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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42节

  “第一,是关于性能目标。”王博士指着框图上标注的,目标频率和功耗参数。

  “根据你们提供的初步仿真结果,在1.5微米工艺下,这个目标是合理的。

  但移植到2微米,即使采用我们最先进的2微米工艺库(世大2M-C),并且假设设计移植完美,我们初步估算,最高工作频率可能会下降到原目标的60%-70%,功耗则会相应上升30%-40%。

  这个性能水平,在当前的图形处理芯片市场上,是否还有竞争力?贵方的产品定义和市场策略,是否需要调整?”

  尖锐而专业的问题,直指轩辕项目的核心痛点。陈向东早有准备,他示意方磊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仪,调出了他们准备的材料。

  “王博士,您提的这个问题非常关键。”陈向东语气沉稳,开始讲解:“首先,我们这款芯片的定位,并非与A公司等国际巨头,在通用PC市场上进行全方位竞争。

  我们的优势在于针对特定应用场景,如中文办公、专业排版、特定行业显示控制的深度优化,以及与本土硬件、软件生态的紧密结合。

  在这些特定场景下,绝对的峰值频率并非唯一决定因素,架构效率、算法优化、系统集成度同样重要。

  我们相信,即使在2微米工艺下性能有所折损,凭借我们在这些方面的优势,依然能够在目标细分市场,提供极具竞争力的解决方案。”

  他切换PPT,展示了几组基于堡垒版解决方案,在出版部门实际应用中的数据对比图表(隐去具体单位信息)。

  “其次,我们有信心,通过与贵方工艺团队的紧密合作,对设计进行针对2微米工艺的深度优化,比如调整时钟树结构、优化关键路径、利用贵方工艺的特色器件等,有望将性能损失控制在20%以内,功耗增加控制在25%以内。

  这需要双方的共同努力。”

  王博士认真地看着图表和数据,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陈向东的回答,既坦诚了性能损失的现实,也展现了技术的自信,和清晰的市场定位,没有试图掩盖问题,也没有妄自菲薄。

  “第二,是关于设计复杂度和潜在风险点。”王博士继续提问,指向了架构框图中几个标红的模块。

  “这几个模块,从描述看,涉及一些非标准的电路结构,和自定义的时序控制逻辑。

  在2微米工艺下,这些结构的可制造性、良率,以及长期可靠性,可能存在风险。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设计文档和仿真报告,特别是在高温、低压、以及工艺角(corner)下的仿真结果。

  同时,我们可能需要对这些模块进行局部的重新设计或工艺加固。这可能会增加额外的设计周期和成本。贵方是否有相应的准备和技术能力?”

  这个问题更加深入,触及了轩辕芯片的一些独创性设计。陈向东和方磊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这是保密与合作的平衡点。

  “王博士,您指出的这几个模块,确实是我们设计中的关键创新点,也申请了相关专利。”陈向东谨慎地措辞。

  “出于知识产权保护的考虑,我们无法提供最底层的电路细节。但我们可以提供经过加密的、包含这些模块完整版图信息的GDSII文件,供贵方进行DRC、LVS和寄生参数提取。

  同时,我们可以提供这些模块,在特定工作模式下的输入输出行为模型,和时序约束文件,以及在1.5微米工艺下,经过严格验证的仿真报告。

  我们相信,以世大丰富的工艺经验和技术实力,结合我们提供的行为模型和约束,应该能够评估,其在2微米工艺下的,可实现性和风险。

  如果评估后认为风险较高,我们愿意在贵方工程师的指导下,对相关模块进行必要的、不涉及核心算法的适应性修改。”

  陈向东的回答,既守住了核心技术秘密的底线,又展示了充分的合作诚意,并将评估风险和适应性修改的责任,巧妙地与对方的技术能力,捆绑在一起。

  王博士推了推眼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我们会根据加密的GDSII,和你们提供的模型、约束,进行深入的工艺仿真和评估。

  不过,陈工,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仿真结果显示,风险不可接受,而你们又不愿意提供,更底层的设计信息,我们可能会要求,对整个模块进行重新设计,甚至可能影响流片的最终决策。

  这一点,希望你们理解。”

  “我们理解,也愿意承担相应的技术风险。”陈向东郑重表态。

  技术讨论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架构到模块,从时序到功耗,从设计规则到工艺偏差,问题一个接一个,专业而深入。

  陈向东和方磊有问必答,在涉及核心机密时巧妙周旋,在可以公开的领域,则充分展示技术实力。

  双方都表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会议室里的气氛,也从最初的谨慎试探,逐渐转向一种技术人之间特有的、就事论事的专注与交锋。

  傍晚时分,第一天的技术交流暂告段落。王博士合上笔记本,脸上露出了一丝略显疲惫、但似乎还算满意的笑容。

  “陈工,方工,今天的交流很深入,也很有收获。至少从技术层面,我认为贵方的设计是扎实的,团队是专业的。

  接下来几天,我们的工艺工程师,会基于你们提供的数据,进行详细的仿真和评估。

  你们可以在这里的临时办公室工作,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找我们沟通。

  住宿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就在附近的酒店。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陈经理。”

  “谢谢王博士,陈经理。”陈向东起身握手,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第一关,算是过去了。

  对方至少认可了他们的技术能力,没有在技术层面直接设卡。

  离开世大的办公楼,坐进陈经理安排的轿车,驶向酒店。

  华灯初上,新加坡的夜景璀璨而宁静。但陈向东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技术评估的结果、对方的真实意图、后续的商务谈判、乃至那虚无缥缈的政治默许……,一道道更险峻的关口,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陈老师,我们今天……表现得怎么样?”方磊在车里,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完成高强度答辩后的虚脱和期待。

  “还行。”陈向东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缓缓说道,“但记住,这只是开始。在这里,每一句话,每一个数据,都可能被反复审视和权衡。

  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持专业,保持警惕,一步一个脚印,把这条路走下去。”

  轿车融入新加坡夜晚的车流。远方,新加坡河的波光,与摩天楼的灯火交相辉映。

  这座繁华高效的都市,如同一个巨大的精密仪器,在规则的轨道上无声运转。

  而两个来自龙国的工程师,带着一个关乎国家产业未来的芯片梦想,悄然嵌入这架精密仪器中,一个不起眼的齿轮缝隙,试图借助它的力量,转动自己命运的轴心。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然,既已踏上征途,便唯有前行。

第174章 突然被抓了

  1988年11月3日,星期四。

  新加坡,世大设计服务中心,临时办公室。

  窗外,是裕廊工业区千篇一律的,灰白色厂房和绿化带,天空是热带地区常见的、澄澈的蓝。

  办公室内,空调冷气嘶嘶作响,试图驱散机器运行,和长时间脑力劳动带来的燥热。

  陈向东和方磊已经在键盘和屏幕前,枯坐了整整三天,仿佛与世隔绝。

  除了吃饭、睡觉,他们几乎都泡在这间小小的、配备了基本工作站,和网络接口的办公室里,名义上是协助评估,随时沟通,实则更像是一种温和的、技术性的软禁。

  世大方面的技术评估,以一种极其严谨、甚至有些严苛的方式展开。

  王博士手下的几位工艺工程师,如同经验丰富的法医,用各种仿真工具和内部模型,对轩辕的加密GDSII,进行着切片式的剖析。

  他们提出的问题,不再局限于第一天的高层架构,而是深入到具体的走线宽度、间距、通孔密度、天线效应、闩锁效应、电迁移、热分析等极其细节的物理实现层面。

  每天,都会有一份新的、长达数十页的问题清单,和仿真异常报告,送到陈向东和方磊面前,要求他们解释、澄清,或者提供补充数据。

  “陈工,请解释模块A中,这条时钟走线,为什么要设计成这种,非对称的蛇形绕线?我们的仿真显示,在高温工艺角下,它可能导致时钟偏移(skew)超标。

  是否有特殊的时序考虑?能否提供更详细的约束文件?”

  “方工,模块B的这个定制锁相环(PLL)的环路滤波器参数,在2微米工艺的器件模型下,似乎存在稳定性风险。

  你们在1.5微米工艺下的仿真,是否覆盖了所有工艺角?请提供蒙特卡洛(Monte Carlo)分析结果。”

  “关于功耗评估,我们根据你们提供的开关活动因子(SAF)仿真的峰值功耗,与你们宣称的典型功耗有较大出入。

  请核实活动因子的准确性,或者提供更真实的应用场景波形(vector)。”

  这些问题,刁钻、专业,直指设计的薄弱环节,和仿真可能存在的漏洞。

  有些确实是轩辕设计在移植到2微米工艺时,需要认真面对和解决的潜在风险。

  但也有一些,陈向东和方磊能隐隐感觉到,对方似乎在有意无意地,试探着加密GDSII背后,那些被隐藏起来的、真正的核心技术细节。

  比如,反复追问某个特殊算法的硬件实现结构,或者要求提供某个自定义接口协议的完整时序图。

  “他们不是在评估,是在反推。”第三天晚上,在酒店房间里,方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低声对陈向东说道。

  “有些问题,明显超出了工艺评估的范畴,更像是想逆向理解我们的设计思路。

  那个关于特殊内存访问模式的询问,我敢打赌,他们是想弄清楚,我们那个并行数据预取机制的具体实现。”

  陈向东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同样感到了这种无形的压力。

  对方的技术团队非常老练,他们以合作评估,降低风险的名义,进行的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围绕技术秘密的攻防战。

  他们既要借助对方的力量,完成工艺评估,又必须死死守住最后的技术防线,这中间的平衡,极难把握。

  “回答要技术,但也要模糊。”陈向东叮嘱方磊:“涉及算法和核心架构的,就用专利保护、商业机密挡回去,强调提供的行为模型,和接口时序足以支持评估。

  涉及具体电路实现的,可以承认是特殊优化,但具体参数以加密算法保护,无法提供为由推脱。

  把问题的焦点,拉回到在现有数据下,工艺实现的风险是否可控,这个核心议题上。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拿到一个技术可行的评估结论,推动商务流程,不是在这里进行学术答辩,更不是交出所有家底。”

  “我明白。可是……陈老师,如果他们一直揪着不放,或者以评估不充分、风险不可控为由,卡着我们怎么办?”方磊忧心忡忡。

  “那就看,谁更着急,谁更有筹码了。”陈向东目光微冷:“我们急,是因为我们拖不起。但他们也未必轻松。

  世大作为二线代工厂,同样渴望有潜力的新客户和新订单,尤其是在当前产能相对宽松的2微米工艺节点。

  我们展示的技术实力和产品前景,对他们是有吸引力的。而且,谢董那边,肯定也在通过其他渠道施加影响。

  我们要做的,就是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同时守住底线,让他们明白,合作是双赢,逼得太紧,可能一拍两散。”

  就在陈向东和方磊,在世大内部进行着细节暗战的同时,外部环境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谢建军通过林老板在新加坡的保密线路,每天与他们通一次简短的电话,通报情况,交换信息。

  “向东,有风声。”昨晚的电话里,谢建军的声音有些凝重:“王处长从香港那边得到消息,最近有不明背景的人,在打听维图科技和你们这两个大陆来的芯片设计顾问。

  虽然没查到什么实质内容,但风向有点不对。你们在新加坡,一切行动要更加谨慎,除了世大和酒店,尽量不要去其他地方,不要接触陌生人。

  新华社那位老同志也传话过来,说最近这边,新加坡对涉及两岸的技术交流,似乎比以往更关注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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