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14节
将如此多常规决策提升到需要小股东一致同意的级别,实质上等同于赋予小股东对所有日常经营的否决权,这反而会降低决策效率,也与贵方强调的效率原则不符。
我们认为,重大事项应严格限定在修改章程、增减注册资本、公司合并分立解散、以及涉及核心知识产权转让或质押,等真正关乎公司根本利益的事项上。
在这些事项上,我们可以同意需要三分之二以上,或约定比例通过,以体现对小股东权益的保护。
但其他经营决策,应尊重董事会,依据股权比例做出的决定。”
“郑律师,您这是在偷换概念……”
“我认为郑律师说得在理。”一直旁听的李副总忽然开口,他转向张总。
“老张,合资公司毕竟是要面向市场、快速反应的。如果把所有条条框框都定得太死,确实可能影响运作。
谢总他们担心的,不无道理。在保护东海核心利益的前提下,可以给合资公司一定的,自主经营空间。
我看,这份清单可以简化一下,把一些常规的经营性决策拿出来。”
张总脸色不太好看,但李副总发话了,他必须考虑。
最终,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激烈争论,双方达成妥协:重大事项清单大幅缩减,仅保留修改章程、增减资、合并分立解散、核心知识产权处置、年度利润分配方案、以及单笔超过注册资本一定比例(有待商定)的,重大投资等六七项。
在这些事项上,需要四分之三以上(即至少东海4票+未名至少2票)董事同意方可通过。
这实际上给了未名在真正关乎公司根本的问题上,拥有了关键的“一票否决”能力,只要争取到东海内部至少一票支持。
而在其他事项上,则由董事会简单多数(东海4票对未名3票)决定。
第二场,总经理与关键岗位任命。
东海坚持总经理由未方提名,但必须经东海认可,实际等同于东海拥有否决权。财务、人事负责人必须由东海委派。
“总经理是公司经营的核心,必须能够贯彻董事会的战略,也必须得到控股股东的信任。东海拥有认可权,是基本要求。”张总寸步不让。
“我们同意总经理人选需要得到董事会,包括东海方面的认可。”谢建军平静回应。
“但提名权必须完全且无条件地属于未方。这是保障合资公司经营独立性,和市场导向的关键。
我们提名的人选,自然会充分考量与东海战略的协同性,和个人能力。
如果东海对我们提名的人选有异议,可以提出具体理由,双方协商,甚至可以启动公开招聘程序,但最终人选,应由董事会依据其能力,和与公司发展战略的契合度来投票决定,而不是由某一方单方面否决。
至于财务和人事负责人由东海委派,我们理解东海在风险控制和人事监督方面的考量,但其工作必须对总经理和董事会负责,接受合资公司管理制度的约束,其薪酬和考核也应由合资公司决定。不能成为东海派驻的监军,干预公司正常经营。”
又是一轮拉锯。最终,在谢建军和李副总再次倾向于给予合资公司一定自主权的坚持下,达成了妥协。
总经理由未方无条件提名,提交董事会表决,需获得三分之二以上,即东海至少3票+未名3票全部支持,董事同意方可任命。
这给了未方提名权,也设置了较高的任命门槛,但避免了东海单方面否决。
财务总监和人力资源总监由东海推荐,总经理提名,董事会简单多数通过任命,但其人事关系和薪酬考核,纳入合资公司体系。
第三场,也是最棘手的,对外技术授权。
东海方面坚决要求,任何将轩辕相关技术,包括基于其开发的衍生技术,授权给第三方,包括未名母公司自身向其他领域授权的行为,必须经过合资公司董事会一致同意,且东海享有优先权,和至少70%的收益分成。
“这绝对不行!”陈向东几乎要拍桌子了,他脸涨得通红,“这等于完全锁死了轩辕技术!
我们保留对外授权的权利,是为了促进技术生态发展,不是为了给合资公司上交买路钱!
而且,未名母公司保留向非竞争领域,如非彩电、非东海主要产品线的其他行业授权的权利,这是我们的底线!
这是轩辕技术能够持续发展、我们团队能够保持创新动力的根本!”
“陈工,稍安勿躁。”张总语气冷淡:“技术是合资公司的核心资产,产生的所有收益,自然应该主要由合资公司,也就是主要由大股东东海享有。
你们保留对外授权,就会侵蚀合资公司的独家价值,损害东海的投资利益。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至于创新动力,合资公司有充足的研发投入保障,你们的技术团队在合资公司内,一样可以搞创新。”
“张总,我想您可能理解有偏差。”谢建军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轩辕核心架构和基础IP的知识产权,属于未名母公司,是未名以技术出资形式,注入合资公司的资本,而不是合资公司产生的资产。
合资公司获得的是在约定领域,和期限内的独家或优先使用权。未名母公司在保留所有权的前提下,向其他非竞争领域授权,是行使其财产所有权的正当权利,不构成对合资公司资产的侵蚀。
相反,通过更广泛的应用,可以摊薄核心技术的研发成本,加速技术迭代,提升轩辕品牌的整体价值,和市场影响力,最终会通过技术升级和成本降低,反哺到合资公司的产品中,使东海受益。
这应该是一个正和博弈,而不是零和游戏。至于收益分成,在合资公司享有独家或优先使用权的领域,产生的收益自然归合资公司。
但在未名母公司自行拓展的其他领域,产生的收益,合资公司(东海)可以通过一个合理的、象征性的收益分成比例,比如10%-20%,来分享技术增值带来的红利,而不是攫取大部分利润。
这既体现了对东海作为重要合作伙伴的尊重,也保障了未名作为技术所有者,和持续创新者的基本利益。”
谢建军的阐述,从法律(知识产权归属)和商业(正和博弈)两个角度,清晰地厘清了权利边界,和利益逻辑,比陈向东单纯的技术情怀,更有说服力。
张总一时语塞,他看向己方的法务代表。法务代表低声与他交流了几句,显然,谢建军关于知识产权归属的论点,在法律上是站得住脚的。
“即便如此,”张总仍不甘心,“合资公司投入资源进行针对性的优化和开发,这些衍生技术的知识产权,总该归合资公司所有吧?如果未名母公司可以随意使用,或授权这些衍生技术,对合资公司同样不公平。”
“这一点可以明确。”谢建军点头:“合资公司基于轩辕核心技术,在约定领域内进行的、有实质性资金和人力投入的二次开发,所形成的知识产权,归合资公司所有。
未名母公司如需使用,需向合资公司支付合理许可费。
反之亦然,未名母公司在其他领域开发的新技术,如果合资公司需要应用,也需支付许可费。权责清晰,公平交易。”
谈判再次陷入细节的泥潭。关于约定领域的范围,是彩电,还是所有消费电子,还是所有信息处理设备?
关于实质性投入的界定,关于许可费的计算方式……每一个定义,都可能意味着未来巨大的利益归属。
双方的法务和财务人员,展开了更加专业、也更加针锋相对的辩论。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会议室里的灯光,将每一张疲惫而专注的脸,映照得更加清晰。
谈判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但没有人提出休会。大家都知道,此刻的每一分坚持,都可能决定着,未来巨大的利益格局。
最终,在谢建军寸步不让的坚持,和李副总促进技术生态、实现长远共赢的反复调和下,双方在对外授权问题上,达成了一个初步的、框架性的妥协:
1.知识产权归属:明确轩辕核心架构及基础IP所有权,归未名母公司。
合资公司获得在消费电子显示及控制领域,包括彩电、显示器、未来可能的其他显示终端的独家使用权,并拥有在该领域内,二次开发技术的所有权。
2.对外授权机制:未名母公司保留向上述独家领域之外的,任何领域进行技术授权的权利,无需经合资公司同意。
但授权时,需提前通知合资公司,合资公司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权。
授权产生的净收益,合资公司东海享有15%的分成。
3.技术交叉许可:双方未名母公司与合资公司之间,就各自拥有的、与轩辕技术相关的知识产权,建立公平、合理、非歧视的交叉许可机制,具体条款另行约定。
这远非最终协议,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填充,许多定义需要精确。
但至少,未名保住了最核心的知识产权所有权,和向更广阔市场拓展的权利,而东海也获得了在目标领域的独家使用权,和一定的额外收益分享。
这是一个双方都做出了让步,但也都守住了部分底线的结果。
当谈判终于告一段落,双方代表在记录员的整理稿上,草签了今天的会议纪要时,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八点。
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谢建军站起身,与张总、李副总等人握手告别。
双方的脸上都挤不出多少笑容,只有一种棋逢对手、斗智斗勇后的复杂情绪。
“谢总,你们很专业,也很坚持。”张总握手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都是为了把事情做好,希望合作能够成功。”谢建军平静回应。
走出东海大楼,夜晚的寒风让疲惫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坐进车里,老刘、陈向东、郑律师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一天,简直比打仗还累。”老刘揉着太阳穴。
“但值得。”谢建军望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缓缓说道。
“我们守住了最该守住的。技术所有权,发展主动权,还有未来更大的可能性。
接下来,就是把这些框架性的东西,变成滴水不漏的法律文本。
老刘,郑律师,接下来几天,你们任务最重。”
“明白,我们一定把合同文本,磨到没有任何漏洞!”老刘和郑律师齐声道。
车子驶入夜色。一天的激烈交锋结束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法律文本的打磨、剩余细节的谈判、乃至协议签署后的具体执行,每一步都可能遇到新的挑战。
寸土必争,方有立锥之地。而在巨头环伺的产业丛林中,这锥立之地,便是未来翱翔九天的起点。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而手中之剑,经过今日淬火,似乎又锋锐了三分。
第158章 来自国家计委的邀请
1988年2月28日,星期天。
连续数日高强度谈判,带来的疲惫尚未完全消退,但生活和工作已然重新步入轨道。
这个周末,谢建军没有安排任何正式的商务活动,只是让老刘、郑律师、陈向东他们各自梳理、消化谈判成果,为下周更细致的条款磋商,和法律文本起草做准备。
他自己,则难得地留在蔚秀园老宅,享受了片刻的家庭宁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在堂屋的地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芸芸和林林在院子里,追逐着一只花皮球,清脆的笑声飘进屋内。
林晓芸坐在窗下,一边织着毛衣,一边和谢建军低声聊着家常。炉子上的水壶滋滋作响,冒着袅袅白气。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安宁,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冬眠砺剑,和刚刚结束的激烈谈判,都只是遥远而不真切的梦境。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细微的涟漪已然开始扩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