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30节

　　陆老师、陈向东带领的核心设计团队，已在临时办公楼，那间被戏称为蒸笼的无空调核心实验室里，封闭攻坚了整整两周。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泡面味、咖啡味，以及电子仪器散发的焦糊热气。

　　白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波形图，草稿纸堆积如山，示波器和仿真终端的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映照着一张张因缺乏睡眠而显得疲惫、却又因极度专注而熠熠生辉的脸庞。

　　“最后一个时序收敛点，还差0.3纳秒……”一个沙哑的声音低声说道，是负责后端物理设计的工程师小王，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仿真报告。

　　“0.3纳秒……在85度高温、低压的极限 corner下，可能引发亚稳态风险。”

　　陆老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眉头紧锁，声音同样嘶哑，但异常冷静。

　　“不能心存侥幸。向东，你看这里，时钟树这一条分支的负载，是不是可以再优化一下？牺牲一点点 skew，换取驱动能力的提升？”

　　陈向东凑到屏幕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调出相关的布局布线图和仿真参数，大脑飞速运转。

　　他嘴唇干裂，但眼神锐利如鹰。“可以试试。但这条线连着三个关键模块的时钟门控单元，调整负载可能会影响门控时序……我们需要重新跑一遍，这条路径的全 corner仿真，包括串扰分析。”

　　“时间来不及了，明天就是提交全芯片网表，给后端进行物理实现的最后期限。”旁边一位来自东海、负责项目节点的工程师提醒道，语气带着焦虑。

　　实验室里一阵压抑的沉默。0.3纳秒，在芯片设计中，有时就是天堂与地狱的距离。

　　放过它，流片后可能在极端环境下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死磕它，可能延误整个项目进度，错过宝贵的市场窗口。

　　陈向东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年轻而执着的脸，最后落在陆老师身上。

　　他从这些同事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甘和决绝。他们是轩辕的创造者，比任何人都清楚，妥协，从来不是通往卓越的道路。

　　“陆老师，”陈向东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们加一班。不，再加两班。不搞定这0.3纳秒，谁也不准离开这个屋子。

　　小王，你立刻重新评估，这条时钟分支的负载优化方案，给出三个备选调整点。

　　小李，你同步准备这三个调整点，对应的物理版图微调方案。

　　小赵，你负责搭建最快的增量仿真环境，我们改一点，你仿一点，用最短时间拿到结果。

　　陆老师，您坐镇，我们随时向您汇报。天亮之前，必须把这条尾巴掐掉！”

　　没有动员，没有口号，只有最简洁的分工，和最坚定的眼神。

　　疲惫仿佛被瞬间驱散，实验室里再次响起密集的键盘敲击声、低声的讨论和仪器运行的嗡鸣。

　　咖啡壶再次被烧开，方便面盒子又摞高了一层。汗水浸湿了衬衫，但没有人理会。

　　窗外，夏至的夜色并未带来太多凉意，繁星满天。远处城市的灯火，与实验室里不灭的灯光交相辉映。

　　时间，在秒针的滴答声中，在仿真进度条的缓慢爬行中，无情流逝。

　　凌晨三点，第一个备选方案仿真结果出来，不理想，优化有限。凌晨四点，第二个方案，串扰超标。凌晨五点，第三个方案……仿真进度条走到99%，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进度条走完，仿真报告弹出。小王用颤抖的手点开结果汇总，目光迅速扫过那一行行关键参数，然后，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过了！全部 corner通过！时序违例清零！功耗热点在安全范围！ 0.3纳秒的缺口，补上了！！”

　　“耶——！”

　　短暂的寂静后，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低低的欢呼和如释重负的叹息。

　　几个年轻的工程师，甚至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有人偷偷抹了抹眼角。陈向东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畅快的笑容。

　　陆老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但嘴角的笑意，却比任何时候都欣慰、都满足。

　　“收拾数据，整理报告，准备提交。”陈向东的声音带着胜利后的疲惫，但清晰有力。

　　“轩辕-2前端设计，正式冻结！大家辛苦了！现在，都给我回去睡觉！明天……不，今天下午，再来整理战场！”

　　当夏至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实验室满是灰尘的窗户，照射进来时，大部分人都已趴在桌上，或蜷在椅子上，沉沉睡去，脸上带着满足的疲惫。

　　只有仪器还在不知疲倦地低鸣，仿佛在为这场无声战役的胜利，唱着赞歌。

　　同一天，夏至，上午十点。东海计算机公司总部，小会议室。

　　这里的气氛，与东方轩辕实验室的战时状态截然不同，却同样凝重，充满张力。

　　一场关于东方红彩电项目量产前，最终评审及市场策略的高层决策会，正在举行。

　　与会者包括东海董事长杨董事长、李副总、张总，项目负责人刘强，以及特邀与会的谢建军。

　　会议桌上，摆放着几台东方红彩电的最终工程样机。与之前的样机相比，它们外壳更加精致，接口齐全。

　　更重要的是，开机后，画面清晰度、色彩表现、响应速度，都达到了令人惊喜的水准。

　　尤其是播放测试信号和特定视频时，那种流畅、鲜艳、细节丰富的视觉体验，明显超越了市面上大多数国产，甚至部分进口品牌同级产品。

　　“各位领导，这就是搭载了我们完全优化后的，轩辕显示处理芯片的东方红最终样机。”

　　刘强的汇报充满自信，他熟练地操作遥控器，切换着不同信号源和测试画面。

　　“经过长达三个月的实验室环境、高温老化、振动、电磁兼容等全面测试，整机性能稳定可靠，主要指标均达到或超过设计标准。

　　特别是我们芯片驱动的智能扫描优化、色彩增强和运动补偿算法，在实际观看体验上，带来了质的提升。

　　我们内部做过盲测，绝大多数测试者认为其画质明显优于市面主流同级产品。”

　　几位东海领导仔细观看着画面，不时低声交流，频频点头。显然，样机的实际表现，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成本呢？最终的整机成本核算出来了吗？”杨董事长更关心商业可行性。

　　“核算出来了。”刘强早有准备，翻开一份文件：“在JVC生产线顺利量产、以及我们芯片自产成本可控的前提下，东方红21英寸平面直角彩电的整机成本，比采用进口同类芯片方案的国内主流品牌，可以低8%-12%。

　　如果考虑到我们芯片带来的性能溢价，以及东海品牌的加持，我们完全有实力，制定一个极具市场竞争力的价格策略，同时保持合理的利润空间。”

　　“市场反馈和预售情况怎么样？”张总问道。

　　“我们从五月份开始，就在华东、华南几个重点城市，通过原有渠道和与地方商业单位合作，进行了小范围的内部鉴赏和预售登记。”刘强继续汇报道。

　　“反馈非常积极。很多看过样机的渠道商，和单位采购负责人，对我们的画质和性价比，给予了高度评价，预售登记数量已经超出了，我们首批试产计划的50%。

　　特别是一些企事业单位、部队、院校，对我们自主技术、性能可靠的特点非常感兴趣。

　　我们判断，东方红一旦正式上市，凭借东海品牌、JVC生产线质量背书、轩辕芯片性能优势、以及有竞争力的价格，完全有能力在3000-4000元价格区间的中端彩电市场，快速打开局面，抢占份额。”

　　听着刘强的汇报，看着眼前表现优异的样机，东海几位高层脸上的神情越来越舒展。

　　显然，东方红项目，这个一度充满争议、历经波折的合作项目，正在结出令人惊喜的果实。

　　它不仅有望成为东海在消费电子领域，一个新的利润增长点，更验证了“芯片+整机”合作模式的成功，展示了东海在核心技术领域布局的前瞻性，其战略意义，或许比单纯的商业利润更加重大。

　　“谢总，你怎么看？”杨董事长将目光投向，一直安静聆听的谢建军。

　　谢建军坐直身体，目光坦诚：“杨董事长，各位领导，东方红项目能取得今天的进展，首先要归功于东海高层的远见和支持，归功于刘强和项目团队，全体同事的辛勤付出。

　　作为芯片技术的提供方，我们为轩辕芯片，能在这样优秀的产品上发挥价值，感到自豪，也对东海选择与我们合作，心怀感激。”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恳切：“我认为，东方红的成功，其意义绝不限于一款产品。

　　它证明了，我们龙国人完全有能力，在核心硬件领域，通过自主创新，做出不逊于、甚至优于国外的产品。

　　它证明了，国企与民企，在遵循市场规律、发挥各自优势的前提下，完全能够实现深度融合，创造出一加一大于二的价值。

　　它更证明了，只有将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掌握产品定义的主动权，掌握市场竞争的主动权，最终掌握产业发展的主动权。”

　　“所以，我建议，”谢建军看向杨董事长：“东海应该以东方红的成功上市为契机，在集团层面，加大对轩辕芯片后续研发，和东方轩辕公司发展的支持力度。

　　不仅要支持轩辕-2的研发，更要前瞻性地规划，轩辕技术在东海未来更广阔产品线，如高端显示器、工作站、乃至未来的智能终端中的应用。

　　我们要以芯片为支点，撬动东海在整个信息产业终端领域的，技术升级和品牌重塑。

　　这，或许才是东方红项目带来的，最宝贵、最长远的财富。”

　　谢建军的话，站在了更高的战略层面，将一款具体产品的成功，与东海整体的技术布局，和产业升级联系起来，格局宏大，视野开阔。

　　杨董事长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谢总说得好啊。东方红的成功，确实给了我们很多启示，也增强了我们的信心。

　　技术自主，产业报国，不是口号，是要靠实实在在的产品，和市场来说话的。东方红开了一个好头。

　　东海会认真研究谢总的建议，在轩辕芯片的后续发展上，给予更坚定、更全面的支持。

　　我们不仅要让东方红在市场上立住脚，更要让轩辕这颗龙国芯，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发光发热！”

　　他看向李副总和张总：“老李，小张，东方红的量产和市场推广，就按既定方案，加快推进！要确保一炮打响！

　　同时，战略投资部要会同东方轩辕，尽快拿出轩辕-2芯片产业化，及后续合作的详细方案，报董事会研究。

　　我们要把芯片+整机这条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走宽，走实！”

　　“是！”李副总和张总齐声应道。

　　会议在充满希望和决心的气氛中结束。走出东海大楼，夏至午后的阳光，耀眼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但谢建军的心中，却是一片澄澈明亮。

　　轩辕-2前端设计攻坚告捷，东方红量产在即、市场反响热烈……在这个白昼最长、阳气最盛的夏至，好消息接踵而至。

　　1988年7月7日，星期四，小暑。

　　树上的蝉鸣声嘶力竭，仿佛在对抗这无边无际的酷热。

　　然而，与这物理上的流火天气相呼应的，是东方轩辕乃至整个中关村科技圈，一种更加灼热、更加躁动、也更加充满不确定性的商业流火。

　　东海定海针的效应，和东方红项目的顺利进展，如同给轩辕技术打上了硬通货的标签。

　　资本、人才、市场、政策的目光，开始以前所未有的热度，聚焦过来。

　　然而，这关注带来的不仅仅是机遇，更有灼人的考验和复杂的博弈。

　　第一把火，烧在东方轩辕的门口，资本追逐。

　　合资公司成立不过数月，尚未实现盈利，其巨大的技术潜力和与东海的深度绑定，却已让它成为了资本眼中的香饽饽。

　　自六月底开始，陈向东的办公室电话和预约，就被形形色色的投资者挤爆了。

　　有来自港城、新加坡的创投基金，西装革履，带着精美的PPT和国际视野，承诺可以带来全球资源，和海外上市捷径，但要求高比例的优先股，和董事会席位，对技术方向和公司治理干涉意图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