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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40节

  谢建军的方案,既表达了合作的诚意,也守住了技术保密的底线,同时提出了一个相对折中、可操作的路径。

  陈经理听完,靠回沙发,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似乎在权衡。他看了一眼张工,张工微微点了点头。

  “谢先生的谨慎,可以理解。”陈经理缓缓说道:“技术评估费,就不必了。我们看重的是长期合作的可能。

  提供更详细的设计文档和验证数据,可以。保密协议,可以签。

  地点……”他顿了顿,“如果初步评估乐观,下一步的深入交流,或许可以安排在新加坡。那里环境更中立,也方便。

  不过,谢先生,我必须提醒你,整个评估过程,可能需要2到3周。

  而且,即使我们这边评估通过,最终能否接单,还需要公司内部更高层面的批准。

  尤其是……涉及到大陆背景的客户,审批流程会更加复杂和敏感。这一点,希望你有所准备。”

  新加坡……更复杂的审批……谢建军心中了然。这不仅仅是商业和技术合作,更牵扯到微妙的两岸关系,和复杂的国际政治经济环境。

  “我明白。”谢建军点头:“我们会全力配合评估。也请陈经理理解,我们的时间非常紧迫。希望评估流程,能尽可能高效。”

  “我们会尽快。”陈经理站起身,伸出手:“今天就先到这里。详细的资料,请通过张工转交给我。评估有初步结果,我会让张工联系你们。希望,我们有机会合作。”

  “期待好消息。”谢建军与陈经理握手。

  送走陈经理和张工,套房门重新关上。谢建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到一阵虚脱。

  刚才的对话,看似平静,实则每一句都在试探底线,权衡风险,如同在悬崖边缘行走。

  “谢董,您觉得……有戏吗?”刘强急切地问道。

  “有没有戏,一半看技术,一半看运气,还有一半……看老天爷。”

  谢建军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碧蓝的海面,和远处影影绰绰的离岛。

  “但至少,我们推开了一扇门,看到了一条可能的路。剩下的,就是竭尽全力,把这条路走通。”

  他转身,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立刻联系向东和老刘。让向东团队,按照刚才讨论的尺度,准备一份给世大评估用的详细技术文档。

  记住,核心算法和架构细节必须模糊处理,但性能参数、接口定义、关键仿真结果,要真实可信。

  老刘那边,加快资金筹措,特别是外汇。同时,国内2微米工艺备份方案的评估,不能停!

  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濠江这一张牌上。**”

  “明白!”刘强精神一振。

  窗外,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濠江的夜晚即将来临,赌场的霓虹将更加璀璨,欲望与机遇将在这片弹丸之地,上演得更加淋漓尽致。

  而谢建军知道,他与轩辕的这场豪赌,也已经在这片特殊的土地上,悄然落下了第一注。

  筹码,是未名集团的全部未来,是龙国芯的渺茫希望。而赌桌对面,是未知的技术风险、复杂的政治博弈、和深不可测的人心。

  濠江,风云地。而赌局,方兴未艾。

第173章 新加城之行

  1988年10月20日,深镇,银湖,东方轩辕南方工艺验证中心。

  与濠江谈判的风云变幻不同,深藏于银湖山水之间的这处僻静院落,却保持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与专注。

  这里并非轩辕研发的主阵地,而是一个专注于后端物理设计、工艺适配,特别是应对当前突发危机的,国内2微米工艺移植攻关的,特种部队驻地。

  白板上,复杂的电路图和公式层层叠叠,被汗水浸湿的图纸散落在工作台上,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泡面和年轻人身上特有的汗味。

  每一行代码,每一个仿真结果,都牵动着远在濠江的谈判进程,更牵动着整个项目在内、外两条战线上的生死。

  然而,一股压抑不住的暗流,正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技术孤岛下涌动。

  “陈老师,您看看这个。”一个叫方磊的年轻工程师,趁着午休时间,拿着几张纸,悄悄凑到陈向东身边,脸色有些发白。

  他是轩辕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主要负责后端物理设计。

  陈向东正揉着太阳穴,试图驱散连续熬夜带来的头痛,闻言接过那几张纸。

  上面是一些2微米工艺的设计规则摘要,以及用简陋的国产EDA工具跑出来的、针对轩辕设计初步移植后的、惨不忍睹的仿真结果报告。

  “这是用中科院计算所那边提供的、基于1.2微米老线逆向推导的、残缺不全的2微米设计规则,和工艺库跑出来的初步结果。”

  方磊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焦虑和难以置信:“时序完全崩了,关键路径的延迟,超标了至少50%,功耗预估是原来的两倍还多,而且DRC(设计规则检查)报了上千个错误!

  这……这根本就没法用!我们现有的设计,移植到这种工艺上,性能会退化到比市面上最差的,通用图形芯片都不如,面积还会大得吓人,成本也根本无法控制!这……这做出来有什么用?”

  陈向东默默地看着报告,脸色铁青。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如此灾难性的量化结果,他还是感到一阵晕眩。

  这不是简单的性能下降,这是几乎宣告设计死亡的判决书!这意味着,如果国内2微米工艺这条路,是唯一选择,那么轩辕项目的技术成果,在现有条件下,几乎没有产业化的可能!

  “而且,陈老师,”方磊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懑:“我听说……集团那边,在深镇和港城,还在想办法从海外搞EDA工具,还……还在跟什么宝岛的厂子接触,想用外面的工艺流片。

  那我们在这儿拼命搞这个国内工艺移植,还有什么意义?这不是两条腿走路,这是自己打自己脸!

  外面要是能成,我们在这儿折腾这个破烂工艺库,不是白费力气?外面要是不成,靠这个破烂工艺库,我们又能做什么?兄弟们心里……都有点想法。”

  陈向东猛地抬起头,盯着方磊:“什么想法?”他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逼人的寒意。

  方磊被陈向东的眼神吓了一跳,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道:“有人说,集团是不是不信任我们,不看好国内工艺这条路,所以才费尽心机去找外面的门路?

  也有人说,既然外面有可能,那为什么不集中所有资源,去外面搞定?在这里耗着,做这种明知不可能成功的事情,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还有人说……谢董他……是不是在拿整个项目,甚至拿我们所有人的前途,在赌博?”

  “够了!”陈向东低喝一声,打断了方磊的话。他胸中气血翻涌,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愤怒、失望、焦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动摇,交织在一起。

  他能理解年轻工程师们的迷茫和沮丧。当技术人面对一个看似必死无疑的技术路线,而领导层却在寻求旁门左道时,那种理想主义的幻灭感,和对未来的恐惧,是真实而尖锐的。

  “方磊,你记住,”陈向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有些发颤。

  “集团在外面的努力,是为了给项目找一条可能的生路!是给轩辕找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

  国内工艺这条路,是最坏情况下的备份,是我们最后、也是必须守住的底线!

  不管外面能不能成,这条线,我们都不能断!哪怕做出来的东西暂时不能用,这个过程,也是在积累经验,是在摸清我们自己的家底,是在为将来打基础!你懂吗?”

  “可是,陈老师,这基础……也太……这根本不是基础,这是泥潭!我们会被拖死在里面的!”

  方磊的眼睛有些发红,年轻人的热血和固执,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我们夜以继日,不眠不休,是为了做出世界一流的东西,是为了让龙国芯站起来!不是为了在泥潭里打滚,做一堆根本没法用的垃圾!

  如果最后的结果是这样,我……我不甘心!”

  陈向东看着方磊年轻而激动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十多年前,那个同样怀抱理想、不顾一切投身科研的自己。

  他能说什么?他能告诉方磊,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理想在技术壁垒和产业鸿沟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能说,有时候,活着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胜利?

  “方磊,”陈向东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但现实就是这样。我们现在没有选择,只能两条腿走路,哪怕有一条腿是跛的,也要往前走。

  集团在外面的努力,风险更大,变数更多,谁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成。

  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大后方,做好最坏的准备。至于你担心的……集团没有不信任我们,谢董更没有在赌博。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为我们,为轩辕,争取那渺茫的希望。我们这里的工作,就是他的底气之一。明白吗?”

  方磊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眼神依然困惑,但少了几分激动,多了几分沉重。

  “我……我明白了,陈老师。我会继续做。但兄弟们那边……”

  “兄弟们那边,我去说。”陈向东拍了拍方磊的肩膀:“把这份报告给我,技术上的问题,我们一个点一个点地啃,想办法优化。

  工艺库不行,我们就自己摸索,自己建模,哪怕效率低,也要做。至于其他的……相信集团,相信谢董。”

  方磊点了点头,默默离开。

  陈向东独自坐在凌乱的办公桌前,手里捏着那份沉甸甸的、宣告此路不通的仿真报告,望着窗外银湖静谧的山水,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相信?他当然相信谢建军的决心和能力。但现实呢?现实是冰冷的技术参数,是难以逾越的工艺鸿沟,是扑朔迷离的外部环境,是年轻团队日渐动摇的信心。

  轩辕项目,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一边是看似希望渺茫、代价高昂的外路,一边是几乎可以预见的、技术死亡般的内路。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像是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

  就在陈向东心绪难平之际,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谢建军从港城打来的长途,声音透过不甚清晰的线路传来,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迫感。

  “向东,情况有变。”谢建军的声音很沉:“世大那边,通过张工传回消息,初步技术评估通过了,他们认为我们的设计,在2微米工艺上有实现的可能,虽然性能和功耗指标会打折扣。但是,他们提出了新的要求。”

  陈向东的心猛地一跳:“什么要求?”

  “第一,他们需要我们派遣,至少两名核心设计工程师,到新加坡,与他们的工艺工程师,进行至少两周的联合技术讨论,和设计优化。

  理由是确保设计移植的顺利进行,降低双方风险。第二,在联合工作期间,我们需要提供包含完整布局布线信息,和关键IP模块细节的、加密的GDSII文件,供他们在内部做更精确的工艺仿真和评估。

  第四,他们强调,由于我们的背景,最终合作需要他们公司更高层面,甚至需要得到宝岛当局,相关部门的默许,这个过程可能需要额外的公关费用,和更长的审批时间,他们无法给出确切的时间表。”

  陈向东拿着电话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派遣核心工程师去新加坡?提供完整的GDSII?更多的公关费和不确定的审批?

  这意味着,不仅要交出核心团队,还要交出最核心的技术数据!而且,最终的通关钥匙,还掌握在虚无缥缈的政治默许,和额外的灰色费用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技术合作,这是一场风险极高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豪赌!

  “建军,这……”陈向东感到喉咙发干:“风险太大了!人过去,资料交出去,万一……万一他们……”

  “我知道。”谢建军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但依然坚定:“但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国内工艺的情况,老刘大概跟我说了。那条路,暂时走不通。

  至少,短期内,轩辕不能指望那条路。世大这条路,是唯一能看到一点希望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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