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59节
“……特别是集成电路设计,是我们电子信息产业的心脏和瓶颈。我们不能再满足于简单的引进、组装,必须要有自己的设计能力,要能设计出符合我国国情,和市场需要的龙国芯!**”部委领导的话语掷地有声,目光扫过台下。
谢建军的心跳微微加快。他知道,轩辕项目在过去一年的艰难坚持,和在2微米工艺上实现流片的成果,或许已经进入了相关部门的视野。
这次邀请,本身就是一种认可和信号。
接下来的自由发言和讨论环节,几位高校和研究所的专家纷纷发言,谈论的多是跟踪国际前沿、引进消化吸收、基础研究突破等宏观话题。
轮到企业代表发言时,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一家规模颇大的国有计算机厂代表,大谈引进国外先进生产线、与外资合作的重要性。
另一家新兴的民营电脑公司老板,则激情洋溢地描绘了,兼容机市场的广阔前景,和贸工技路线的成功。
谢建军耐心地听着,没有急于发言。他在观察,在判断。
终于,主持人的目光落在了他面前的名牌上:“下面,请东方轩辕公司的谢建军同志,谈谈你们在芯片设计方面的探索和体会。”
谢建军深吸一口气,稳步走上发言席。他没有带讲稿,只有几张简单的图表。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是谢建军,东方轩辕的负责人。我们公司,是一个混合所有制的科技企业,由民营企业未名科技,与国有企业东海集团合资成立。
我们的核心任务,就是研发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高性能图形处理器芯片,我们内部代号轩辕。”
开门见山,清晰定位。台下不少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带着好奇、审视,或许也有一丝怀疑。
“我想汇报的,不是多么前沿的理论,也不是多么宏大的规划。我想汇报的,是我们在过去一年,在最困难的条件下,如何做成了一件事。
我们完全依靠自己的设计团队,使用国内相对落后的2微米工艺,在天府970厂,这条并非最先进的产线上,成功流片并点亮了,我们的轩辕-2’,图形处理芯片,并且初步实现了小批量生产,良率正在稳步提升。**”
他展示了一张简单的轩辕-2芯片显微照片,和性能对比图表,隐去了具体敏感参数。
“这款芯片,性能当然无法与国际最先进的产品相比。但它证明了三点:第一,龙国人有能力完成,复杂芯片的全流程设计。
第二,国内的半导体制造工艺,经过极致优化,有能力支撑这样的设计实现。
第三,通过设计与工艺的深度协同,我们可以在不最先进的工艺平台上,做出满足特定市场需求的产品。”
他的话语朴实,没有豪言壮语,但其中蕴含的做成的事实,比任何华丽的规划,都更有力量。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目前,基于轩辕-2芯片的图形加速卡,已经获得了国内出版、地质等行业的初步订单,正在一些重点高校,和科研院所进行试用评估。
同时,我们正在预研下一代,面向1.2微米工艺的轩辕-3,并与国内相关单位秘密合作,探索自主可控的计算机整机平台技术。”
他略去了昆仑、星火、银河等绝密计划,也隐去了专利纠纷,和国际上的暗流涌动,只聚焦于可公开的、扎实的进展。
“我们的体会是,”谢建军话锋一转,语气诚恳而沉重:“自主创新,最难的不是技术突破本身,而是漫长的投入期、巨大的风险、人才的流失、以及国际巨头的全方位压制。
一颗芯片从设计到稳定量产,需要持续的、海量的资金投入,需要稳定、高素质的团队,需要产业链上下游的紧密配合。
单靠我们企业自身,力量有限,抗风险能力弱。**”
他看向台上的部委领导:“因此,我们恳切希望,国家在推动信息技术自主创新的战略中,能关注到像我们这样的、已经在核心技术突破上,迈出实质性一步的团队。
我们需要的,不一定是大量的直接资金,我们更需要的是稳定的政策预期、公平的市场环境、对知识产权的有力保护、以及在涉及国家信息安全的重点领域,给予国产自主芯片,一个公平的试用,和进入的机会。”
“我们相信,”他最后说道,声音铿锵有力:“只要方向正确,政策到位,环境改善,龙国的科技人员和企业家,有智慧、有能力、也有决心,在核心芯片领域,啃下硬骨头,走出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扎实向上的发展道路!
我们轩辕团队,愿意做这条路上的一颗铺路石,一簇探索的火苗!”
发言结束,会场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持续时间明显长于,前几位发言者的掌声。
谢建军的发言,没有空谈,有实实在在的成果支撑;没有盲目自大,清醒认识困难和需要。
目标明确,就是恳请国家为已经上路的探索者,提供更坚实的路基和路标。
会议结束后,几位部委的司局长特意走过来,与谢建军简短交谈,详细询问了,轩辕-2的技术细节、成本控制、市场应用情况,以及团队构成。
谢建军一一谨慎作答。他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以往商业会谈的、更加宏观和深远的关注。
“谢建军同志,你们做得不错,很扎实。”一位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
“铺路石、探索的火苗,这个定位很好。国家需要这样的实干家。
关于你提到的政策环境、市场机会的问题,部里会认真研究。你们继续努力,把产品做好,把团队稳住。”
离开人民大会堂,坐进车里,谢建军才缓缓舒出一口长气。他知道,今天的发言,是一次至关重要的合纵。
将轩辕项目的发展,与国家信息技术自主创新的最高战略,进行绑定和呼应。
这或许不能立刻带来真金白银,但能极大提升轩辕的政治安全性,和战略价值,也能在未来争取政策、项目、乃至应对A公司等国际巨头的打压时,提供一层无形的、但可能至关重要的护身符和背书。
几乎同时,在魔都,谢建红正在与芸想的律师团队,紧急处理另一场合纵谈判
与日国伊藤忠商社,关于华北地区总代理权的最后一轮磋商。
伊藤忠看中了芸想品牌的设计实力,和快速扩张的渠道网络,希望取得其高端产品线,在华北的独家代理权。
条件优厚,但要求芸想未来部分出口订单,通过其渠道进行。
而在深镇,刘强按照谢建军的指示,以高价、长交期、需审查最终用户的苛刻条件,回复了港城昌盛科技的询价。
对方果然没有继续纠缠,只是客气地表示再联系,便再无音讯。
郑律师通过港城渠道,初步调查反馈,昌盛科技注册不久,背景模糊,与几家国际电子分销巨头,有若即若离的联系,疑似白手套。
几乎可以断定,这是一次针对性的商业情报刺探。
研究所张工的背景,也查出了一点眉目:他之前任职的南方合资厂,有A公司的间接投资。
其调入现在的研究所,是一位与境外机构,往来密切的学者引荐。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张工有问题,但嫌疑极大。
E公司方面,对谢建军提出的严格保密、对等评估、交叉许可、独立发展原则,表示了理解,同意先就签署保密协议(NDA)进行磋商,合作意向的推进,进入了更加实质、也更具博弈性的法律文本谈判阶段。
多条战线,明暗交织。轩辕这艘刚刚启航的小船,在燎原战略的推动下,已经驶出了避风港,进入了广阔而充满未知与风险的大洋。
这里既有国家战略东风的助力,也有国际巨头掀起的惊涛骇浪,还有隐藏在暗流下的礁石与窥探。
但无论如何,一块名为国家战略认可的基石,正在谢建军精准而务实的运作下,被悄然垫在了轩辕的船底。
这或许不能让它,立刻变成巨轮,但至少能让它在风浪中,多一份沉稳,多一份被需要、被保护的价值。
合纵连横,方为大道。而轩辕的纵横捭阖,也才刚刚开始。
第183章 真正的考验
1990年5月20日,京城,未名科技大厦顶层,小会议室。
窗帘紧闭,室内只开着一盏低瓦数的台灯,光线昏黄,将围坐在圆桌旁的几个人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有些凝重。
与会者只有谢建军、郑律师,以及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者,唐世襄。
龙国最早一批知识产权法专家,原国家专利局复审委员会成员,退休后被郑律师以私人法律顾问名义,重金秘密聘请,负责领导应对A公司专利战的法律攻坚小组。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苦涩,和淡淡的烟味。桌上摊着厚厚几摞,从全球各地搜集来的专利文献复印件、技术报告,以及A公司那七项涉诉专利的完整文档。
“谢董,郑律师,”唐老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长期从事审查工作养成的严谨。
“经过一个多月的秘密检索,和深入分析,针对A公司提出的七项专利,我们有了一些初步的、令人振奋但也需要极度谨慎的发现。”
谢建军和郑律师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
“七项专利中,有三项(专利号US4,XXX,XXX;US4,YYY,YYY;EP0,ZZZ,ZZZ),我们认为,存在极高的无效可能性。”
唐老用枯瘦但稳定的手指,点着三份用红笔做了大量标注的文件。
“理由?”谢建军问道。
“主要是现有技术(Prior Art)和创造性(Non-obviousness)问题。”唐老推了推眼镜说道。
“比如这项关于在图形渲染流水线中,集成特定纹理缓存管理方法的专利(US4,XXX,XXX),我们的检索员在 1985年一本斯坦福大学的技术报告中,以及 1983年日本 NEC公司的,一份内部技术备忘录的公开摘要中,都发现了高度相似、甚至更早的技术构思描述。
虽然A公司的专利,在具体电路实现上做了细化,但其核心思想并不具备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
我们有超过六成的把握,可以在美国专利商标局(USPTO)提起单方复审(Ex Parte Reexamination)或双方复审(Inter Partes Review),挑战其有效性。**”
“另外两项,”唐老继续道,“一项关于优化的Z缓冲压缩算法的专利,其算法核心与 1978年计算机图形学顶会SIGGRAPH上,一篇论文中提出的早期方法,在数学原理上高度同源,区别仅在于硬件适配。
另一项关于显示控制器时序同步电路的专利,我们发现 1982年一家已倒闭的美国小型显示芯片公司的产品手册中,描述了几乎完全相同的电路结构。这些都是非常有力的无效证据。**”
谢建军心中一块石头稍微落地。能找到对方专利的阿喀琉斯之踵,就意味着在这场不对等的战争中,他们并非毫无还手之力。至少,有希望砍掉对方最锋利的三把刀。
“那另外四项呢?”郑律师追问。
唐老的脸色严肃起来:“另外四项,特别是涉及统一渲染架构中的线程调度管理,和可编程着色器指令集扩展的两项专利(US4,AAA,AAA;US4,BBB,BBB),问题比较棘手。
这两项专利撰写质量很高,保护范围界定得非常宽泛,且与A公司近两代产品的核心架构关联密切。
我们目前找到的现有技术,要么时间在其之后,要么技术领域有差异,难以构成直接、有力的无效挑战。
而且,”他顿了顿:“这两项专利,很可能是A公司专利组合(Patent Portfolio)中的核心和基石,他们必然会死守。
如果我们无法无效掉它们,那么在诉讼中,我们的轩辕设计是否落入其保护范围,将成为双方技术专家,和律师激烈交锋的焦点,结果不确定性极大。**”
“也就是说,最坏的情况,我们可能要围绕这两项核心专利,与A公司在法庭上进行漫长、昂贵的拉锯战,并且存在败诉风险。**”谢建军总结道。
“是的。”唐老点头说道:“而且,即使我们最终在法律上不构成侵权,这个过程本身,就足以拖垮我们。
这正是专利巨头常用的策略,用诉讼成本和时间成本,扼杀新兴竞争者。**”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法律武器找到了,但敌人最坚固的堡垒依然难以撼动。
“唐老,您的建议是?”谢建军问道。
“两条腿走路。”唐老显然早有思考:“第一,继续深挖那三项有无效希望的专利的证据,聘请美国顶尖的专利律师和技术专家,准备正式提起无效程序。
这即使不能完全打掉,也能极大消耗对方精力,动摇其专利组合的稳定性,为我们的谈判增加筹码。”
“第二,也是更关键的,必须加速我们自己的专利布局,特别是在那两项核心专利,可能覆盖的领域之外,或者基于我们自己的技术特色,如中文处理、特定优化算法进行专利申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