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58节
收缩的命令,伴随着谢建民嘶哑却坚定的嗓音,传达到了每一个司机和员工耳中。
罗湖、福田的网点不再追求人头攒动,转而要求营业员,熟记内部货品,服装、电脑规格、熟悉大客户资料,提供更专业的咨询和预约服务。
部分之前为抢散客而设的、位置不佳的临时收件点被撤销。一些习惯了跑短途、赚快钱的司机,面对收缩和可能的收入下降,产生了动摇。
“谢总,老张他们几个……还是去捷通了。”车队队长,一个跟随谢建民多年的老师傅,脸色晦暗地汇报。
“捷通那边开出的条件……实在太好了。他们说……对不住您。”
谢建民坐在闷热的办公室里,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捷通”的摩托车轰鸣声,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他摆摆手,声音干涩:“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怪他们。留下来的兄弟,咱们不能亏待。
你去跟他们说,核心干线,西江京城、深镇京城的趟数补贴,从这个月起,提高20%。跑得稳、跑得快的,月底额外有安全奖。
咱们现在收缩,是为了保住根本,练好内功。只要这两条命脉不断,咱们速达就倒不了!让大家把心放肚子里,跟着我谢建民,有我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弟兄们!”
提高补贴和奖金,意味着本就紧张的成本雪上加霜。但谢建民知道,这时候人心比钱更重要。他亲自跟车跑了一趟深镇到京城,沿途检查每一个服务站、与每一个长期合作的装卸点打招呼,确保干线运输的每一个环节都顺畅、可靠。
同时,他带着车队队长,一家家拜访,之前有意向的电子元器件分销商,和几家规模中等的电脑组装厂,凭借“自己人”的诚恳,和已经建立起来的一些信誉,最终拿下了两份年度整车运输框架协议,和几份零担长期合同。
虽然单价被压得很低,利润微薄,但胜在稳定、量大、可预测,能有效填充车辆空载率,稳住基本盘。
收缩的阵痛是剧烈的,但聚焦于核心业务,和保障内部协同的效益也开始显现。
至少,深镇仓库里未名电脑的出货,和即将从西江发来的秋装货品,有了更可靠的运力保障。
速达这艘小船,在惊涛骇浪中,艰难地稳住了舵,没有倾覆。
魔都,JA区写字楼。
降价促销的命令,如同一场风暴,席卷了刚刚有起色的“芸想”魔都业务。
谢建红亲自坐镇,与唐经理、苏婉连夜制定了“盛夏清仓,焕新登场”的促销方案。
夏装全线七折,部分款式低至五折。同时,苏婉带队突击完成的三款早秋主打样衣,一件风衣、一件针织衫、一条改良版工装裤,以“新品预售”的形式,配合促销活动推出,吸引顾客关注。
广告登在了《新民晚报》不起眼的角落,传单撒向了南京路、淮海路。降价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也是残酷的。
原本门可罗雀的百货公司专柜和刚刚谈下的两家合作精品店,突然迎来了汹涌的人潮。
夏装库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现金流迅速回笼。但看着原本精心设计、用料扎实的衣服,被以近乎成本甚至略亏的价格抢购一空,谢建红心里五味杂陈。
这不仅是利润的损失,更是品牌初期价值的一种透支。
“谢总,库存压力是缓解了,但……咱们的牌子,会不会就此被钉在‘打折货’上了?”唐经理不无担忧的说道。
谢建红看着熙攘的顾客,咬了咬牙:“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品牌!告诉店员,服务要跟上,哪怕是打折品,也要让顾客觉得物有所值!
同时,重点推荐咱们的早秋预售款,强调这是全新设计、用料升级、限量预售,价格恢复正价,但预售期间有礼品赠送。
咱们要尽快把消费者的注意力,从‘打折’拉到‘新品’上来!”
苏婉则带着设计团队,几乎住在了布料市场和打样间。降价清仓带来的资金回笼,一部分被立刻投入到秋装第二批款式的快速打样和备料中。
她们必须用更快的节奏、更多样的款式、更精准的定位,来弥补降价带来的品牌损伤,并重新建立价格体系。
压力巨大,但苏婉眼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她不想让自己的设计心血,永远和“打折”划等号。
魔都的服装战场,从优雅含蓄的设计比拼,骤然变成了贴身肉搏的价格血战和速度竞赛。
“芸想”被迫卷入,虽然狼狈,但至少没有被一脚踢出局,反而在血战中,锻炼了团队对市场的极端敏感性,和快速反应能力。只是,代价同样沉重。
京城,未名公司。
刘强带领的市场团队,开始将重心从部委向大型国企,和地方重点企业倾斜。
WPS的“应用与数据安全”白皮书被精心包装,连同未名0520G在几个“非敏感”部委稳定运行的成功案例,一起被推向银行、保险公司、大型厂矿、重点高校的信息部门。
“我们不打‘纯国产’的感情牌,我们打‘好用、够用、安全、省心’的实用牌。”刘强在给销售团队的培训中强调,“我们的优势是软硬件一体,是WPS针对中文办公的深度优化,是服务响应快。
国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也要讲效益。告诉他们,用我们的方案,比买那些天价‘安全系统’可能省下一半的钱,但办公效率提升不止一倍,而且该有的安全功能我们都有!”
这套说辞,在一些预算受限但又确实有办公自动化升级需求的企业中,找到了市场。
虽然单子没有部委那么大,但数量开始积累。同时,刘强加强了对“东海”等潜在伙伴的私下接触,传递合作意愿,分享一些非核心的市场信息,试探对方的真实意图。
多条腿走路,虽然每条腿都不粗,但至少分散了被华北所“安全特区”,一棍子打死的风险。
而在魔都的陈向东,则同时推进着芯片谈判的“A计划”与“B计划”。
与华越的谈判进入拉锯战,双方在NRE费用,和知识产权条款上僵持不下。
陈向东遵照谢建军指示,态度坚决但保持沟通渠道。
同时,他通过张教授和其他学术关系,开始秘密接触魔都贝岭微电子,和刚刚传出合资风声的首钢NEC项目筹备组。
接触是初步的,甚至只是“学术交流”性质,但至少拓宽了选择面。
陆老师团队则在得到新工作站的加持后,全力冲刺年底的设计验证报告,同时开始评估,将工艺节点放宽到2微米的可能性,这将大大增加可选的流片伙伴范围。
芯片之路,依然漫长坎坷,但方向上的努力更加务实和多元。
京城,谢建军办公室。
夜深人静,只有空调的嗡鸣。谢建军面前摊着老刘刚刚送来的、截止到七月底的现金流预测修正模型。
红色的负号依然刺眼,但下降的斜率似乎略有放缓。
收缩、聚焦、降价回款、争取外部合同……一系列“止血”措施开始起效,但距离“康复”还差得远。
他的目光落在“彩电项目筹备组”的初步报告上。报告显示,引进一条中等产能的二手彩电装配线,含部分关键设备,大约需要500-800万RM币,取决于品牌和技术水平。
而新建或改造生产线,投资可能超过千万。这还不包括技术转让费、流动资金、渠道建设等。
生产许可证更是难题重重,有迹象表明,政策虽有松动,但审批权可能上收,竞争将异常激烈。
以未名和谢氏集团现在的家底,独立上马彩电,无异于痴人说梦。唯一的可能性,是合资、合作,或者寻找一个“借壳上市”的机会。
报告列出了几种可能的合作模式:与有牌照但经营困难的国营厂合资。与地方,如特区政府合作,以项目换资源;引进外资或港资,组建合资公司……
每一种模式,都意味着巨大的利益让渡、复杂的博弈和不可控的风险。
但报告也指出,彩电市场正以每年超过30%的速度爆发式增长,利润率远高于正在陷入红海的电脑兼容机。
如果能成功切入,带来的不仅是巨额利润,更是庞大的现金流、品牌知名度以及对整个制造业体系的拉动。
谢建军的手指在“500-800万”这个数字上轻轻敲击。这几乎相当于现在整个集团大半年的利润,风险,巨大到令人窒息。
但机遇,也同样诱人到无法忽视。
他想起白天刘强汇报时,提到一家华东地区的大型国营无线电厂,生产收音机、黑白电视,因为产品滞销、管理僵化,正陷入严重亏损,地方有“改制”或“寻找合作”的意向。
这家厂,有现成的厂房、部分设备、熟练工人,更重要的是,据说,他们手里有一张已经获批的彩电生产许可证,或许已过期或即将被收回,以及一些与日国厂商的技术接触渠道。
这……会不会是一个机会?一个风险与机遇都同样被放大的机会?
谢建军拿起红笔,在那家无线电厂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旁边打了个问号。然后,他在日历上,圈出了八月中旬的几天。
七月,在收缩的痛苦、价格的血战、市场的转移、芯片的僵持、现金流的警报,以及对遥远机遇的焦灼眺望中,即将走向尾声。
烽火四处燃起,考验着每一个决策的智慧,和执行的韧性。
谢建军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或许尚未过去,但他和这个被他一手推动着前行的产业共同体,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在这七月的烽火中,淬炼筋骨,寻找那一线可能照亮未来的生机。
第126章 进入极限生存模式
八月的下半程,京城湿热依旧。
谢建军面前的困境清晰而严峻:魔都芯片研发刚取得关键突破,急需持续巨额投入。
华北所等“国家队”的竞争围剿日益激烈,未名需要资金备货、开拓市场。
而公司的现金流,在研发和市场的双重挤压下,再次拉响警报。
老刘送来的财务预测显示,按照当前烧钱速度,账上资金最多支撑到十月底。
“B轮融资必须加速!”谢建军放下报表,目光锐利:“之前接触的那些机构,有什么实质性进展?”
老刘面露难色:“谢董,情况不乐观。那几家对芯片有兴趣的,亚太基金要求控股芯片公司,深镇创新要求绑定制造地,条件都很苛刻。
传统的投资机构,看了咱们的财务报表,研发投入占比高、应收款巨大、短期盈利前景不明,都打了退堂鼓。
现在只有一家新接触的、有外资背景的‘环球科技投资基金’表示有兴趣,但他们要求做全面尽职调查。
而且……他们更关注咱们的WPS办公软件业务,和用户增长数据,对芯片这种长期投入持保留态度。”
“也就是说,投资人要么想控制我们的命脉,要么只看中我们眼前的软件业务,对我们最想投入的芯片,和长远技术布局,要么怀疑,要么想据为己有。”谢建军冷笑道。
“是的。而且他们开出的估值……很低。按他们初步的口风,投后估值可能只给到4000-5000万,而且要求20%以上的股权,还有业绩对赌。”老刘声音低沉。
4000-5000万?这甚至不到未名年营收的1.5倍,完全忽略了WPS的软件价值,和芯片的布局前景。
谢建军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科技融资难,但没想到这么难。资本市场是现实的,他们更愿意为已经看到的,有明确盈利模式(如WPS授权)的业务付费,而对需要长期烧钱、风险极高的芯片研发,敬而远之。
就在这时,陈向东从魔都打来加密电话,带来了芯片架构仿真突破的好消息。
这个消息,对谢建军来说,既是强心剂,也让融资困境更加凸显,技术突破就在眼前,但推动它走向现实的资金,却卡住了脖子。
“必须两条腿走路!”谢建军强迫自己冷静思考:“B轮融资要继续谈,但条件要守住底线,估值可以适当灵活,但技术控制权和战略方向绝不能丢。同时,启动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老刘问道。
“内部资源调剂+小额债权融资+芸想的战略储备金。”谢建军思路清晰起来。
“第一,让老刘你牵头,重新严格核定各板块预算,压缩一切非必要开支,研发和市场费用要花在刀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