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85节
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现出急切,而是将话题拉回到“平等互利”,和“未来可能”的层面,为自己争取了时间和主动权。
挂了电话,谢建军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芯片刚刚见到曙光,就引来了各方觊觎。
“东方红”深陷泥潭,急需输血,服装和物流在各自的轨道上艰难前行。
外部是神秘资本的窥探,和行业巨头的试探,内部是捉襟见肘的资金,和日益增长的管理压力……。
他仿佛一个在惊涛骇浪中,驾驶着一艘多处漏水、帆缆破损的旧船的船长,不仅要应对风浪,还要提防水下的暗礁,和远处若隐若现的、不知是敌是友的其他船只。
而手中的罗盘,在迷雾中,指针摇摆不定。
八月的最后几天,就在这种内外交困、迷雾重重的沉重压力下,缓缓流逝。
盛夏的喧嚣似乎正在远去,但谢建军知道,真正的秋天尚未到来,而那个秋天,或许将决定他,和他所缔造的这一切,最终是迎来收获,还是被凛冽的寒风吹散。
前路,依然吉凶未卜。
第142章 国家队入场
九月,秋意渐起,暑热未退,但商业世界的“寒意”,已提前降临。
“东方红”项目的困境,如同一块不断下沉的巨石,拖拽着谢氏集团本就紧绷的资金链,也考验着各方的耐心和底线。
华东的局面靠着有限的输血,和高压的维稳,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但工人中“等不起”、“要说法”的声音又开始抬头,地方政府的支持力度,明显开始松动。
几次协调会上,钱主任的语气,已不再像之前那样“并肩作战”,而是多了公事公办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推诿。
寻找“国内新婆家”的工作,依旧进展缓慢,那些有实力的国企,或投资机构,要么决策迟缓,要么条件苛刻,要求控股,或要求将芯片项目独立剥离注入,难以在短时间内达成,符合谢建军底线的协议。
“野路子”方面,刘强接触的那个本地纺织老板胡总,兴趣倒是很大,但一开口就是要“占大股,说了算”,而且能拿出的现金,也远不足以覆盖需求,被刘强婉拒。
就在这几乎令人绝望的胶着中,九月上旬,东海计算机公司那位王副总,再次主动打来了电话。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隐晦的试探,而是带着一种“雪中送炭”的诚意,和不容置疑的强势。
“谢总,上回跟周工提了句,可能没说明白。我这次就直说了。”王副总在电话里开门见山的说道。
“你们在华东那个项目,遇到麻烦了,对吧?南洋信托靠不住,我们听说了。
现在缺钱,地方压力大,工人情绪不稳,再拖下去,项目黄了是小,搞出社会事件,就麻烦了。”
谢建军心中一凛,东海果然一直在密切关注,而且情报相当准确。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平静地问道:“王总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但有个提议,可以解你们的燃眉之急。”王副总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自信。
“我们东海,可以以战略投资的方式,入股‘东方红’项目。具体来说,我们出1500万,占30%的股权。
这笔钱,足够你们应付眼前,最紧迫的工资拖欠、安置补偿,重启与地方的债务重组谈判,甚至启动生产线的初步改造。
而且,有我们东海这块‘国家队’的牌子,地方的信心、银行的配合度,都会完全不一样。”
1500万!30%股权!这个条件,从单纯的数字看,比南洋信托当初的条件(35%股权,1000万),似乎更有“诚意”,出资金额更大,占股比例还略低。
而且,东海是“国家队”,信誉和资源,远非南洋信托可比。
这几乎是在“东方红”濒死的边缘,抛来的一根最粗壮、看起来也最可靠的救命绳索。
但谢建军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来自东海这样的巨头。
“王总的条件确实有吸引力。不过,”谢建军谨慎地问道:“除了资金,东海对项目还有什么要求?
比如,经营管理、技术方向、未来的发展路径?”
“经营管理,当然还是以你们未名为主,我们尊重企业家的专业能力。”王副总说得冠冕堂皇。
“但我们毕竟是第二大股东,又是‘国家队’,在涉及重大投资决策、技术引进路径、与部委的沟通协调等方面,我们希望能有充分的话语权和参与权。
董事会席位,我们至少要占3席(总共7席)。另外,”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我们非常看好你们那个‘轩辕’芯片,与WOS的整合方案。
如果未来‘东方红’的彩电能成功上市,我们希望,能够优先、甚至独家采用这套方案,作为其高端机型的核心卖点。
当然,价格可以谈。这不仅是生意,更是产业链的深度协同,能极大提升我们双方的整体竞争力。”
资金+国家信誉+产业链协同!这条件,几乎无可挑剔,直击谢建军当前所有痛点。
资金解决生存,国家队身份解决信用和政治风险,产业链协同则为芯片找到了,第一个重量级的应用出口。
这比任何“野路子”,或遥远的国内资本都要靠谱得多。
但代价是:董事会席位的实质性增加,重大决策的参与权,以及,将刚刚崭露头角的芯片技术,与尚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彩电项目深度捆绑,并让东海掌握了,这条技术供应链的关键一环。
这意味着,未名在“东方红”项目中的,绝对控制力将被稀释,未来在重大决策上(比如技术路线、市场策略、甚至利润分配),将不得不与东海协商甚至妥协。
更重要的是,一旦芯片与东海彩电深度绑定,未来芯片的发展路径和应用拓展,很可能会受到东海战略意图的深刻影响。
如果“东方红”彩电失败,芯片的这个“示范应用”,也可能随之黯淡。
如果“东方红”成功,东海很可能会凭借其市场地位,要求芯片技术向其倾斜,甚至谋求更深的控制。
这是用眼前的生存和快速壮大,换取未来发展的部分自主权和灵活性。
“王总的提议,非常具有建设性,也体现了东海的诚意。”谢建军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采取了拖延战术。
“这涉及到我们集团,和‘东方红’项目的重大战略调整。我需要时间,和我的团队仔细研究。
也需要和华东地方,以及其他股东(指地方和红星厂方面),进行必要的沟通。
毕竟,框架协议已经签署,任何股权结构的重大变更,都需要履行相应的程序。”
“理解,理解。”王副总似乎并不意外,语气依旧轻松的说道:“这么大的事,当然要慎重。
不过,谢总,时间不等人。华东那边,拖一天,就多一分变数。
我们东海是真心实意想帮忙,也是看好你们这个团队,和这个项目的前景。
希望谢总能尽快给我们一个,积极的答复。我们这边,资金随时可以准备好。”
挂了电话,谢建军久久沉默。东海的条件,像一副包装精美的毒药,能解燃眉之急,却可能埋下长久的隐患。
接受,意味着暂时脱困,但将命运与巨头绑定,且让出了部分决策权,和技术主导权。
拒绝,则“东方红”很可能在近期内崩盘,引发连锁反应,拖累整个集团,芯片的产业化,也可能失去一个绝佳的跳板。
是饮鸩止渴,还是坐以待毙?似乎没有第三条路。
他将老刘、刘强、陈向东、赵建国(电话连线),再次召集到会议室,通报了东海的最新条件。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讨论南洋信托时更加凝重。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抉择的极端重要性。
“1500万,30%,还带国家队背书……,东海这是想趁火打劫,但给的价码又让人难以拒绝。”老刘推了推眼镜,率先打破沉默。
“从纯财务和风险角度看,接受,可能是眼下代价最小、成功率最高的选项。
至少能保住项目,稳住局面。至于未来的控制权,和技术主导权……,可以慢慢博弈。”
“我同意老刘的看法。”刘强也表态道,他在一线感受最深:“华东那边真的快撑不住了。
地方已经开始有怨言,工人情绪就像火药桶。如果再没有大笔资金注入,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费,还会惹上一身骚。
东海进来,能立刻镇住场子。至于董事会席位和话语权,我们可以想办法,在具体协议条款上设限,保障我们的核心经营决策权。”
陈向东则从技术角度提出了担忧:“谢董,将芯片与东海彩电深度绑定,有利有弊。
好处是有了明确的高端应用出口,能快速验证和迭代技术。
但弊端是,我们的芯片研发节奏和方向,可能会被东海彩电的产品规划,和市场需求牵着鼻子走,失去了独立探索,更广阔应用场景(如其他家电、工业控制等)的灵活性。
而且,一旦形成依赖,未来想摆脱就不容易了。”
赵建国在电话里嚷嚷:“我觉得能行!东海牌子硬,有他们加入,咱们的电视不愁卖!
先把厂子盘活,把电视造出来再说!芯片给电视用,天经地义!以后咱们自己也可以用嘛!
控制权……只要咱们还管着生产,还占着大头,怕啥?跟他们谈,把管理权写死!”
众人意见分歧,但倾向于接受的声音,似乎占了上风。毕竟,生存是第一位的。
谢建军听完所有人的发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红星厂工人绝望的眼神,南洋信托背信弃义的嘴脸,方文山神秘莫测的微笑,东海王副总志在必得的神情,还有“轩辕”芯片,在示波器上跳动的波形……。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
“东海的提议,我们可以谈。”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绝不能按他们给出的条件谈。我们要谈,就要谈出一个既解我们燃眉之急,又不至于让我们,在未来丧失主动权的方案。”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资金:1500万可以接受,但支付方式要灵活,最好能分期,并与项目关键节点挂钩。
股权:30%是上限,绝不能再高。而且,这30%的投票权,在某些核心事项(如修改章程、更换总经理、重大资产处置、涉及芯片技术的合作与转让)上,必须设置限制,或需要更高比例的同意。
董事会:东海可以给2-3席,但董事长必须由我方担任,总经理必须由我方提名。
涉及日常经营和核心技术决策的委员会,我方必须占多数。
技术绑定:可以承诺“优先”采用芯片方案,但不能是“独家”。
我们必须保留将芯片技术授权,或应用于其他领域和合作伙伴的权利。
合作的具体模式和价格,需要另行签订详细的、公平的技术授权或采购协议,不能混为一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