时,所有的暗流,都只能绕道而行。
真正的燎原之势,不仅需要星星之火,更需要这磐石般的信任基石。
而这一基石,已在1991年的春天,被彻底夯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