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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98节

  在这寒冷的冬夜,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挣扎。老农为了一车白菜,他在为了一家企业和上千号人的未来。

  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在冰天雪地里,努力地,活着。

  他能帮一个老农五十块钱,可谁能来帮他,帮他的企业,渡过眼前这仿佛没有尽头的寒冬?

  车子驶入蔚秀园胡同,在家门口停下。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他下车,对老吴说道:“明天周末,你也休息吧,不用来接了。我自己走走。”

  “谢总,这大冷天的……”

  “没事,走走清醒。”谢建军摆摆手,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堂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映得满室通红。林晓芸正坐在灯下织毛衣,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回来了?吃饭了没?给你留了饭在锅里热着。”

  “吃过了。”谢建军脱下大衣挂好,走到炉边烤火。温暖的热气包裹上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气,也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

  “芸芸和林林呢?”他问道。

  “都睡下了。今天学校有活动,玩累了。”林晓芸放下毛衣,起身去给他倒热水:“看你脸色不好,又遇到难事了?”

  谢建军接过热水,捧在手里,感受着那烫人的温度。“嗯,事不少。不过,还能应付。”

  林晓芸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事,只是轻轻握住他另一只冰凉的手:“建军,我知道你压力大。但别什么都自己扛着。

  还有大姐、二哥、建英、建华他们,还有公司里那么多人,都指着你呢。你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谢建军心中微微一暖。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家,有兄弟姐妹,有上千名员工。

  他的肩上,扛着的是无数人的生计和希望。这既是压力,也是力量。

  “我知道。”他反手握紧了妻子温暖的手:“就是……觉得对不住你们。本该让你们过得更安稳些,现在却要跟着我担惊受怕,一起过苦日子。”

  “说什么傻话。”林晓芸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苦日子不怕,怕的是没了心气。

  咱们从蔚秀园那小破屋出来的时候,不也是什么都没有?现在不也闯出这么一片天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带着大家闯过去。”

  妻子的信任,如同这冬夜炉火,温暖而坚定。谢建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喝着热水,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属于家庭的宁静与支撑。

  夜深了,林晓芸催着他去休息。躺在烧得暖烘烘的炕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谢建军却毫无睡意。

  白天的种种压力、困境、对手的伎俩,再次清晰地浮现。设备、扣车、功耗、时间……像一个个冰冷的秤砣,压在他的心头。

  但他想起了芯片研发中心里,陆老师那专注的眼神,和陈向东沙哑却充满干劲的声音。

  想起了大姐电话里,虽然委屈但依旧坚定的语气。想起了二哥在电话那头,不服输的低吼。

  想起了老刘熬夜后通红的眼睛,和依然条理清晰的汇报,甚至想起了楼下门卫老张头,那声朴素的关心,和刚才雪地里老农那感激的眼神……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技术过硬的团队,有坚韧的家人,有愿意跟着他吃苦的员工,有虽然不多但依然在支持他的朋友和伙伴。

  他还有“轩辕”芯片这个虽然稚嫩、但已初露锋芒的希望。

  对手在暗处,手段阴狠,资源庞大。但他们也有弱点,他们见不得光,他们不敢正面强攻,他们只能用“合规”的外衣,和阴损的伎俩。

  这说明,他们也有所忌惮,至少目前,还不能、或者不愿彻底撕破脸。

  这就给了他周旋的空间,给了他“冬眠砺剑”的时间。

  是的,时间紧迫,但并非绝望。功耗隐患,陆老师已经在解决。设备被卡,老刘在找替代。扣车刁难,建民在疏通。工商骚扰,大姐在应对。……暂时算是稳住了。

  他就像在下一盘极度凶险的棋,对手布局深远,攻势凌厉,将他逼入角落。但他手中,还握着一枚可能改变局势的、尚未落下的“棋子”,那颗正在被日夜打磨的“轩辕”芯片。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稳住阵脚,护住这枚“棋子”,争取时间,让它尽快具备“将军”的能力。

  这很难,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他别无选择。

  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他侧耳倾听,隐约还能听到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穿透寒冷的夜空,驶向未知的远方。

  他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神经。明天,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他必须休息,必须保持清醒和体力。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风雪再大,夜再黑,路再难,只要手中的火把不灭,脚下的步伐不停,就总能走到天亮的地方。而他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这簇火,带领着身后的人,在这风雪夜中,坚定地,走下去。

  第五日,夜归,风雪未歇。但炉火正旺,人心未冷。而前路,虽险,犹在脚下。

第149章 防不胜防

  1988年1月9日,星期六。清晨,天色依旧阴沉,但风停了。雪后的世界一片死寂的洁白,空气清冷干燥,吸进肺里带着冰碴子似的刺痛。

  周末,但未名总部三楼的几间办公室里,灯光亮得比平时更早。

  谢建军放弃了周末休息。他知道,对手不会休息。

  他早早来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长安的长途电话。

  经过老刘一夜的紧急联络和协商,与那家军工厂下属研究所,关于租借逻辑分析仪的口头意向基本达成,但对方提出了新的、更苛刻的条件。

  电话那头,研究所负责设备管理的是一位姓秦的主任,声音带着西北口音特有的硬朗,和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

  “谢总,情况老刘同志都跟你说了吧?设备可以借,但租金按天算,每天三百,先付半个月。运输你们自己负责,风险自担。

  另外,设备比较老旧,我们只保证通电开机基本功能正常,具体性能指标,和能不能满足你们的要求,我们不打包票。

  还有,使用期间,我们必须派一名技术人员随机监督,食宿差旅费用你们承担。

  就这些条件,你们能接受,我们就往下走合同流程。不接受,那就算了,我们这设备也挺紧俏的。”

  每天三百!是市场价的2.5倍!还要自担运输风险,不包性能,外加一个“监工”!这简直是趁火打劫。

  但谢建军握着话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对方敢开这个价,就是吃准了他急需,且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这背后,有没有“盘”的影子在晃动?他不敢肯定,但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秦主任,条件我们基本可以接受。”谢建军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租金就按每天三百,我们先租十天。运输我们安排,风险我们承担。

  派技术员监督,我们也欢迎,正好可以向老师傅们学习。不过,设备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启运,下周三之前,我们要在京城见到设备,并完成初步调试。**这个时间,能保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没想到谢建军答应得这么干脆。“四十八小时启运……有点紧。我得协调车皮和押运人员。”

  “秦主任,我们等不起。”谢建军加重了语气:“设备早一天到,我们的项目就早一天推进。

  这关系到国家重点项目的配套研发,他隐去了芯片具体信息,抬高了帽子。

  我相信,以贵所的风格和效率,一定能克服困难。租金我们可以预付一半,以示诚意。”

  “……好吧,我尽量安排。”秦主任的语气松动了些,“合同和付款细节,我让下面的人跟老刘对接。谢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感谢支持。”谢建军放下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每天三千,十天三千,加上运输、人员、可能的性能不达标风险……这是一笔沉重的、计划外的支出。但为了芯片的进度,必须咬牙认了。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老刘,西安那边谈妥了,条件苛刻,但答应了。你立刻跟进合同和付款,确保设备最快速度发运。

  另外,从芯片项目300万里,单列一笔‘意外支出备用金’,额度十万,由你直接掌握,用于应对类似的突发性外部资源采购。要快,要隐秘。”

  “明白,谢董。我马上去办。”老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处理完设备的事,谢建军看了看表,上午九点。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深镇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谢建民,声音听起来比昨天镇定了些,但依旧透着疲惫和火气。

  “老三,律师那边有进展了!”谢建民语速很快:“我们找到了那辆车当初改装时的,正规厂家出具的证明,证明改装是合法的,而且载重也在公告范围内。

  律师拿着这个去找了交警队和路政,他们态度没那么强硬了,松口说可以处理,但还是要走程序,可能要交点罚款,司机学习班也不能免。

  车和货,最快明天下午能放。就是……他妈的憋屈!明明是他们找茬!”

  “能放出来就是胜利。”谢建军冷静地说道:“罚款认了,司机学习就学习,正好加强安全教育。

  告诉被扣的司机,集团会补发这几天的工资和补贴,让他们安心。另外,马有才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那孙子装得跟没事人一样!但我托人打听了,扣我们车那天,跟他吃饭的那个交警中队长,昨天被调到下面一个偏远的执勤点去了,算是明升暗降。

  我猜,是不是我们找律师和疏通关系起了作用,上面有人打招呼了?还是马有才背后的人觉得目的达到了,见好就收?”谢建民分析道。

  谢建军心中一动。交警中队长的调动,是个值得玩味的信号。如果是己方疏通起了作用,那说明在深镇本地,他们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是对方“见好就收”,那更说明,这次扣车更像是一次试探性的攻击和警告,而非决战的开始。

  目的或许是打击速达声誉,制造麻烦,消耗他们的精力和资源,并观察谢建军的反应和底线。

  “不管是什么原因,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坏事。”谢建军说道:“但不要放松警惕。马有才吃了瘪,可能会用其他方式找回来。

  你那边,继续加强内部规范和安全,同时,悄悄收集马有才‘永发’公司,可能存在的违规经营证据,比如超载、无证营运、安全事故记录等等。

  不一定马上用,但手里要有牌。另外,建国派过去的那两个老师傅,到了吗?”

  “到了到了,昨天下午就到了!都是以前跟建国跑长途的老伙计,人稳当,手上有功夫,有他们跟着,我心里踏实多了!”谢建民语气松快了些。

  “好,有他们在,你多注意安全。物流这边,稳扎稳打,认证的事不能松。”谢建军叮嘱。

  刚结束和二哥的通话,秘书的内线电话又响了,声音有些迟疑:“谢董,魔都……苏婉设计师的电话,说是有急事找您,电话转进来吗?”

  苏婉?她很少直接打电话到京城总部,更别说直接找他。谢建军心中一紧:“接进来。”

  电话接通,传来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强作镇定的慌乱:“谢……谢董,对不起打扰您。

  是……是这样的,昨天下午,有两个人来我们设计室,说是市外经贸委下属,什么‘涉外经济文化交流协会’的,要进行一个什么‘时尚产业国际交流,与知识产权保护现状’的调研,点名要找我谈话。

  了解我在日国学习期间的学习、交流情况,以及‘芸想’设计灵感的来源,特别是和日国时尚界的关联……”

  谢建军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外经贸委?涉外交流协会?调研?听起来比工商质检更“高大上”,但也更敏感!

  这分明是换了个更冠冕堂皇的牌子,把矛头再次对准了苏婉的留学背景,和“芸想”设计的“国际化”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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