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80节
谢建军一行人走出招待所,天空依然阴沉。老刘去安排车辆,陈向东和郑律师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刘强走到谢建军身边,低声道:“谢董,签了。”
“嗯,签了。”谢建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呼出一口长气。
“您刚才那番话,说得真好。”刘强由衷地说道。
“不是说得有多好,是必须这么做。”谢建军收回目光,看向刘强,眼神锐利。
“协议签了,只是拿到了船票。船能不能开起来,开向哪里,会不会沉,考验的才刚刚开始。
刘强,你的任务还没结束。接下来,你要作为集团代表,常驻这边,协调各方,推动‘东方红’的筹建,和初期运作。
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协议的执行,特别是我们的控制权,和芯片项目的独立性,寸步不能让。
遇到任何问题,随时直接向我汇报。”
“是!谢董,我明白!”刘强感到了肩上的重任。
“陈向东,”谢建军又转向走过来的陈向东说道:“芯片项目与‘东方红’的对接,要开始了。
那个‘轩辕微电子’的框架,要尽快搭起来,研发不能停,与WOS的整合要加速。
同时,要开始研究,未来如何为彩电产品,提供可能的显示优化或控制芯片。
我们的技术,要尽快找到更多的应用出口。”
“明白,谢董。陆老师他们已经在着手规划了。”陈向东点头。
“回京城。”谢建军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招待所大楼,那里刚刚见证了一个,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决定,然后转身,大步走向等候的汽车。
车子驶离市区,开上去往机场的路。窗外的田野和村庄快速向后掠去。谢建军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
签字了。
一个价值数千万、未来可能价值数亿甚至数十亿的赌局,就这样落子了。
用集团45%的股权(实际控制权),捆绑了芯片的未来故事,撬动了信托的资金和地方的支持,去搏一个充满未知的彩电帝国。
是对是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华北所用政策卡他脖子的时候,当芯片急需巨额资金,而内部利润捉襟见肘的时候,当看到亿万个家庭,对一台彩电渴望眼神的时候……。
他别无选择,只能赌上一切,去拼一个更大的未来,一个能让自己、让兄弟们、也让这个国家的产业,站得更稳、看得更远的未来。
汽车驶入机场,引擎的轰鸣声将他从沉思中拉回。他睁开眼,眼中已无迷茫,只剩下破釜沉舟后的清明与坚定。
飞机冲上阴沉的天空,穿越云层,上方是灿烂的阳光。谢建军透过舷窗,望着下方翻滚的云海,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而他,已经驾着这艘刚刚拼凑起来的、名为“东方红”的新船,驶入了那片深不可测、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经济蓝海。
1987年的盛夏,开始了。而属于谢建军和谢氏产业的,一场更加波澜壮阔、也注定更加惊心动魄的远航,也就此启程。
第139章 南洋信托的突然悔约
七月,盛夏。热浪席卷南北,蝉鸣嘶哑。
而对于刚刚诞生的“东方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和它的实际操盘者们来说,这个夏天,感受不到丝毫假日的惬意,只有被投入现实熔炉的炙烤与锻造。
“东方红”临时总部,设在红星厂区一栋旧办公楼里。
刘强带着一个从京城抽调来的、由财务、法务、行政人员组成的五人先遣小组,加上南洋信托派驻的,一名财务副总监和一名监事,以及地方政府协调过来的一名联络员,就在这里开始了“开荒”。
办公室没有空调,只有几台嗡嗡作响的旧吊扇,吹来的风也是热的。
窗外是杂草丛生的厂区、锈迹斑斑的旧厂房,以及偶尔三三两两、用怀疑和期待交织目光,打量他们的老工人。
“第一要务,是清产核资,摸清家底。”刘强在第一次内部会议上,嗓音因为炎热和缺水而有些沙哑。
“钱主任那边协调的审计,和评估机构明天进场。
我们要全程跟着,一寸一寸地量,一颗螺丝钉都不能漏,更不能让不该进来的东西混进来。
特别是那张‘许可证’,原件必须立刻封存到银行保险箱,我们和信托、地方三方共管。”
“第二,人员摸底和稳定。老秦原清算组长那边,提供了一个初步的在职,和离退休人员名单,但肯定不准确。
我们要和地方的‘安置服务中心’一起,重新登记核实,把每个人的年龄、工龄、工种、技术等级、家庭情况搞清楚。
同时,发布安民告示,告诉大家,拖欠的工资,在资金到位后分批补发。
愿意留下的,经过考核培训后,新公司优先录用。想走的,按政策给予经济补偿。
态度要诚恳,但原则要清楚,绝不允许吃大锅饭、养懒人。”
“第三,债务梳理和谈判。老刘未名财务总监,那边派来的债务重组专家下周到,要和地方、主要债权银行开一系列闭门会。
目标是落实框架协议里的‘债转股’,和‘挂账停息’方案。
这是最难啃的骨头,但必须啃下来,否则新公司一出生,就背着千斤重担。”
工作千头万绪,每一件都困难重重。审计评估中,不断有早已报废,甚至丢失的设备被“发现”,并要求计入资产。
人员登记时,冒名顶替、虚报工龄的情况时有发生。
债务谈判桌上,银行代表态度强硬,对“债转股”这种新鲜事物,充满疑虑和抵触……。
刘强感觉自己像个消防队员,四处扑火,每天说得口干舌燥,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京城,未名总部。
谢建军的日子同样不轻松。“东方红”虽然独立运作,但作为控股方和实际经营者,所有的压力最终都会传导到他这里。他必须同时兼顾两头:
一方面,他要为“东方红”的启动,调配关键资源和敲定重大决策。
他与南洋信托的宋其昌,进行多次越洋电话会议,协调首期资金1000万RM币的到位时间表。
他审阅刘强报上来的、关于生产线引进的多套方案,来自日国不同厂商。
与陈向东、赵建国从制造角度)反复商讨,初步倾向于引进一条,性价比相对较高、技术成熟度好、且对方愿意提供,较全面培训的二手生产线,目标锁定在日立和JVC之间,但价格和合作细节,还需最后谈判。
另一方面,他必须确保未名、芸想、速达现有业务,在“东方红”的攻坚期,保持稳定甚至增长,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他加强了与周明的沟通,督促WPS与“轩辕”芯片的整合优化,确保东海内部试点项目的顺利推进,这关系到芯片的首次商业化验证和口碑。
他叮嘱谢建红,魔都服装业务要稳扎稳打,利用发布会后的热度,巩固与精品渠道的合作,同时严格控制成本和库存。
他听取谢建民关于速达ISO9000体系建设的困难,给予鼓励和必要的资源支持,但要求他必须按期推进。
“建军,芯片和WOS的整合版本,在东海技术文档处试运行两周了,反馈非常好!处理速度提升明显,他们处长私下说,从没这么顺畅过!”周明在电话里带来好消息。
“但他们也提出了些新需求,希望增加一些,针对技术图纸的标注和批注功能,这需要芯片和驱动进一步配合优化。”
“好!满足他们!这是最好的市场测试!立刻安排研发资源跟进!”谢建军精神一振。芯片的初步成功,是支撑他面对“东方红”巨大压力的重要底气。
“谢董,与日立方面的谈判,对方在技术培训费,和关键部件(彩管)的供货价格上,咬得很死。
JVC那边态度更灵活些,但他们的生产线型号稍旧一点。”刘强从华东汇报。
“继续谈。底线是,技术培训必须到位,关键部件供应要有长期稳定的协议,和价格保护机制。
生产线旧一点没关系,只要机械部分完好,电气和控制系统我们可以逐步改造升级。价格,再压5%。”谢建军指示。
七月下旬,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差点让尚未起步的“东方红”夭折。
消息传到京城,谢建军正在开会。他立刻中断会议,电话直接打到华东市府钱主任办公室。
“钱主任,情况我知道了。工人有情绪,可以理解。但阻挠正常工作,损害的是所有人的利益,包括他们自己未来吃饭的机会。”谢建军语气冷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建议,立刻做三件事:第一,请地方领导出面,向工人代表公开承诺,框架协议中关于补发工资,和优先录用的条款,绝对有效,资金正在到位。
第二,请公安部门依法维持秩序,保障工作人员人身安全,和国有资产清查工作正常进行。
第三,对个别煽动闹事、别有用心者,要严肃处理。新公司不养闲人,更不容忍破坏。
如果地方觉得为难,我现在就可以让刘强他们撤回,协议是否继续执行,我们可以重新评估。”
他的态度清晰明确:支持地方依法处置,同时以“撤回”相持,将压力还给地方。
他深知,在这种时刻,软弱和退让只会让问题更复杂。
钱主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感受到了压力。
最终,他表态道:“谢总放心,市里会妥善处理。工人的合理诉求会解决,但破坏生产秩序的行为,也绝不会允许。我马上安排。”
当天下午,一位副市长亲自到厂区开现场会,做出了明确承诺。
风波很快平息,但留在工人和新管理团队之间的,隔阂与不信任,却需要更长时间去弥合。
“谢董,今天这事……给我敲了警钟。”刘强在事后汇报时心有余悸。
“管理这样一个老国企转型的摊子,光有资金和协议不够,还得有手腕和魄力,更得把利益分配,和预期管理做到前面。
我这边会加快人员登记,和补偿方案公示,同时开始物色和培养一些年轻、有技术、愿意改变的工人骨干。”
“你做得对。记住,改革是利益的重新分配,必然有阻力。
我们要团结大多数愿意干活、想过好日子的人,孤立和打击极少数想浑水摸鱼、破坏大局的人。
手段可以灵活,但原则不能退让。需要集团什么支持,随时说。”谢建军给刘强打气,也再次明确了斗争策略。
八月的第一天,酷暑依旧,但一场远超盛夏炎热的惊雷,以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方式,在京城、深镇、港城,乃至更广阔的金融市场连环炸响。
美国股市“黑色星期一”(Black Monday)的影响,如同穿过太平洋的金融海啸,在滞后了几天后,终于猛烈地拍击在龙国刚刚开启的、脆弱的资本市场,和涉足外资的企业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