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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201节

  这不是破坏,这是在绝境中,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矛盾和力量,为自己争取生存空间和时间。

  目的只有一个:掩护芯片项目,完成最后的攻坚。

  只要芯片能成,我们手里就有了真正的硬筹码,现在的所有被动和危险,都可能逆转。”

  老刘沉默了,久久不语。他当然知道谢建军说的是事实,是残酷的生存逻辑。

  但这套组合拳的风险实在太大,对执行者的要求也太高,刘强在华东独当一面,能驾驭这么复杂的操作吗?

  媒体那边,能找到绝对可靠、又愿意冒一定风险的记者吗?还有东海和地方,他们都不是傻子,会不会看穿他们的意图,反而联合起来,先清理掉他们这个搅局者?

  无数个问号,无数个可能的风险点,在老刘脑海中盘旋。

  “谢董,”老刘最终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和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非常时期,用非常之法。这套方案,我同意执行。

  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和最周密的预案。我建议:第一,立刻和刘强进行绝密沟通,明确他的任务、权限、底线和应变方案,必须确保他完全理解,并有能力执行。

  第二,媒体这边,我来想办法,我认识新华社一位退休的老记者,在行业内有威望,人也正派,可以尝试通过他,引荐一位靠谱的年轻记者。

  第三,我们必须准备好,一旦任何一环,出现失控苗头,立刻启动熔断机制,不惜代价稳住东方红基本盘,绝不能让它真的炸了。

  第四,芯片项目那边,必须给他们再加压,再提速!他们是这一切的最终目的和希望,他们越早出成果,我们的风险就越小,主动权就越大!”

  “好!”谢建军重重一拍桌子,“就按你说的办!立刻行动!记住,保密是第一位的。

  除了你、我、刘强,以及那位记者,绝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完整的计划和意图。

  对外,我们依然是那个,在各方压力下艰难求存、努力做好自己事的未名集团。

  但在水面之下,该动的棋子,要动了。”

  会议结束,老刘匆匆离去,开始部署这步险棋。谢建军独自留在会议室,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暗的天空和冰冷的世界。

  他知道,自己按下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按钮。一旦启动,局势将不再完全受他控制。

  可能会引来更猛烈的风暴,也可能真的制造出一线生机。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对手的忌惮、东海和地方的自利、媒体的良知、刘强的能力、还有芯片团队的速度。

  而他,是那个将所有筹码,推上赌桌的赌徒。

  侧翼佯动,意在沛公。风雪漫天,落子无悔。真正的生死博弈,已悄然进入中盘。

  1988年1月12日,星期二。寒风依旧凛冽。

  未名集团内部,一种更加微妙、更加紧张的气氛,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暗流,在少数知情人之间弥漫。

  对绝大多数员工而言,这只是冬眠紧缩政策下,又一个普通的、充满压抑感的工作日。

  预算被砍的抱怨,对优化裁员的隐忧,项目进度的压力,构成了日常的主旋律。

  但极少有人察觉到,一场远比冬眠本身更加危险、更加隐秘的战役,已经悄然打响。

  华东,东方红项目临时指挥部。

  刘强在接到谢建军和老刘,长达一小时的绝密加密电话后,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上午没有出来。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桌上的白纸写满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推演。

  谢建军那套侧翼佯动、制造变数的组合拳,其大胆、其风险、其对执行者心性,和手腕的要求,都让他感到心惊肉跳,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退缩的念头。

  但当他想起东方红项目,从濒死到艰难重生的过程,想起谢建军在电话里那句,沉静而决绝的我们没有退路,芯片是唯一的希望,那股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劲和责任感,最终压倒了一切犹疑。

  下午,他洗了把冷水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谨慎地落子。

  第一步,针对JVC生产线谈判。他没有直接向日方摊牌,而是安排了一次,与东海派驻东方红的财务副总监,宋其昌的人和地方政府经委钱主任的非正式工作午餐。

  席间,他看似无意地提起:“钱主任,王总监,JVC那边在技术培训范围,和关键部件显像管的保证供货协议上,还是咬得很死啊。

  价格也死活不肯再让。陆老师芯片那边催得急,等着主板做适配。

  我们内部评估,如果JVC条件实在谈不拢,是不是也该启动一下,备选方案的接触了?

  我听说松下最近对国内市场也挺积极,而且他们有一条相对旧一点、但技术更成熟、价格可能更有弹性的生产线可以考虑。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打算,毕竟换供应商,时间成本太大,地方和东海这边可能也……”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位。钱主任的脸色立刻有些不好看,项目拖延是他最怕的。东海那位王总监也皱起了眉头,东海需要东方红尽快出产品,来验证芯片和他们的投资。

  “刘总,这话可不能乱说。”钱主任压低声音说道:“JVC这条线,是多方考察定下来的,换供应商兹事体大,会引起连锁反应。

  日方是不是吃准了我们着急?你们谈判策略上,是不是可以再灵活一点?必要的话,市里可以出面,从更高层面,给他们一点压力。”

  “是啊,刘总,”王总监也接口道:“东海这边希望项目能按计划推进。换供应商的风险,和不确定性太高了。是不是你们在谈判细节上……”

  “我明白,我明白。”刘强连忙摆手,做出为难的样子:“我们当然希望和JVC谈成。

  只是对方现在姿态比较高,我们也是两手准备,以防万一。

  既然钱主任和王总监,都觉得还是要主攻JVC,那我回去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在别的条款上做点让步,把核心的培训和供货保障谈下来。

  不过,时间上……”他欲言又止。

  “时间紧迫,这我知道。”钱主任沉吟道:“这样,我回头跟市里领导汇报一下,看看能不能通过外事部门,或者相关的行业协会,给JVC那边递个话,施加点影响。你们也抓紧谈。”

  “好,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更有底了。”刘强适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种子已经埋下,东海和地方感受到了压力,他们会比未名更积极地,推动JVC谈判,或者至少,在后续支持上,会更加主动。这就够了。

  第二步,工人情绪的预期管理。这一步更加危险,需要绝对的谨慎。

  刘强没有通过任何公开渠道,甚至没有通过安置服务中心。他找来了一个绝对可靠的人,原红星厂技术科科长。

  此人姓韩,五十多岁,技术好,为人正派,在老师傅中很有威望,而且对未名接手后真心搞技术、保岗位的做法是认同的。

  韩科长因为懂技术,被刘强吸纳进了东方红项目,前期的技术评估小组,算是自己人。

  在一个绝对安全、没有第三者的环境下,刘强以交底和请教的口吻,对韩科长说道:“韩工,有个事,我心里不踏实,想跟您这位老前辈念叨念叨,也听听您的看法。”

  韩科长有些诧异的说道:“刘总,您说。”

  “就是JVC生产线引进的事。”刘强叹了口气说道:“谈判不太顺,日方要价高,条件苛刻。

  我们和东海、地方都在努力,但万一……我是说万一,拖得时间长了,或者最后没谈成,会不会影响咱们厂子,恢复生产的进度?

  恢复生产一拖,岗位安排、培训上岗这些,是不是都得往后延?我倒不是悲观,就是做最坏的打算。

  咱们这么多老师傅,等着开工吃饭呢,我这心里……”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忧虑。

  韩科长听了,眉头也锁紧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刘总,您跟我说实话,这个万一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大,但存在。”刘强诚恳地说道:“商业谈判,变数多。尤其是跟外国人打交道。

  所以我才想提前听听您的意见,如果真出现拖延,咱们怎么跟工友们解释,怎么稳住大家情绪?您是老厂长了,了解大家的心思。”

  韩科长又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刘总,您放心,我老韩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这事我不会出去乱说。但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觉得,与其让工人们从乱七八糟的渠道听到谣言,不如咱们提前、有限度地透点风。

  就说是谈判遇到点困难,正在全力解决,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也相信项目组和地方政府能处理好。

  总比突然一下子消息砸下来,大家接受不了,闹出乱子强。

  当然,这个透风的时机和方式,得特别讲究,最好是通过我们几个老兄弟,私下里,用担心的口气说说,不能正式传达。”

  “韩工,您真是明白人!”刘强握住韩科长的手,用力摇了摇:“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就按您说的,时机,看谈判进展。方式,绝对私下,点到为止。目的就一个,让大家理解可能有的困难,相信咱们在努力,别被别有用心的人带了节奏。拜托您了!”

  “应该的,都是为了厂子好,为了大家有口饭吃。”韩科长郑重地点头。

  走出韩科长的临时办公室,刘强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这步棋走得太险,完全依赖于韩科长的人品,和对局面的把控力。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且相对安全的方法。他将工人中可能出现的担忧情绪,从不可控的谣言,变成了有限度的、可引导的预期管理。

  做完这两步,刘强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他回到办公室,锁好门,开始起草一份,给谢建军的绝密进展报告,只用了他们事先约定的、极其隐晦的措辞。

  京城,未名总部。

  谢建军收到了刘强的加密电报,只有短短一行字:“种子已播,韩公可托,静待风雨。”

  他看完,将电报纸在烟灰缸里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绷的心弦,略微松了一分。

  刘强领会了意图,并且初步执行了,没有冒进。这很好。

  与此同时,老刘那边的媒体牌,也有了突破性进展。通过那位新华社退休老记者的引荐,他秘密会晤了《经济日报》一位三十出头、以敢于直言、文笔犀利著称的年轻记者,姓唐。

  会面地点不在报社,也不在未名,而是在老记者位于西城的,一个僻静小院里。

  唐记者听完老刘隐去具体名称、但细节详实的,一家民营科技企业遭遇全方位,不合理困扰的讲述后,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表态要写,而是问了几个非常尖锐的问题:“你们能保证所陈述的事实,没有任何夸大和虚假吗?

  能提供相应的证据链,如被建议的供应商名单、设备征用通知、选择性执法的相关记录等,隐去敏感信息吗?

  你们希望达到什么效果?仅仅是诉苦,还是想推动问题解决?如果发表后引来更严重的报复,你们有预案吗?”

  老刘按照谢建军事先的交代,一一作答,态度坦诚,证据准备充分,目标明确为呼吁公平环境、保护创新,并暗示企业背后也有一定的技术资本,和不甘心沉默的朋友。

  最后,他诚恳地说道:“唐记者,我们不是要对抗谁,我们是希望这个国家能更好,希望真正做事的人不要寒心。

  这篇文章发不发,怎么发,什么时候发,我们尊重您的专业判断。我们只提供事实,不干预写作。

  但请相信,我们说的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检验。”

  唐记者又沉思良久,最终点了点头:“这个题材,有价值。但我需要更深入地了解,特别是技术研发那部分,需要见见你们的研发人员。

  文章不能写成单纯的诉苦,要有技术内核,有产业思考,有建设性。写成一篇反映当前民营科技企业,创新环境困境的深度调查,可能比单纯为企业叫屈更有力量,也更能保护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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