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53节

　　五月下旬，天气渐热，京城的槐树已经挂满花苞，甜香暗浮。

　　谢建军办公室的电话，再次成了热点。这通来自魔都的加密电话，带来的是一个令人鼓舞的消息，来自陈向东。

　　“谢董，陆老师那边和华越的接触，有进展了！”陈向东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陆老师那位在华越的副总工朋友，在私下交流了几次后，透了个口风，说他们厂子现在任务不饱和，对有明确技术目标、能付现款、而且需求有一定前瞻性的‘定制化小批量流片’项目，有兴趣谈谈。不过……”

　　“不过什么？”谢建军知道重点往往在“不过”后面。

　　“不过对方有两个条件，或者说是顾虑。”陈向东语气转为严肃的说道：“第一，他们要求我们必须使用他们提供的、经过他们验证的标准单元库，和特定版本的设计工具链，以确保流片成功率。

　　这意味着我们的前端设计，可能需要做一定的适配调整。

　　第二，他们对我们这个‘渲染协处理器’的应用场景，和未来市场前景表示疑虑，担心流片出来后，如果市场不认，或者我们后续资金跟不上，会变成‘一锤子买卖’。

　　他们更希望能和有明确整机产品规划，和应用出口的单位合作，形成稳定需求。”

　　谢建军快速思考着。第一个条件，是技术层面的，虽然会增加一些工作量，但可以接受，甚至有助于保证成功率。

　　第二个条件，则是商业和战略层面的，触及了核心，未名必须证明，这颗芯片不是实验室的玩具，而是有清晰市场路径，和商业价值的产品部件。

　　“陆老师和张教授什么意见？”谢建军问道。

　　“他们评估了，使用对方的标准单元库和工具链，虽然有些限制，但问题不大，关键是能获得稳定的工艺参数，和厂家的技术支持，对首次流片成功至关重要。

　　至于市场前景……”陈向东顿了顿说道：“陆老师认为，只要我们能在年底前，拿出经过严格仿真验证的、性能显著优于软件方案的设计报告，再结合WPS在政府和企业市场的实际应用案例，是完全可以说服对方的。

　　他甚至建议，我们可以提前与华越探讨一种‘芯片定制费+未来销量提成’的合作模式，降低他们的一次性风险，也把我们双方的利益，更深度绑定。”

　　“绑定利益……这个思路好。”谢建军眼睛一亮。这比单纯付钱流片，更能体现诚意和信心，也符合长期合作的取向。

　　“向东，你转告陆老师，可以顺着这个思路，和华越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核心是让他们相信：第一，我们的芯片是为解决WPS，这个已经拥有相当用户基础的特定应用瓶颈而设计，目标市场明确。

　　第二，未名公司有持续发展的能力和决心，不是皮包公司。

　　第三，我们愿意以灵活、共赢的方式合作。

　　可以邀请华越的技术负责人，在合适的时候，来魔都或者京城，实地看看我们的研发进展，和WPS的应用情况，增加感性认识。”

　　“是！我明白了。另外，谢董，”陈向东补充道：“陆老师还提了个建议，为了更快拿出有说服力的仿真结果，希望公司能尽快采购一台更先进的、支持全定制电路仿真的工作站，型号他已经报给我了，价格……不菲。”

　　“批了！”谢建军毫不犹豫的说道：“工具是工程师的武器，不能省。你立刻按照流程申请采购，走特别通道，尽快到位。

　　告诉陆老师，需要什么支持，只要合理，公司全力保障！年底前，我要看到那份能拿出去‘说话’的设计验证报告！”

　　挂了电话，谢建军感到一阵振奋。芯片项目，这个最烧钱、最遥远、也最核心的布局，终于出现了第一缕切实的曙光，虽然微弱，但方向明确。

　　与国内工艺线建立合作的可能性，远比单纯从国外买芯片或流片，更具有战略意义。

　　然而，这缕曙光还没来得及照亮心头多久，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响了，是刘强打来的，语气急促。

　　“谢董，刚刚得到的消息，华北所那边，在经委项目的最终评审会上，突然抛出了一个‘王炸’！”刘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愤怒，“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们使用部分国产仿制8088芯片的测试数据。

　　断章取义，只提性能略有差距和初期良品率问题，绝口不提成本和供应链安全价值，然后在会上大肆渲染，说我们‘以次充好’、‘用不成熟的技术忽悠国家项目’、‘损害国产化声誉’！

　　经委那边有些领导，本来对价格敏感，一听这个，态度立刻变得犹豫了！”

　　谢建军的心猛地一沉。使用国产仿制芯片，是他为了应对供应链风险，和扶持国内产业做的战略决策，在内部是经过评估、限定范围、并有明确告知客户的。

　　没想到，竟被对手抓住，扭曲成了攻击的武器！而且时机选在最终评审的节骨眼上，狠辣而精准。

　　“他们怎么会拿到我们的测试数据？”谢建军声音冰冷。

　　“还不清楚！可能是从元器件厂流出的，也可能是……咱们内部？”刘强不敢说下去。

　　“先不要乱猜。”谢建军强迫自己冷静：“当务之急是灭火。你立刻准备一份翔实的说明材料，把我们使用国产芯片的背景，应对国际供应风险、严格的质量控制流程、在非关键部位谨慎试用的策略、以及扶持国内产业链的初衷，原原本本、数据清晰地呈现出来。

　　同时，把我们与苏南厂签订的，质量提升对赌协议、以及该厂近期工艺改进的进展报告，作为附件。

　　要强调，我们是在科学评估、风险可控的前提下，积极稳妥地推进国产化替代，这是负责任的企业行为，不是‘以次充好’！

　　另外，联系我们在经委那边能说得上话的关系，以汇报工作、解释情况的名义，尽快进行沟通，态度要诚恳，但立场要坚定！”

　　“是！我马上去办！”刘强应道。

　　“还有，”谢建军补充，语气森然的说道：“查！内部查，外部也查！看看到底是哪个环节，泄露了这么具体的技术细节！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放下电话，谢建军走到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

　　五月的阳光温暖，但他心里却像堵了一块冰。

　　商场的残酷，远比他预想的更加没有底线。

　　正面竞争不怕，但这种背后捅刀子、利用信息不对称，和舆论误导的手段，防不胜防。

　　他想起刚刚与陈向东通话时，对芯片项目进展的欣喜。

　　那边刚刚看到一丝合作的光明，这边主营业务的根基，就遭到了阴险的攻击。

　　这就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多条战线作战，任何一处出现漏洞，都可能被对手利用，引发连锁反应。

　　“不能乱，不能急。”他对自己说。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阵脚。国产芯片的路必须走，但过程中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周密，不留给人攻击的口实。

　　经委的项目很重要，但也不是生死攸关。未名的根基，在于产品、在于技术、在于市场，在于那份咬牙坚持的韧性。

　　他坐回办公桌，开始重新审视公司的整体策略。华北所的攻击，提醒他必须加强公司的信息安全，和公关应对能力。

　　同时，在推进国产化的过程中，如何平衡“创新探索”，与“商业风险”、“自主可控”与“市场接受度”，需要更精细的顶层设计，和更透明的沟通策略。

　　他提笔写下几条要点：

　　1.成立跨部门“供应链与信息安全小组”，由老刘牵头，赵建国、周明、陈向东参与，全面梳理和管控核心技术，和商业信息流转环节。

　　2.加强对外宣传和沟通的主动性与专业性，不仅要讲成绩，也要适时、适度地披露遇到的困难，和采取的应对措施，掌握话语权。

　　3.重新评估国产元器件替代策略，制定更清晰的分级、分期应用路线图，并建立与客户的常态化沟通机制，争取理解和支持。

　　4.“轩辕”芯片项目，在加快研发的同时，必须同步启动严谨的市场化可行性研究，和潜在客户沟通，为未来的产品化和合作谈判铺路。

　　写完这些，他心中的郁结稍解。危机，有时也是倒逼企业规范化、体系化、提升内功的契机。

　　华北所的这一刀，虽然凶狠，但只要应对得当，未必不能转化为未名走向更成熟、更强大的一次淬炼。

　　他再次看向窗外，五月的阳光依旧明媚。他知道，前路不会平坦，暗流与明灯并存。

　　但正如这倔强生长的石榴花，越是经历风雨，或许绽放得越是灼热。他，和他身后的谢氏产业，没有退路，唯有迎难而上，在一次次交锋与淬炼中，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第123章 突围之路

　　五月的最后几天，一场雷雨不期而至，洗刷了连日的燥热，也让未名公司遭遇的“芯片门”风波，进入白热化。

　　谢建军紧急部署的反击，迅速展开。

　　刘强带领团队准备的，详细说明材料，和沟通工作，起到了一定效果，至少让经委方面的一些领导，没有立刻偏听偏信。

　　但华北所显然并没有打算，就此罢手，相关传言和影射，在部委相关圈子里继续发酵。

　　甚至开始向更广泛的，行业媒体渗透，试图从“道义”，和“技术诚信”层面，打击未名。

　　压力之下，谢建军做出了一个决定。

　　“老刘，准备车，我亲自去一趟太湖。”他对匆匆进来的财务总监说。

　　“太湖？去苏南微电子厂？”老刘立刻明白了。

　　“对。既然他们说我们‘以次充好’，说国产芯片‘不行’，那我就去现场，看看这个‘不行’的芯片，是怎么做出来的，和做芯片的人好好谈谈。

　　然后，”谢建军目光锐利的说道：“邀请几家相熟的、有公信力的行业媒体记者，一起去。

　　我们不光要解释，要澄清，更要主动展示，把我们为什么用国产芯片、怎么用、遇到了什么困难、取得了什么进展、未来想怎么做，原原本本、大大方方地展示给，行业和公众看。

　　把一次危机公关，变成一次正面的企业形象宣传，和产业呼吁！”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苏南厂那边……”老刘有些担心，怕现场出纰漏。

　　“所以要提前沟通，充分准备。你马上联系建国，让他以最快速度，和苏南厂的方总工程师联系，说明我们的意图，争取他们的支持和配合。

　　告诉他们，这不是去挑刺，是去共同面对质疑，展示龙国芯片产业追赶者的，真实面貌和努力。

　　如果他们愿意，我们可以探讨更深入的合作，甚至可以考虑，签订一份联合声明，或者技术合作备忘录，把这次事件，变成我们两家企业携手共进、攻坚克难的佳话！”

　　谢建军的思路非常清晰，他要化被动为主动，将对手的攻击，转化为凝聚合作伙伴、彰显企业责任感，和行业视野的契机。

　　老刘被谢建军的胆识和格局打动，立刻应道：“是！我马上去办！我陪您一起去！”

　　谢建军点点头，又拿起电话，拨通了魔都：“向东，你那边准备一下，把陆老师团队，关于专用渲染协处理器架构优势、以及未来与WPS结合后，性能提升的仿真预测报告，可以保密部分细节，整理一份可以对外展示的概要版。

　　还有，我们与华越接触、探讨合作模式的情况，也可以适当透露。

　　我们这次去太湖，不仅要讲‘现在’国产8088，更要讲‘未来’自研专用芯片，让外界看到未名，在核心技术自主上的决心、布局，和阶段性成果。”

　　“明白，谢董！我立刻准备，最晚明天把材料传真给您！”陈向东在电话那头，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和谢建军反击的决心。

　　两天后，一支由谢建军带队，包括老刘、刘强、一名技术工程师，以及《科技日报》、《计算机世界》，和新华社经济参考报的三位资深记者，组成的小型考察团，出现在了太湖苏南微电子器件厂的厂区门口。

　　厂长和方总工程师，早已等候多时。方工是个典型的、讷于言而敏于行的技术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看到谢建军一行，特别是后面的记者，明显有些紧张。

　　但在谢建军诚恳的握手，和“我们是来学习的，是来一起为龙国芯片说句公道话的”开场白后，情绪稳定下来。

　　考察从会议室的情况介绍开始。谢建军没有回避问题，他坦率地讲述了，未名在兼容机生产中，遇到的国际供应链波动，和“卡脖子”风险，阐述了公司扶持国产供应链、尝试国产芯片替代的战略考量，并展示了与苏南厂签订的对赌协议，和质量改进计划。

　　他强调，使用国产芯片是“在特定范围、经过严格测试、并有明确质量追踪，和持续改进承诺的前提下”的审慎尝试，绝不是“以次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