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35节
尤其是魔都那边,芯片可是个无底洞。”
谢建军何尝不知。但他更清楚,有些钱,现在不投,将来想投都没机会。
“老刘,财务的压力我明白。开源节流,两手抓。节流,你牵头,对公司所有非核心、非紧急的开支重新审核,能省则省。开源,”他目光投向窗外。
“就看刘强他们,能不能尽快把‘国家项目’的东风,变成实实在在的订单和回款了。
另外,通知下去,从下个季度开始,公司管理层带头,暂缓涨薪,奖金与业绩和回款严格挂钩。困难时期,需要大家共渡时艰。”
魔都,浦东。
陈向东站在“未名复旦微电子联合实验室”,略显空旷的车间里,耳边是老师傅调试老旧设备的嗡嗡声,鼻尖是松香水、焊锡和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这里由元件五厂一个废弃仓库改造而成,墙壁刚刚粉刷过,还透着石灰的味道,但地面和某些角落,依然能看到陈年的油污。
几台关键的进口设备,被帆布仔细遮盖着,旁边堆放着成箱的晶圆、化学试剂和等待安装的通风管道。
“陈总,光刻机的校准还有点问题,老毛说可能导轨有磨损,得等配件。”
一个戴着套袖、脸上沾着点油污的年轻技术员跑过来汇报,他是复旦张教授带的研究生之一,叫小吴。
“配件什么时候能到?”陈向东问,眉头微蹙。光刻是芯片制造的核心环节,机器不稳,一切都无从谈起。
“港城那边说最快也要十天,而且……价格比报价又涨了5%。”小吴低声说道。
陈向东揉了揉眉心。资金,又是资金。谢董批的二十万启动经费,看起来不少,但面对这些昂贵的进口设备、耗材和不断上涨的零配件价格,就像水泼沙滩,迅速消失。
张教授和几位老师傅,几乎是在用“土办法”和丰富的经验,勉强维持着这条老旧3英寸生产线的运转,为第一次流片做准备。
“知道了,催紧点。钱的事我想办法。”陈向东拍了拍小吴的肩膀问道:“张教授呢?”
“在楼上办公室,和几个师兄在跑‘SSI-01’的最后一遍仿真,说好像发现个时序上的潜在风险点。”
第110章 研发费还要追加
陈向东转身上楼。所谓的“办公室”,其实是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摆着几张旧桌椅和那台宝贵的、从港城进口的初级EDA工作站。
张教授和几个学生,正围在14寸的单色显示器前,争论着什么,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和波形。
“张教授,怎么样?”陈向东凑过去问道。
张教授抬起头,五十多岁的他头发已白了大半,但眼睛在镜片后闪着执拗的光。
“向东来了。有个地方,我们反复模拟,发现在极端温度波动下,这个反相器的延迟,可能会超出设计余量,导致逻辑错误。
虽然概率很低,但芯片设计,最怕这种‘万一’。”
“有办法解决吗?”
“有,改版图,加驱动,或者调整工艺参数。
但改版图意味着重新制作掩模版,时间和钱……调整工艺参数,要看生产线给不给力。”
张教授叹了口气说道:“我们现在是螺蛳壳里做道场,处处受制啊。”
陈向东沉默了一下。他知道,第一次流片,失败的概率本来就极高。
是冒着风险按原计划推进,还是推倒重来,延误至少两个月?这需要决断。
“张教授,您的意见呢?如果按原设计流片,这个风险,可能导致多大比例的功能失效?”陈向东问道。
“不好说,可能1%,也可能10%,甚至更高,看工艺波动。但万一出现在关键控制路径上,芯片就直接废了。”张教授说道。
陈向东思忖良久,想起谢建军“大胆试错,但要扎实”的叮嘱,缓缓道:“教授,我的意见是,改。哪怕延误,也要把已知的、可解决的风险降到最低。
我们不能抱着侥幸心理。钱和时间的问题,我去向谢董汇报,争取支持。我们要的,不仅是一次流片,更是一次有价值的、能积累正确经验的学习过程。
哪怕最后芯片还是失败,但我们要确保失败的原因,不是我们事先已经看到,却选择忽视的。”
张教授看着陈向东,眼中露出赞许和一丝安慰:“好!有你这个态度,我们就有底了。
那就改!学生们,今晚加班,重新算!向东,经费……”
“我来想办法!”陈向东斩钉截铁的说道。
他知道,这又意味着一笔额外的开支,而且无法保证结果。但他更知道,芯片这条路,没有捷径,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必须说服谢建军,支持这个看似“浪费”却至关重要的决定。
西江,谢建英的服装厂。
机器的轰鸣声比往日更加密集有力。新扩建的车间里,两排崭新的电动缝纫机整齐排列,几十个女工低着头,手脚麻利地操作着。
流水线已经初步建立,裁剪、缝纫、锁边、熨烫、质检,各司其职。车间的墙壁上,贴着简单的操作规程和“质量是生命”的标语。
谢建英穿着干净的工装,正在质检台前,仔细检查一批刚刚下线、准备发往京城“芸想”旗舰店的女士衬衫。
她手指拂过领口、袖口、接缝处,眼神专注而严厉。
“英子姐,这批扣子钉得有点歪,要不要返工?”一个负责质检的姑娘拿起一件,小声问道。
谢建英接过来一看,果然,第三颗扣子的位置,比标准线偏了约一毫米,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返!全部检查,有问题的都挑出来。”她毫不犹豫的说道:“京城那边对品质要求高,咱们不能有丝毫马虎。
一件衣服没做好,砸的是‘芸想’的牌子,更是咱们厂子的信誉!”
姑娘吐了吐舌头,赶紧去忙了。旁边一个老师傅笑道:“建英现在是越来越有厂长的派头了,要求严着呢!”
谢建英脸上微微一红,但眼神坚定的说道:“三哥和大姐信任我,把厂子交给我,还把京城那么大的订单给我们做,我不能辜负他们。
咱们把质量做好,把交货期守住,京城那边的生意才能越做越大,咱们厂子也才能越来越红火,大家的收入也才能越来越高,对不对?”
“对!”周围的工人们纷纷应和,干劲十足。
她们大多是附近村子的妇女,以前在家务农或闲着,现在能在厂里上班,每月有稳定的收入,感觉腰杆都直了,对谢建英这个年轻,却办事公道的厂长,也打心眼里佩服和感激。
谢建英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停着的一辆卡车,工人们正将打包好的成衣箱搬上车。
这辆车,下午就要出发,将这批承载着期望的货物,送往遥远的京城。她想起三哥谢建军,在电话里对她的叮嘱。
“建英,质量是咱们的根本,一定要守住。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家里这边,靠你了。”
她握了握拳,心里默默地说道:“三哥,你放心,我一定把厂子管好,把衣服做好,不给咱们老谢家丢人,也不给‘芸想’丢人!”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年轻却已显坚毅的脸上,也照在车间里忙碌,而充满希望的女工们身上。
这个春天,在西江的这家小服装厂里,生机勃勃,与京城中关村的科技公司、魔都浦东的芯片实验室、深镇特区的电子工厂一起,共同构成了这个变革年代里,无数普通人用双手和智慧创造财富、追求美好生活的生动图景。
而谢建军,如同一个身处风暴眼的棋手,在京城的总部里,统筹着这几条看似独立、实则在他心中紧密相连的战线,为即将到来的盛夏耕耘,播下希望与挑战并存的种子。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六月,蝉鸣初起,暑气渐生。
京城中关村,未名公司新租下的半层办公室里,空调卖力地运转着,驱散着窗外涌入的燥热。
谢建军坐在重新布置过的会议室里,对面坐着从魔都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陈向东。
桌上摊开着修改后的“SSI-01”芯片设计图纸、新增的经费预算申请,以及一叠张教授团队连夜赶出来的,风险评估补充说明。
“谢董,情况就是这样。那个时序风险,张教授认为必须解决。修改版图,重新制作掩模版,加上调整部分工艺参数验证,保守估计,需要追加投入八万元,流片时间至少推迟两个月,到八月底九月初。”陈向东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眼神恳切而坚定的说道。
“我和张教授反复论证过,这个风险不排除,第一次流片的成功率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为一个低级错误,导致全面失败,那样损失更大,也更打击士气。”
谢建军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份新增预算申请,上面罗列着各项开支:新版掩模版制作费、额外的耗材、支付给元件五厂工程师的加班补贴、可能涉及的工艺调试费……。
八万元,在1985年,是一笔巨款,相当于十几台未名0520兼容机的毛利,或者“芸想”服装旗舰店两个月的净利润。
而时间,更是宝贵。市场不等人,竞争对手不等人,国家项目的窗口期也不会永远敞开。
他放下申请,目光投向窗外。中关村街道上,自行车流如织,更远处,刚刚竖起脚手楼的工地,预示着这里日新月异的变化。
他知道,这八万元投下去,很可能像第一笔二十万一样,短期内看不到任何回报,甚至可能再次失败。
公司现在的现金流,靠着兼容机订单、WPS的初期回款和姐姐那边的“借款”在勉强支撑,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向东,你告诉我,如果这八万投了,时间也花了,最后流片还是因为其他,我们没预料到的问题失败了,怎么办?”谢建军的声音很平静,但问题直指核心。
陈向东似乎预料到会有此一问,他挺直腰板,语气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谢董,我和张教授,还有实验室的同志们讨论过。
我们承认,即便解决了这个已知风险,第一次流片成功的概率,可能依然不到三成。
但是,这八万块钱,买的不只是一次流片的机会,更是我们团队直面问题、严谨求实的科研态度,是排除一个重大隐患的确定性,是哪怕失败也能获得的、关于工艺和设计交互的宝贵数据。
如果因为省这八万、抢这两个月,而让一个本可避免的缺陷,毁掉整个流片,那才是最大的浪费,也会寒了团队的心。芯片研发,没有侥幸。”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谢建军看着陈向东,这个曾经主要负责市场和软件的家伙,在魔都泡了几个月,脸上多了风霜,眼里却多了种,技术人特有的执拗和清澈。
他知道,陈向东说的是对的。搞芯片,尤其是从零开始,容不得半点浮躁和侥幸。失败是必然的,但失败要有价值。
片刻之后,谢建军点了点头,拿起笔,在预算申请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这八万,批了。时间,可以等。你回去告诉张教授和全体同志,公司支持你们的决定。不要有压力,但必须把工作做扎实。
我们要的不是急功近利的一次成功,而是扎扎实实的技术积累,和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是!谢谢谢董!”陈向东激动地接过批件,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另外,”谢建军叫住他说道:“你这次回去,除了盯芯片,还有件事。
通过张教授的关系,或者咱们自己的渠道,留意一下国内其他正在进行,或计划进行的集成电路项目,特别是那些,有引进国外先进生产线意向的。
比如,我听说首都钢铁公司和日国NEC在谈合资建厂,还有无锡那边好像也有动静。不一定非要参与,但要了解情况,建立联系。
未来的芯片产业,靠我们单打独斗不行,必须看清大势,寻找可能的合作乃至借力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