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34节
同时,他通过一些“民间渠道”,隐约听到了一个名字,“华南科贸”,这是一家半年前才在深镇注册的贸易公司,背景神秘。
最近动作频频,不仅在抢未名的元器件订单,似乎还和一些地方管理部门走得很近。
深镇那家被查的代工厂,据说在出事前,曾和“华南科贸”的人接触过,谈过“合作”,但没谈拢。
这个消息,让谢建军心头的疑云散去不少。商业竞争,用盘外招,虽然恶劣,但动机清晰。
只是这手段,如此狠辣直接,看来对方是急不可耐,也说明未名在深镇的发展,确实触动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
另一边,周明带领的WPS推广团队,在危机中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他们化压力为动力,将服务做到了极致。
白天上门安装、培训,晚上整理反馈、开会优化。第一批体验用户的好评开始口口相传,甚至有几个部委的试点处室,在使用后主动打来电话,询问批量采购,和定制开发的可能性。
WPS凭借其易用性,和对中文办公场景的贴合,正在悄然建立最初的口碑护城河,这股来自产品和技术本身的力量,是任何外部打击都难以撼动的。
而魔都传来的消息,更让谢建军感到振奋。陈向东和复旦的张教授团队,在得到谢建军的全力支持后,夜以继日,仅仅用了三天,就拿出了一个关于研制,特定串行通信接口控制芯片的详细可行性报告,和初步设计方案。
他们选取了一款在未名0520兼容机上用量不小、但技术相对成熟、进口渠道时有波动的芯片作为目标。
利用对Z80架构的理解,和元件五厂改造后勉强可用的3英寸线工艺,他们论证了在六到八个月内,设计并小批量试产出,功能基本可用的国产替代芯片的可能性,虽然性能可能比进口料略低,但胜在自主可控,成本有望降低30%以上。
陈向东在电话里兴奋地说道:“谢董,张教授他们算过了,如果这个芯片能成功,不光能解决我们自己的部分需求,在目前进口芯片供应紧张、价格高企的大环境下,很可能会有其他国产兼容机厂商感兴趣!
这就不再是单纯的研发投入,而是有潜在市场回报的产业行为了!元件五厂那边也很有积极性,这对他们来说是救活老旧生产线、提升技术能力的绝好机会!”
“好!太好了!”谢建军一拳轻轻砸在桌面上,连日来的阴霾被这缕曙光驱散大半:“向东,这个项目,立刻启动!资金马上到位!要人给人,要设备想办法进设备!
告诉张教授和元件五厂的同志,不要怕失败,大胆去试!我们需要这颗‘龙国芯’,哪怕它现在还很弱小!”
处理完上海的电话,谢建军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三天来,他睡眠时间加起来不过十几个小时,眼里布满血丝,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南方的危机还在发酵,但应对的框架已经搭起,反击的线索若隐若现。北方的市场在稳住,WPS的口碑在发酵。
而魔都,那颗微弱却顽强的火种,正在被注入燃料,即将迸发出第一簇光焰。
这三条线,看似平行,实则在他心中已渐渐交织成一张网,一张应对当前危局、甚至布局未来的网。
南方的危机,凸显了供应链安全,和元器件自主的极端重要性,反过来为魔都芯片项目,提供了最紧迫的现实依据和内部支持。
WPS在北方市场的初步成功,为公司赢得了喘息空间和品牌声誉,也为未来可能的芯片产品,提供了潜在的应用出口,和市场验证场景。
他回到桌前,拿起笔,在之前写下的“外稳内定,危中寻机”下面,又添上一行字:“以长破短,以软带硬,以点破面”。
“长”是芯片研发的长远布局;“短”是眼前供应链被打断的危机。“软”是WPS构筑的软件壁垒,和品牌护城河,“硬”是包括芯片在内的硬件自主能力。
“点”是魔都那个具体的芯片项目,“面”是整个公司面临的复杂竞争格局和生存压力。
思路越来越清晰。对手的招数狠辣,直击供应链要害,是想逼他就范,或者至少重创未名。
但对方恐怕没想到,或者说低估了,谢建军对产业链自主的执念,和提前布局。
这场危机,或许正是推动未名公司真正下定决心、加快向产业链上游攀登的催化剂。
第四天下午,一个意外的电话打了进来。来电显示是深镇特区管委会办公室。
“谢建军同志吗?我是管委会办公室的小刘。”电话里的声音很客气:“领导让我通知您,关于贵公司合作工厂被调查一事,初步核查,贵公司提供的相关手续基本完备,与工厂的违法行为无直接关联。
被扣押的属于贵公司的货物和元器件,经审查,来源清晰,手续合法,可以按照规定程序申请解封发还。
具体手续,请你们派人与相关部门对接办理。
另外,领导让我转达,特区欢迎并支持像未名这样有技术、守规矩的科技企业发展,对于企业发展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只要是合理的,管委会都会依法依规予以协调解决。”
电话不长,但信息量巨大。这等于官方初步为未名公司“正名”,并开了解封的口子。
虽然“按照规定程序”意味着还要走流程、可能还要付出一些代价比如时间、可能的滞纳金,但最危险、最不确定的阶段,似乎过去了。
谢建军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钟。他能想象到,这背后有部里沟通的作用,有郑律师、赵建国据理力争的结果,恐怕也和自己这几天,通过刘强等人传递出的“公司运转正常、WPS推广顺利、魔都有重要技术突破”等正面信息有关。
让某些人看到了,未名并非可以轻易击垮的软柿子,也看到了继续纠缠下去,可能带来的不确定风险。
“非常感谢特区领导的理解和支持!我们一定积极配合,办好手续,并从中吸取教训,进一步加强供应链管理和合规经营。”谢建军用最得体的官方语言回应。
挂了电话,他长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感到了久违的疲惫,但精神却为之一振。
危机尚未完全解除,但最凶险的关口,看来是闯过去了。而且,通过这次危机,他看清了很多东西,也坚定了很多想法。
他拿起内线电话:“通知所有核心管理层,一小时后,紧急会议。”
一小时后,会议室里,气氛依然凝重,但少了前几天的恐慌,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沉稳和思索。
谢建军没有过多谈论危机本身,而是直接切入主题:“这次深镇的事,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靠别人吃饭,终究是危险的。我们必须把命运,更多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环视众人,语气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决定,对公司未来三年的战略,做重大调整和明确。”
“第一,供应链安全与自主,提升到公司最高战略层级。成立‘供应链与核心技术安全委员会’,我亲自牵头,老刘、建国、向东参加。
全面梳理我们的供应链风险点,制定备份和替代方案。魔都芯片项目,作为一号工程,全力推进!”
“第二,WPS办公套件,是我们现阶段生存和发展的基石,必须做成行业标杆。
周明,我给你最大的资源支持,加快迭代,建立生态,不仅要占领市场,更要树立国产办公软件的技术标准和品牌形象。
我们要让WPS,成为用户选择未名硬件、信任未名品牌的重要理由!”
“第三,兼容机业务,要转变思路。不再单纯追求低价和市场份额,要转向质量、可靠性、服务,特别是对政府和行业大客户的,定制化解决方案能力。
利用这次机会,优化我们的代工体系,建立更严格的质量控制,和供应商管理制度。
同时,开始秘密研发下一代基于更高性能CPU(比如80286)的原型机,技术储备不能停。”
“各位,”谢建军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的说道:“危机,是危险,也是机遇。
它打疼了我们,也打醒了我们。未名的未来,不能只靠组装和模仿,更不能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
我们要有自己核心的东西,要有穿越周期的能力。这条路很难,很漫长,但我们必须走,而且要走得快,走得稳!”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从谢建军的话语中,感受到了那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和面向未来的磅礴气魄。
“从今天起,未名公司,进入‘二次创业’阶段。目标,不再仅仅是活着,或者赚钱,而是成为一家拥有核心技术,和完整产业链能力的、真正的龙国科技企业!”
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撞在每个人的心上,激起层层波澜,也点燃了眼中那簇,被危机淬炼得更加明亮的火焰。
窗外,暮色已深,但城市的灯火,已次第亮起,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而会议室里的这盏灯,和这灯光下人们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仿佛也融入了那片光海,成为这个奔腾年代里,一抹不甘平庸、誓要闯出一片新天的倔强亮色。
1985年的春天,在柳絮纷飞和WPS 1.0发布会的余热中,悄然深入。
发布会带来的喧嚣与赞誉渐渐平息,但未名公司内部的忙碌,却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雪片般的咨询函、意向订单和合作邀约,堆满了市场部的案头。
然而,在谢建军的办公桌上,与这些令人欣喜的“果实”并排放着的,是来自深镇赵建国、魔都陈向东更加务实的进展汇报,以及他自己对未来越发清晰的隐忧。
危机感,从未因一场成功的发布会而消散,反而在战略调整的阵痛,和新机遇的挑战下,变得更加具体。
五月,京城,杨花落尽。
财务老刘拿着一叠报表,敲开了谢建军办公室的门。他的脸色有些凝重,但眼中也带着一丝庆幸后的疲惫。
“谢董,四月份的账,初步盘出来了。”老刘将报表递上,指着几个关键数字:“发布会及相关推广费用,超支了15%,但带来的直接订单和意向合同,预计能覆盖。
深镇那事,最终物料损失、滞纳金、律师费加上生产停顿的影响,这个月直接经济损失大约是这个数。”他伸出一个巴掌,又翻了一下。
五十万。谢建军心中一沉,这几乎相当于公司去年一个季度的净利润。
但他面色不变,点了点头,示意老刘继续。
“好消息是,咱们之前的现金流储备,和WPS带来的回款,还能撑得住。
另外,芸想那边,建红这个月把王府井旗舰店的预付租金,和第一批大货的货款打过来了,四十万,救了急。”老刘补充道,语气复杂。
这笔钱,是谢建军个人从服装公司的分红,和周转资金中临时调过来的,名义是“借款”,但大家心知肚明,这是“家里”在支援“前线”。
谢建军看着报表,沉默片刻。服装公司的钱,是姐姐和建英她们起早贪黑、一分一厘挣来的,用在未名身上,他心中既有感激,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这笔钱,记清楚,算未名向芸想的借款,按银行利率计息,最迟年底前要还上。”他沉声道。
“明白,已经入账了。”老刘点头,又翻开另一页说道:“供应链梳理这边,建国初步报了个清单上来。
咱们0520兼容机上的关键元器件,一共七大类,四十二个小类,其中完全依赖进口、国内尚无替代或替代品质量不稳定的,有二十八类,包括CPU、内存、主控芯片、软驱控制器等。
建国已经在接触其他代理商,也在通过港城的关系寻找二级货源,但价格普遍上浮,而且供货周期没保证。”
“把这份清单,发给新成立的‘供应链安全委员会’每位成员,包括魔都的陈向东。
让大家清楚,我们的命门在哪里。”谢建军手指敲着桌面说道:“通知建国,不惜代价,先建立关键元器件的安全库存,至少保证三个月正常生产的需求。
同时,让他继续寻找和评估国内潜在的、有希望替代的厂家,哪怕性能差一些,只要能用,我们就投钱帮他们改进!这件事,列为委员会的一号任务。”
“是!”老刘记下。
“WPS这边呢?用户反馈怎么样?”谢建军转向另一份报告。
“周明汇总上来了。安装量超过预期,但活跃使用率和问题反馈也不少。”老刘抽出另一份文件说道。
“主要是操作习惯问题,很多机关用户习惯了手写和打字机,不适应键盘和屏幕。
还有就是一些专业格式,比如红头文件、复杂表格的支持还不够好,打印兼容性也偶有问题。周明他们已经在加班加点改,计划下个月推出一个大的修订版。”
“操作习惯问题,靠培训和引导。格式和兼容性问题,必须尽快解决,这是WPS能不能在政府市场立足的关键。
告诉周明,集中力量攻关,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提。另外,”谢建军沉吟道,“让他从团队里抽两个机灵、懂业务的,配合刘强的政府事业部,专门做上门深度培训和技术支持。
不仅要教怎么用,还要帮用户解决实际工作中的痛点,把服务做到家。这笔投入,值得。”
老刘一一记下,忍不住感慨道:“谢董,咱们这摊子越铺越大,花钱的地方也越来越多,光靠兼容机那点利润,还有WPS刚开始的这点收入,加上银行贷款,有点……捉襟见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