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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64节

  就在会议接近尾声,法官准备敲定几个关键日期时,A公司的首席律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不经意的口吻补充道:

  “另外,法官阁下,还有一个程序性事项,需要提请法庭注意。我方最近了解到,被告东方轩辕公司及其关联实体,正在龙国大陆境内,进行一系列与移动通信技术相关的秘密研发活动。

  这些活动可能涉及与本案无关,但同样高度敏感、且受美国出口管制法规约束的技术领域。

  出于对法庭的坦诚,和对法律程序的尊重,我方在此提请法庭注意这一情况,并保留在未来合适时机,就此事进行进一步调查,或申请相关证据保全的权利。**”

  此言一出,远程连线的唐世襄和罗伯特·李脸色骤变!京城办公室里的谢建军,瞳孔也猛地一缩!

  “移动通信技术相关的秘密研发活动”!

  对方不仅知道了银河小组的存在,而且在这个时间点,在法庭上,以如此轻描淡写,却又极其恶毒的方式抛了出来!

  这绝不是提请法庭注意那么简单!这是在法官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暗示轩辕这家公司可能不守规矩,可能在从事涉及美国管制技术的活动。

  这不仅仅是为了给专利案施压,更可能是在为未来利用长臂管辖,或其他手段,对轩辕乃至其关联方,如“星火”基地进行更广泛的打击做铺垫!

  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要求法庭扩大证据开示范围,索要与移动通信相关的所有资料,从而窥探轩辕乃至龙国,在通信领域的研发动态!

  阴险!狠毒!这已经不是专利侵权诉讼,这是在动用国家力量和司法工具,进行赤裸裸的技术封锁,和战略打压!

  罗伯特·李反应极快,立刻严正反驳:“法官阁下!对方律师的言论毫无根据,纯属臆测,且与本案无关!是企图用无关事项误导法庭、不当影响诉讼程序!

  我方强烈反对这种不负责任的指控,并要求对方立即撤回该言论,否则我方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法官显然也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抛出这么一个炸弹,皱了皱眉,敲了敲法槌:“双方律师,请围绕本案争议焦点发言。

  与本案无直接关联的事项,本庭不予考虑。李律师,你的反对成立。约翰逊律师(A公司首席律师),请注意你的言辞。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后续程序按既定时间表进行。休庭。”

  远程连线切断。京城办公室一片死寂。

  谢建军缓缓靠向椅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A公司这一手,超出了单纯的商业竞争范畴。

  他们将专利战,与更敏感、更广阔的地缘政治,和技术管制议题捆绑在了一起。

  对方显然掌握了一些,关于银河小组的信息,可能来自商业间谍,可能来自某些渠道的监听,也可能仅仅是通过对芸想外贸渠道,和北极星交换物品的分析推测而来。

  但无论如何,银河的存在,已经从一个秘密研发项目,变成了一个可能被对手利用的、极其危险的软肋和攻击点。

  “谢董,”郑律师的声音从加密线路传来,带着罕见的凝重:“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对方在法庭上公开提及,说明他们有恃无恐,而且很可能掌握了一些证据或线索。我们必须立刻评估风险。”

  “银河小组的所有活动,立刻进入最高警戒状态。”谢建军的声音冷得像冰:“所有与移动通信相关的资料、笔记、实验记录,全部加密,物理隔离。

  基地的安保再升级。所有成员,重申保密纪律。对外联络,一律通过预设的、经过审查的渠道。

  同时,让老刘通过芸想的港城和海外渠道,秘密调查,最近有没有异常的人员或机构,在打探与我们相关的、涉及无线通信技术的信息。**”

  “另外,”他沉吟道:“银河小组的研究方向,可能需要做战术性调整。暂时停止任何可能产生无线电发射,或接收的主动实验。

  研究方向转向纯理论、算法、协议分析,以及基于公开文献,和合法获取的商用产品,如那台三星手机的反向工程与学习。

  暂时蛰伏,避免给对手留下任何口实。**”

  他知道,这可能会延缓银河的进展,但安全是第一位的。在对手已经亮出獠牙,将战场扩大到国家安全,和技术管制层面时,任何冒险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至于专利案本身,”谢建军对郑律师和唐老说道:“对方既然出此阴招,说明他们对单纯的法律胜负,也没有绝对把握,或者想施加更大压力,迫使我们屈服。

  我们更不能退缩。按原计划,在法律程序上坚决抗辩,在无效程序上加大力度。

  同时,通过我们在国内的媒体和行业关系,有策略地揭露 A公司,滥用专利和司法程序、扼杀创新、甚至将商业纠纷政治化的行为。

  把舆论战打起来!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放下电话,谢建军走到窗前。京城的夜空,星光黯淡,城市的灯火如同流淌的星河。

  而他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色之下,一场远超商业范畴的、涉及技术、法律、政治、乃至国家安全的多维战争,已经随着A公司在加州法庭上,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正式拉开了更加凶险的序幕。

  银河星火,尚未燎原,便已引来惊雷窥视。而执火者,需在雷霆的阴影下,将火种藏得更深,将剑磨得更利,静待那破开乌云、照亮天际的时机。

  前路,已然不只是荆棘,更是雷区。

  1990年7月1日,天京,星火基地。

  仲夏夜的蝉鸣嘶哑而绵长,给这片隐藏在西郊的院落,增添了几分夏日的烦躁。

  但与往常深夜依旧灯火通明、机器嗡鸣的景象不同,今晚的星火基地,笼罩在一种异样的、刻意维持的寂静之中。

  只有主楼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大部分厂房的灯都熄灭了,连看门犬都被勒令不准随意吠叫。

  编号2号仓内,那台刚刚修复不久、能进行简单加工的数控坐标磨床,已经彻底停机,盖上了防尘罩。

  旁边工作台上,那些关于特种封装材料混合改性的瓶瓶罐罐、简易烘箱、压片机,也都被清理归位,只留下一张张写满了潦草数据、混合比例、温度曲线和失败标记的记录纸,散乱地堆在角落。

  银河小组所在的隔间门口,那张手写的牌子已经被取下。房间里,那套用惠普频谱仪、自制天线和拆解的手机搭建起来的、简陋的无线电信号观测平台,已经被完全拆解。

  频谱仪和天线被小心地装箱,贴上封存-无线电设备的标签。拆散的手机电路板、连接线、以及那台运行采集程序的PS/2电脑,都被分开放置在不同的防静电袋中。

  宋国平、沈宏和另外两名组员,正默默地进行着最后的清理,和登记工作,每个人的动作都异常仔细、缓慢,甚至带着一丝沉重的不甘。

  “宋工,我们……真的不搞了?”沈宏将最后一块电路板放入袋中,忍不住低声问道,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国平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最后一本摊开的、写满了德文单词、数学公式和信号波形草图的笔记本,轻轻抚摸着粗糙的纸张,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有遗憾,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外部巨大压力,强行按下的冷静与决绝。

  “不是不搞,是换个搞法。”宋国平合上笔记本,声音低沉:“谢董的命令很明确,对手的鼻子比狗还灵,已经嗅到味儿了,还在法庭上给我们下套。

  这时候,任何一点无线电波,任何一次异常的电子采购记录,都可能成为对方攻击我们的证据。

  我们是在别人的瞄准镜底下,不能再明目张胆地玩无线电了。**”

  他走到一块白板前,拿起板擦,将上面画的模拟信号调制解调框图、简易的天线方向图、以及一些关于GSM帧结构的猜想,一点点擦去。粉尘在昏暗的灯光下飞舞。

  “但技术研究,不一定非要动手。”宋国平转过身,看着沈宏和其他人:“从今天起,银河小组转入蛰伏和静默研究模式。我们的任务变成三个:**”

  “第一,理论深潜。所有人,集中精力,吃透我们手头已有的所有资料,东德的系统文档、三星手机的电路图、能搞到的关于GSM标准的公开技术白皮书,和论文,哪怕只是摘要、以及国内能找到的关于通信原理、编码理论、信号处理的教科书和专著。

  看不懂德文,就查字典,就问赵工,就问外头,通过安全渠道咨询外部专家!目标不是复现,是理解,是在脑子里把整个通信系统,从天线到听筒,从协议栈到物理层,彻底搭建起来,想明白每一个环节为什么这么设计,优缺点是什么,未来的改进方向可能在哪里。

  这个过程,没有机器轰鸣,只有纸笔和头脑的风暴。**”

  “第二,算法与协议预研。”宋国平的眼神变得锐利:“基于我们对系统的理解,尝试用数学和代码,在不涉及任何硬件、不产生任何实际无线电信号的前提下,进行纯粹的算法仿真和协议逻辑推演。

  比如,我们可以用软件模拟一个简化的信道模型,尝试编写自己的纠错编码(FEC)和交织(Interleaving)算法,在计算机上跑通。

  可以尝试理解GSM的时隙和帧结构,用代码模拟其接入和切换过程;甚至可以思考,如果未来要做一个支持中文短信的手机,编码方案该怎么设计更高效?

  这些工作,产出的是纸面上的论文草稿、计算机里的仿真代码、和未来可能申请专利的算法思路。它们静默无声,但同样是力量的积累。”

  “第三,人才与情报静默收集。”他压低了声音:“通过赵工、以及我们各自的人脉,以纯粹学术交流、个人兴趣的名义,继续关注和接触国内,在通信领域有真才实学的专家、学者、工程师,特别是那些可能对自主创新有想法、在体制内不得志的。

  不挖人,不搞串联,就是建立联系,交流想法,互相推荐有价值的文献。

  同时,通过公开渠道,期刊、会议、新闻报道,密切关注国际通信技术的最新动态,以及国内邮电部门、相关部委在通信发展规划、技术引进、标准制定方面的任何风吹草动。

  将这些信息整理、分析,形成内参报告。我们的眼睛和耳朵,要更亮,更灵,但嘴巴,要闭紧。**”

  沈宏和其他人听着,眼中的迷茫和失落,渐渐被一种新的、更加内敛的专注所取代。

  他们明白了,蛰伏不是放弃,是转换形态,是以退为进,是在敌人最警惕的时候,进行更深层次、也更安全的地下积累。

  不能动手做实验固然遗憾,但能心无旁骛地啃透理论,构思算法,跟踪前沿,未必不是夯实基础的良机。

  “同志们,”宋国平最后说道,语气凝重:“我们搞的这东西,现在被人盯上了,说明它重要,戳到某些人的肺管子了。

  越是重要,越要小心。谢董让我们蛰伏,是保护我们,也是保护这个可能在未来非常重要的火种。

  大家要把这份憋屈,变成钻研的动力。等将来,风头过了,或者时机到了,我们需要亮剑的时候,我希望我们拿出来的,不是几块粗糙的电路板,而是一整套经过深思熟虑的、扎实的理论基础、清晰的算法思路、和对产业趋势的深刻洞察!那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是!”几人低声应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就在这时,厂房外传来汽车驶近然后熄火的声音。不一会儿,赵工陪着谢建军和老刘,悄然走进了2号仓。

  谢建军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衬衫,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目光扫过整理一新的工作区,和银河小组众人时,带着赞许和凝重。

  “大家都辛苦了。”谢建军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厂房里格外清晰:“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们想安心搞技术,但有人不想让我们安心。银河小组转入静默研究,是必要的战略调整。

  但这不代表这个方向不重要。恰恰相反,正因为重要,才更要保护好,发展好。”

  他走到那台被封存的频谱仪箱子旁,拍了拍:“设备封存了,但知识和思想封不住。

  宋工刚才说的方向,我完全同意。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的任务就是静心读书,深入思考,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需要什么资料,让老刘想办法;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写成报告给我。不要怕想法幼稚,不要怕方向错误,在这个阶段,碰撞和探索比结果更重要。**”

  他又看向赵工:“赵工,特种封装材料的应急攻关,虽然是被逼出来的,但成果显著。

  你们用土办法改良的那批材料,封装测试的芯片,虽然良率只有 40%左右,但核心功能和短期可靠性基本达标,解了970厂的燃眉之急,也证明了我们自力更生的可能性和路径。

  这个经验,无比宝贵。接下来,基地的工作重点,除了支持昆仑硬件小组的验证,也要继续深化在材料、精密加工方面的积累,但同样要注意方式方法,更加低调。**”

  “请谢董放心。”赵工和宋国平齐声道:“我们知道轻重。该蛰伏时蛰伏,该积累时积累。火种在,希望就在。**”

  谢建军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这间承载了无数默默奋斗,和今夜被迫转入静默的厂房。

  这里没有硝烟,没有法庭上的唇枪舌剑,没有市场中的明争暗斗,只有油污、图纸、沉寂的设备,和一群在压力下选择以更沉默、也更坚韧的方式继续前行的技术士兵。

  “同志们,”他最后说道,声音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沉重与期望:“我们正在经历的,可能是一场比芯片设计本身更漫长、更复杂、也更需要智慧和耐心的战争。

  这场战争,发生在实验室,也发生在法庭;在谈判桌,也在舆论场;在供应链,也在人才的争夺中。

  而我们星火,就是这场战争中最隐蔽、也最关键的战略储备,和技术预备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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