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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56节

  一个出钱、担部分风险、承诺未来市场,一个出工艺、技术配合、积累经验、开拓新业务方向。这是一个试图构建双赢的提案。

  李工沉吟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然,他在权衡。未名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客户,但思路新颖,态度诚恳,而且背后似乎有更广阔的,市场想象空间,电脑、软件、未来的家电?与这样的企业合作,风险大,但潜在的收益和象征意义,也可能很大。

  “这样吧,”李工最终开口说道:“你们这个方案,有诚意。但我一个人做不了主,需要上会讨论。

  你们把更详细的合作意向书,包括NRE费用的大致范围、采购价格区间、长期合作的具体构想,形成文字材料给我。

  我提交给厂务会。另外……”他看向陆老师说道:“如果可能,希望你们能在近期安排一次,更深入的技术交流,让我们这边的设计部门,和工艺部门的骨干,也能详细了解,你们的设计思路,和技术难点。

  只有技术上觉得可行,后面才好谈合作。”

  “没问题!我们尽快准备材料,安排技术交流!”陈向东和陆老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希望。

  虽然仍是重重关卡,但至少,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而且对方愿意往里看了。

  夜晚,京城,谢建军的书房内。

  电话里,陈向东详细汇报了,魔都之行的进展。谢建军静静听着。

  “……所以,华越的态度是开放的,但也很谨慎。技术可行性,和商业前景,他们都要评估。

  李工最后提了个要求,希望我们能安排一次,深入的技术交流。”陈向东说道。

  “这是好事,说明他们开始认真对待了。”谢建军认真的分析道:“技术交流一定要准备好,要展现出我们的专业性,和技术深度。

  让陆老师牵头,把核心团队都带上,把架构优势、算法优化、仿真结果,讲透、讲明白。

  这是赢得他们技术部门,认可的关键。合作意向书,你和老刘、陆老师一起斟酌,既要体现我们的诚意和需求,也要保护好我们的核心利益。

  NRE费用可以谈,但芯片的采购价,和未来的合作框架,要有底线。”

  “明白,谢董。”

  挂了魔都的电话,谢建军又想起白天东海王副总的“合纵”提议。他铺开纸笔,开始分析利弊。

  与东海合作之利:快速获得进入某些高门槛行业,和部委的渠道;借助“国家队”背景,缓解部分政策压力,和舆论风险;可能获得某些领域的技术支持,或资源共享。

  与东海合作之弊:可能丧失独立性和主导权,沦为附庸;企业文化和管理模式可能冲突;核心技术(如芯片、WPS)有被觊觎,或要求共享的风险;可能引起华北所更激烈的反弹。

  结论:可以接触,可以探讨在具体项目上的合作,甚至成立合资公司运作特定市场,但必须保持未名主体的独立性,和对核心技术的控制权。

  合作的前提是平等互利,而非兼并吸收。

  他写下几个原则:项目制合作、股权清晰、技术隔离、市场划分。

  仲夏之夜,闷热无风。但谢建军的脑海里,却刮着商业战略的劲风。

  前有华北所的正面阻击,侧有东海的合纵试探,后有魔都芯片的攻坚重任,旁边还有服装、物流需要输血和支持……局面错综复杂,如同一盘多维度的棋局,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但他没有感到畏惧,反而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商场本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合纵连横、远交近攻,皆是常事。重要的是,要看清大势,守住根本,灵活应对。

  他有信心,凭借对技术的执着、对市场的敏锐、对人才的信任,以及身后越来越坚实的产业基础,能够在这场盛夏的交锋与合纵中,为未名,也为谢氏家族,闯出一条更宽阔的道路。

  窗外的蝉鸣聒噪,却掩盖不住他心中那份,越来越清晰的笃定与雄心。

  七月,流火灼金,京城进入一年中最难熬的酷暑期。

  热浪蒸腾,知了嘶鸣,连柏油路面都仿佛要被晒化。然而,比天气更“热”的,是骤然加剧的市场竞争,和谢建军案头那几份,让他眉头紧锁的简报。

  深镇,速达物流罗湖营业点。

  玻璃门上“速达急送”几个红字,在烈日下有些褪色。网点里只有一台老旧吊扇,在无力地转动,送来些许带着热风的气流。

  新招的网点营业员是个本地小伙,汗流浃背地趴在柜台上打瞌睡。门可罗雀。

  谢建民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心头火起,但强行压了下去。走进网点,敲了敲柜台。

  小伙惊醒,看到是老板,连忙站直:“谢、谢总!”

  “小王,今天收了几件?”谢建民尽量语气平和。

  “上午……就两件,一个文件,一个小样品。下午还没开张。”小王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谢建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门外,看着对面街角。那里,不知何时新开了一家店面,招牌崭新——“捷通快递”。

  玻璃窗擦得锃亮,里面空调开得足,隐隐能看到,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忙碌,门口停着两辆崭新的、刷着统一标识的摩托车。

  “捷通快递……”谢建民眯起眼睛。他打听过,这是一家新成立的港资背景的快递公司,资金雄厚,一来就主打“同城半日达,珠三角次日达”的口号,价格只比速达贵一点点,但车辆、网点、人员形象、宣传攻势,全面碾压刚刚起步的速达。

  他们不仅在罗湖,在福田、南山等几个主要商圈和工业区,同时开了好几家网点,广告打得铺天盖地。

  “谢总,他们……他们还在挖人。”小王跟出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听说,他们开的工资,比咱们高两三成,还包吃住。

  咱们车队的老刘……昨天跟我说,那边有人找他谈过……”

  谢建民心里咯噔一下。挖人!这才是最致命的!速达现在全靠几个老师傅,和骨干司机撑着,如果被挖走,业务立刻就得瘫!

  他想起之前“永发”马有才,那种江湖式的骚扰,和眼前“捷通”这种资本加持、正规军式的碾压,完全是两个维度的打击。

  前者可以硬扛,后者……,靠土办法和兄弟义气,很难抵挡。

  “我知道了。你先看好店,有人来热情点。”谢建民吩咐一句,骑上自行车,顶着烈日往回赶。

  他必须立刻想办法,稳住队伍,应对竞争。老三那边资金也紧张,不能老指望家里输血,得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可路在哪儿?降价?降不起。提服务?人家硬件更好。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脸颊流下,砸在滚烫的车把上。

  魔都,芸想设计室新办公室。

  空调努力地工作着,但面积大了,制冷效果一般。谢建红、苏婉,还有新招的销售经理,一个从魔都国营百货跳槽过来的中年男人,姓唐,正对着桌上摊开的销售报表,和几封客户来信,气氛凝重。

  夏装系列在杭城、魔都的试销,初期反馈不错,但很快问题就暴露出来。

  “谢总,苏主管,”唐经理指着报表上的数字说道:“咱们的衣服,设计是好看,面料做工也不错,但价格定高了。

  同样款式、类似面料的衣服,在华亭路、襄阳路那些个体户摊位上,价格只有咱们的六七成。

  咱们的顾客看了喜欢,一问价,很多人就犹豫了。百货公司那边也反馈,咱们的衣服‘叫好不叫座’,周转太慢,他们开始催我们搞促销,或者考虑撤柜了。”

  苏婉脸色发白,她对自己的设计有信心,但定价是她和谢建红,参考京城价格和魔都成本一起定的,没想到魔都市场的价格竞争如此激烈,消费者对价格的敏感度也远超预期。

  谢建红翻看着那几封客户来信,有表扬设计的,但更多是抱怨价格,甚至有一封来自杭城百货的采购经理,措辞委婉但意思明确:如果“芸想”不能尽快调整价格策略,或给出有力的促销支持,他们下一季的订单可能会大幅缩减,甚至转向其他更“实惠”的品牌。

  “还有,”唐经理继续补充,“咱们的款式更新速度,还是慢了点。我跑了几个百货公司,和南京路的专卖店,南方这边,特别是受港城影响,流行变得太快。

  咱们的夏装才上市,人家已经在上秋装的预告了。咱们的设计、打样、生产、铺货周期,跟不上这边的节奏。”

  设计叫好,价格尴尬,节奏偏慢,这三个问题,像三座小山,压在魔都业务刚刚起步的“芸想”头上。谢建红感到一阵胸闷。

  京城的成功经验,在魔都似乎有些水土不服。这里的市场更成熟,竞争更直接,消费者更精明,变化也更快。

  “价格问题,我来想办法。”谢建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跟建英沟通,看看西江厂那边生产成本,还有没有压缩空间。

  另外,咱们的毛利是不是可以适当让一点?唐经理,你做个详细的竞品价格,和成本分析给我。

  款式更新慢……”她看向苏婉,“小苏,压力大了。咱们得调整工作方式,不能等一个系列全部做完再推,要分批上市,快速迭代。

  你手头正在做的秋装,挑出两三款最有把握、最能走量的,优先打样、下单生产,先推出去试探市场!

  其他的,边做边改!设计不能光靠灵感,要多跑市场,多看,多听!你和小唐配合,以后每周至少跑两次市场!”

  “是,谢阿姨(谢总)!”苏婉和唐经理齐声应道。

  谢建红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根本问题在于,“芸想”从京城一个相对封闭、成功的市场,突然跳到魔都这个全国时尚前沿,和商业血海,原有的模式和经验,需要快速升级、适配,甚至重塑。

  这需要时间,需要学费,也需要总部(建军)的理解和支持。

  她拿起电话,准备向京城汇报,这边遇到的棘手问题。

  京城,未名公司。

  谢建军面前的麻烦,层次更高,也更复杂。

  第一份简报来自刘强。华北所并未因经委项目的失利而沉寂,反而联合了另外两家,在专业领域有影响力的科研院所,和一家有军工背景的电子厂,共同向几个对“安全”有特殊要求的部委,如公安、保密、金融监管等,提交了一份名为“高安全办公自动化系统,一体化解决方案”的提案。

  该方案以华北所的“纯国产”硬件和操作系统为核心,整合了另外几家在加密、识别、专用外设等方面的技术,形成了一个封闭但看似“无懈可击”的安全体系。

  提案规格很高,游说力度很大,直接对标未名,在通用办公领域的渗透,意图在更高端、更敏感的细分市场建立壁垒,将未名排除在外。

  “这是要建立‘安全特区’,把我们挡在门外。”刘强忧心忡忡的说道:“如果他们成功了,不仅会抢走高端市场,还会形成示范效应,让其他对安全有顾虑的部门,也倾向于他们的方案。

  我们的WPS和兼容机优势,在那个封闭体系里,可能毫无用武之地。”

  第二份简报来自老刘,是关于财务状况的预警。虽然经委项目回款了一部分,深镇物流和魔都服装,都努力在创收,但研发投入,特别是魔都芯片持续攀升,市场推广费用增加。

  再加上深镇、魔都两地新业务的运营亏损,公司月度现金流,再次出现负值,且缺口在扩大。

  老刘委婉地提醒,如果第三季度不能显著改善,到四季度,资金链将面临极大压力。

  第三份,是陈向东从魔都发来的加密传真,汇报了与华越技术交流的细节。

  交流本身很成功,陆老师团队的专业素养,赢得了对方技术部门的尊重。

  但华越厂务会最终给出的反馈是:原则上同意合作,但提出了极其苛刻的条件,NRE费用高得惊人,几乎相当于流片总成本的一半。

  要求未名承诺,未来三年的最低采购量,且价格锁定;要求共享部分“渲染协处理器”的设计知识产权,以“便于工艺适配和后续支持”为由。

  甚至暗示,希望未名能引入“有实力的第三方资本”,共同担保项目的支付能力,和市场风险。

  “这几乎是要把咱们绑死,还要拿走核心。”陈向东在传真中写道。

  “陆老师很气愤,认为这缺乏合作诚意。但我们判断,华越可能也面临内部压力,或者想借此试探,我们的底线和实力。谈判,进入僵局。”

  谢建军放下传真,走到窗前。七月的烈日,炙烤着大地,也灼烤着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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