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81节

　　港城，首当其冲。

　　8月4日，星期二。港城股市开盘即暴跌，恒生指数一泻千里，恐慌情绪蔓延。

　　与股市紧密关联的银行、信托、投资公司风声鹤栗，纷纷收紧信贷，催收贷款，对新增投资变得极其谨慎。

　　港城南洋信托，作为“东方红”项目的重要出资方，也瞬间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8月5日下午，谢建军接到了南洋信托宋其昌，从港城打来的紧急加密电话。

　　宋其昌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推诿：

　　“谢总，出大事了！美国股灾，港城跟着遭殃，市况急转直下！我们信托内部刚刚开了紧急风控会，所有正在进行中的、非核心的、风险较高的投资项目，全部要重新评估，暂缓出资！你们‘东方红’项目……”

　　谢建军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下来：“宋总，你什么意思？框架协议签了，首期资金1000万，按计划这几天就该到账了。

　　红星厂那边清产核资、人员安抚、债务谈判，都指着这笔钱启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宋其昌为难的声音：“谢总，我非常理解你们的急迫。但现在是系统性风险！我们也是身不由己。

　　风控委员会的意见是，鉴于当前动荡的金融市场，和项目本身的高风险属性，老国企改制、跨界经营，首期出资需要暂缓。

　　待市场稳定、并对项目进行更审慎的二次评估后，再决定是否继续注资，以及注资的额度和条件。

　　当然，我们并非要完全退出，只是……需要时间观察。”

　　暂缓出资！二次评估！

　　这无异于一记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谢建军头上！没有这1000万启动资金，“东方红”立刻就会变成一具空壳！

　　拖欠的工资补发不了，承诺的安置补偿无法兑现，与地方和银行的债务重组谈判，将失去信用基础，与日方的生产线引进谈判，也将立刻陷入被动，甚至可能违约！

　　刚刚被压下去的工人情绪，会瞬间反弹，引发更剧烈的动荡！整个项目，可能还没起步，就要胎死腹中！

　　“宋总，”谢建军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冷得像冰：“框架协议是四方共同签署的，具有法律效力。

　　南洋信托的出资义务和时间表，白纸黑字写得清楚。现在因为外部市场波动，单方面要求暂缓出资，这是严重的违约行为。

　　这不仅会葬送‘东方红’项目，也会严重影响南洋信托，在龙国内地的商业信誉。我希望贵司能慎重考虑后果。”

　　“谢总，您说的这些，我们当然明白。但现在是不可抗力！”宋其昌的语气也强硬起来，“市场崩盘，谁也无法预料。

　　我们必须首先确保，信托自身的生存和安全。如果项目因为我们的暂缓出资而出现问题，那也只能说明，这个项目的抗风险能力太弱。

　　当然，我们会尽力协调，看能否在评估后，提供一部分过桥贷款，但条件……”

　　“条件？”谢建军冷笑道“是不是要增加股权，或者要求更高的抵押，甚至干预经营管理？”

　　“……这些都可以谈。”宋其昌没有否认。

　　“不用谈了。”谢建军果断截断他的话头：“南洋信托的态度，我知道了。我会立刻通知其他合作方。

　　但我也提醒宋总一句，商业合作，信义为先。今天你们可以因为市场波动而背弃承诺，明天，就可能因为其他原因被所有人背弃。好自为之。”

　　说完，他重重地挂断了电话。胸口因愤怒和巨大的压力，而剧烈起伏。

　　他最担心的事情，以最坏的方式发生了，外资的脆弱性和逐利本质，在真正的危机面前暴露无遗。

　　“老刘！刘强！立刻到我办公室！紧急情况！”谢建军用内线电话吼道。

　　几分钟后，老刘和刘强（通过加密电话连线）齐聚。听完谢建军的简要通报，两人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南洋信托要撤梯子？！”刘强在电话那头声音都变了调：“谢董，这边刚刚把工人的情绪勉强稳住，审计评估进入尾声，债务重组谈判到了关键阶段，就等这笔钱来‘活血’了！

　　钱不到，之前所有的承诺都成了空话，工人立刻就会炸！地方也会觉得我们没实力，后续支持肯定打折扣！日方那边……”

　　“我知道后果！”谢建军打断他，大脑飞速运转：“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两件事：第一，刘强，你立刻、亲自去找地方政府钱主任，和国资局孙副局长，把情况如实、但要有策略地通报。

　　强调这是南洋信托单方面的、不负责任的行为，我们未名集团对此极为震惊和愤慨，但我们不会放弃！

　　请地方相信我们的决心和能力，并希望地方能在协调银行债务、稳定工人情绪方面，给予我们最大限度的支持和时间。

　　同时，暗示他们，如果这个项目因为外资出尔反尔而失败，对地方的形象和招商引资环境，将是沉重打击。”

　　“第二，老刘，你立刻盘点集团现在能动用的所有现金，和短期可变现资产。

　　未名、芸想、速达，包括我个人的，全部算上。看看能挤出多少应急资金，以最快的速度，调往华东，给刘强救急。

　　优先用于补发部分拖欠工资、支付必要的安置补偿和维持基本运营，哪怕只是杯水车薪，也要让工人和地方看到我们的诚意和行动！”

　　“第三，”谢建军深吸一口气，目光决绝：“启动B计划。立刻秘密接触我们之前筛选过的、但未深入谈判的其他潜在投资者，包括国内有实力的信托公司、有家电背景的国企、甚至……有政府背景的产业投资基金。

　　告诉他们，‘东方红’项目遇到临时资金困难，但基本面良好，机会巨大，我们愿意在股权和条件上做出更大让步，换取紧急的资金支持。

　　同时，与日方的生产线引进谈判不能停，但策略调整为拖延时间，争取更灵活的支付方式。”

　　这是一套组合拳：稳住地方、内部输血、外部紧急寻援。但每一条都极其艰难。内部输血会严重抽干现有业务的流动资金，风险巨大。

　　外部寻援在股灾阴影下难上加难，且必然意味着更苛刻的条件，和更大的控制权让渡。

　　“谢董，集团现在账上能紧急调动的净现金……不超过300万。”老刘快速估算后，报出一个令人心惊的数字。

　　“这还是动用了部分预留的研发和市场费用。如果全抽走，未名芯片的后续研发和WOS市场推广，芸想魔都的秋季备货和加盟拓展，速达的ISO认证和车辆维护，都会受到严重影响，甚至可能出问题。”

　　300万，对于“东方红”这个窟窿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但这是谢建军此刻能拿出的，全部“真心”和“筹码”。

　　“先调200万过去。留100万应急。告诉各板块负责人，集团遇到突发困难，需要共度时艰，让他们严格控制开支，确保基本运营不出乱子。”谢建军咬牙下令。

　　“另外，以我的个人名义，向关系好的朋友和合作伙伴，临时拆借，能借多少借多少，利息按市场最高给。这是我的个人债务，与公司无关。”

　　“建军，这……”老刘想劝阻。

　　“执行！”谢建军不容置疑。

　　部署完毕，办公室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谢建军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南洋信托的背叛，如同在攀登悬崖时，脚下的绳索突然被人砍断。

　　而他，必须在这下坠的过程中，抓住任何可能的藤蔓，或者，在崖壁上硬生生砸出一个落脚点。

　　八月的惊雷，炸响在金融市场，也炸响在“东方红”刚刚启航的征途上，更炸响在谢建军关于利用外部资本，快速扩张的梦想蓝图上。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真正的全球性风暴面前，那些看似光鲜的资本承诺，是多么的脆弱和不可靠。

　　真正的考验，从来不是风和日丽时的扬帆，而是暴风雨中，船舱进水、桅杆将折时，舵手能否保持清醒，水手能否咬牙坚持。

　　而现在，风暴已至，而他们这条刚刚下水、尚未经过风浪的新船，迎来了第一次生死攸关的考验。

　　谢建军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钉在华东那个标注着“红星厂，东方红”的点上。

　　不能沉。无论如何，不能沉。哪怕用肩膀去扛，用血汗去填，也要让这艘船，扛过这场惊雷，驶出这片风暴。

　　因为沉没的，不仅是一个项目，更是无数人的希望，和他谢建军毕生的信念与野心。

　　南洋信托的骤然撤火，在八月炎热的空气中，迅速引发了连锁反应，其烈度和速度，远超谢建军最坏的预估。

　　华东，“东方红”项目临时总部。

　　刘强在接到谢建军指示后，立刻去找地方政府的钱主任。

　　起初，钱主任听闻南洋信托暂缓出资，还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认为可能是谈判策略。

　　但当刘强出示了与宋其昌的通话记录要点（加密电话有录音），并表明未名正在紧急调动自有资金救场时，钱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刘总，你们这……这不是开玩笑吗？”钱主任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

　　“协议墨迹未干，大股东就变卦？这让我们地方怎么跟工人交代？怎么跟银行谈？

　　当初可是你们未名，把南洋信托引荐过来，拍胸脯保证资金没问题的！”

第140章 事态紧急

　　“钱主任，我们也是受害者。市场突变，谁也预料不到。

　　但请相信，我们谢董事长和未名集团，绝不会像南洋信托那样背信弃义！我们自己的钱已经在路上了，虽然不多，但表明我们的态度和决心！

　　现在最要紧的，是咱们双方携起手来，先稳住局面，再想办法！”刘强强压焦急，言辞恳切的说道。

　　“稳住局面？怎么稳？”钱主任指着窗外，情绪有些激动的说道。

　　“工人们这个月的饭钱还没着落呢！之前闹过一场，勉强压下去了，现在要是知道钱没了，非把厂子拆了不可！

　　还有银行，工行的老李刚才还打电话问我，债转股的方案还谈不谈了，我说谈，拿什么谈？！”

　　压力，如同沸腾的油锅，泼向了地方和刘强。就在他们紧急磋商对策时，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先是日方谈判代表，日立方面通过中方代理委婉表示，由于“国际金融市场剧烈波动，对合作前景的稳定性产生担忧”。

　　希望“暂缓”生产线引进合同的最终签署，并表示“需要重新评估项目风险”。

　　紧接着，南洋信托派驻在“东方红”的财务副总监和监事，在未与刘强做任何沟通的情况下，于当天下午悄然离开了临时办公室。

　　只留下一份措辞官方的函件，声称“奉总部指令，暂停现场工作，撤回人员，待进一步通知。”

　　撤人了！这个信号比电话里的“暂缓”更致命，几乎是公开宣告，南洋信托对项目的放弃！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留守的工人，和地方政府工作人员中传开。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8月6日，周三上午。数百名得到风声的工人，再次聚集在厂区门口，这次的情绪比上一次，更加激烈和绝望。

　　标语换成了“骗子滚出去！”“还我活命钱！”“坚决反对骗局！”。

　　他们堵住了办公楼的大门，高喊着要见“负责人”，要“立刻发钱”。

　　地方派来的警察和“安置服务中心”的人，这次也束手无策，只能勉强维持着秩序，防止发生肢体冲突。

　　刘强被困在办公楼里，通过窗户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和激昂的声浪，汗水湿透了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