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31节
十一月初,谢建军在百忙之中飞了一趟魔都。一方面检查陈向东负责的行业软件研发进展,另一方面,带着更明确的目的,再次拜访了复旦微电子领域的相关教授,和魔都元件五厂的老师傅。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请教,而是提出了一个具体的合作设想:由未名公司出资,与复旦微电子重点实验室建立“产学研合作基地”,未名提供经费和部分进口仪器设备,支持实验室在微处理器设计、半导体工艺模拟等方向的基础研究,并优先获得研究成果的转化机会。
同时,与元件五厂探讨,为其老旧生产线技术改造提供资金支持,换取未来在新产品开发,和产能方面的合作优先权。
这个提议,在1984年的环境下,相当大胆和前卫。经过几轮艰苦的谈判,最终达成了初步意向:未名公司首期投入二十万元,与复旦建立联合研究小组,专注于Z80兼容芯片的设计研究。
同时,以“借款”形式向元件五厂提供十五万元,用于其一条3英寸线关键设备的维修与校准,未名获得该生产线部分产能的优先使用权,和产品优先采购权。
虽然投入不菲,且短期看不到回报,但谢建军认为,这笔钱花得值,这是未名向产业链上游迈出的试探性第一步,也是积累技术人脉和行业认知的关键投资。
与此同时,西江老家的服装生产,也进行了升级。在谢建军的建议,和部分资金支持下,谢建英的服装厂,添置了更先进的缝纫和锁边设备,聘请了有经验的老师傅,进行技术指导,初步建立了简单的质检流程。
工厂不仅为“芸想”京城店铺供货,为省城店铺供货,也开始承接一些来自省城和周边县市的来料加工订单,成为了“芸想”品牌在南方的重要生产基地和利润来源之一。
建英在电话里告诉三哥:“现在厂里扩大到八十多个工人,省城批发生意太好了,订单都排到过年了!大家干得可有劲了!”
时间进入十二月,京城的冬天寒风凛冽,但未名公司内部却热气腾腾。
办公套件的致命BUG基本清除,主要功能趋于稳定。特区试点项目好评如潮,带动了深镇及周边城市的销售。
魔都的合作协议签署,半导体布局落下一子。服装公司在京城稳步扩张,在老家形成生产基地,现金流健康。
《科技日报》关于深镇交易会,和未名公司的专题报道正式见报,带来了良好的社会反响,和更多的商业询盘……
在年底的公司总结会上,谢建军看着财务老刘汇报的报表:1984年,未名信息技术公司全年销售收入,突破八百八十万元,税后净利润达到一二百二十万元,净资产增长到三百五十万元。
“芸想”服装公司属于独立运营,由谢建军投资,总体贡献了超过一百三十万元的净利润,和稳定的现金流。
除了服装店的零售外,利润贡献点最多的就是批发了,批发价格虽然比零售价格低很多,利润自然也是比零售价格低很多。
但是销售量大啊!一个个体户进货,至少也是几十件起步。
而且虽然批发价格比零售价格低很多,但利润还是不低的,零售一件衣服赚十几块,批发一件衣服至少也能赚几块呀。几十件衣服随随便便就能赚一两百块了。
碰到销量好,款式新,尤其是冬装,那利润就更高了。
未名员工人数从年初的一百多人,增加到三百多人。产品线涵盖了硬件(兼容机、易卡)、软件(办公套件、易文易表、行业软件雏形)、服务(培训、维护)。
谢建军成功涉足了服装品牌经营和制造。
更重要的是,通过股份制改造和一系列战略布局,公司的治理结构、技术储备、市场网络和品牌影响力,都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会议室里掌声雷动。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团队无数个日夜的奋战和汗水。
“成绩值得骄傲,但绝不是沾沾自喜的理由。”谢建军在总结发言中,语气凝重:“我们面前的路,还很长,也很难。
国外的IT巨头正在虎视眈眈,国内的竞争对手越来越多,技术迭代日新月异,市场变化风云莫测。
我们靠运气和拼搏,抓住了84年的机会,站上了一个小台阶。但85年怎么办?90年怎么办?”
他环视着在场每一张充满期待而又略显疲惫的面孔,提高声音说道:“85年,我们的目标很明确:第一,办公套件正式版必须成功上市,并实现规模化销售。
第二,PC兼容机国内市场占有率要进入前三。第三,魔都的半导体合作要产出阶段性成果,为更长远的自主可控积累资本!每一项目标,都不轻松。
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继续坚持‘技术立身、市场导向、长远布局’,我们就一定能克服困难,再创辉煌!”
“团结一心,再创辉煌!”众人齐声高呼,声震屋宇,仿佛要驱散窗外的严寒,提前唤来1985年的春天。
散会后,谢建军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1984年最后一场细碎的雪花,悄然飘落在京城的夜空下。
他的心情,如同这雪花,冷静,清醒,又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带领他的未名舰队,驶向1985年那片更广阔、也更汹涌的蓝海。
1985年的春天,在一场接一场的倒春寒,和越来越明确的政策信号中,摇摆着走来。
如果说前两年的改革还带着些“摸着石头过河”的试探,那么进入85年,空气里那股“胆子再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的躁动气息,已扑面而来。
春节刚过,中央“一号文件”再次聚焦农村改革,而城市经济体制改革的各项政策,也如同解冻的冰河,开始加速奔流。
报纸上,“有计划的商品经济”被反复讨论,企业承包、租赁、股份制试点等词汇,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在南方,尤其是深镇特区,有关“土地有偿使用”、“国有企业改制”的讨论更是热烈。
嗅觉敏锐的人们,从这些字里行间,嗅到了前所未有的机会,也感到了变革带来的隐隐不安。
对谢建军而言,1985年的开局,是在一片繁忙与压力中展开的。春节他只在家待了五天,便匆匆返回京城,一头扎进了公司开年后的战略部署中。
正月初十,公司核心层会议。地点不再是原来的小会议室,而是搬到了新租的、位于中关村腹地一栋四层小楼的顶层会议室。
这里视野开阔,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中关村电子一条街,日益繁华的景象,以及更远处京城早春疏朗的天空。
会议桌前,谢建军、周明、杨工、陈向东、赵建国(从深镇赶回)、刘强、财务老刘。
每个人的面前,都摊着厚厚的文件夹和笔记本。
“人齐了,咱们开始。”谢建军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今天这会,就定两件事:第一,1985年,我们到底要干什么?第二,怎么干?”
他没有看文件,目光扫过众人,条理清晰地抛出议题:“先说未名信息技术主业。三块核心:硬件、软件、服务。
建国,深镇那边,兼容机的生产和销售,是今年现金流的生命线,也是我们打市场的重武器。你的任务,就一个,放量生产。”
赵建国挺直腰板,翻开笔记本:“谢董,深镇工厂一季度的产能已经稳定在月产五千台。
新招的工人在培训,下个月能到岗,加上生产线微调,二季度我们有信心冲到月产七千。
但问题也明显:第一,关键元器件,特别是64K DRAM,国际市场价格涨得厉害,供货还时紧时松。
我跟港城几个大代理天天打电话,也派人去港城蹲点了,必须建立更稳定的渠道,甚至考虑签长单锁价,但这需要更多资金押款。
第二,竞争白热化。京城、魔都、金陵,冒出不下十家在做0520兼容机的,价格一个比一个低,有的已经报到六百五了。咱们六百八的价格优势在缩小。
第三,售后服务压力大,机器卖得越多,维修、培训的需求就越大,深圳服务中心的人手已经捉襟见肘。”
谢建军点点头,转向周明说道:“周明,办公套件,是我们建立技术壁垒和长期利润来源的关键。正式版,必须成功。现在到什么地步了?”
周明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的说道:“致命BUG全部清除,主要功能稳定。
但在极限压力测试和大文件并发处理上,还有优化空间。
用户界面友好性,根据种子用户反馈,正在做最后一轮调整。
按照目前进度,四月底可以推出正式版1.0。但推广是个大问题。机关、企业采购软件的意识还很弱,很多人觉得硬件买了,软件能用就行,不愿意为软件单独付费。
咱们的定价策略,是捆绑硬件销售,还是单独卖,需要明确。”
“捆绑与独立并行。”谢建军立刻决策道:“与未名兼容机捆绑销售,作为增值点,突出性价比。同时,推出独立授权版本,主攻那些已经买了其他品牌电脑,但有办公需求的单位。
价格要分级,单机版、网络版、企业版。另外,向东,”他看向陈向东:“魔都的行业软件,特别是财务软件,要加快。
这是打开企业市场的另一把钥匙。可以和办公套件形成联动。”
陈向东应道:“财务软件原型测试反馈不错,三家试点企业都愿意付费升级正式版。
我们计划在二季度推出1.0版,目标客户是中小企业。人事和库存软件在并行开发。
半导体小组那边,和复旦的联合研究小组已经启动,正在消化Z80的技术资料。
魔都元件五厂的生产线技术改造资金到位了,他们答应,改造后的部分产能,优先供应我们一些简单的接口芯片。算是迈出了一小步。”
“很好,一小步也是进步。芯片的事急不得,但要持续投入,保持存在感。”谢建军肯定道。
然后看向刘强和财务老刘:“刘强,京城及北方市场的渠道,要巩固深化。配合办公套件上市,搞几场像样的产品推介会,重点邀请各部委、高校、大型国企。
老刘,资金链是命脉。兼容机放量需要流动资金,软件推广需要市场费用,半导体是长期投入。
今年公司的资金调度,你必须给我算清楚,确保不断流,还要留有余地应对突发情况。”
“明白!”刘强和老刘齐声应道。
会议从上午九点开到下午一点,中间只休息了十五分钟。每个人都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但方向也前所未有地清晰:1985年,未名公司要打一场“抢市场、树品牌、攒资本、布长线”的立体战。
散会后,谢建军去了芸想服装店,与大姐谢建红进行了一番交谈。
姐弟俩在会议室里一边吃送来的盒饭,一边聊工作,聊未来的发展计划。
“大姐,搞加盟,你心里有具体章程了吗?”谢建军问道。
“有点想法,但不成熟。”谢建红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道:“我想着,加盟商得交一笔加盟费和保证金,咱们统一提供货品,按折扣给他们。
店面形象、货品陈列、价格都得按咱们的规矩来。定期还得派人去检查指导。
最关键的是货,款式更新要快,质量要稳,不能让加盟商卖了劣质货砸了咱们牌子。所以建英那边的厂子,必须管好。”
“嗯,考虑得挺周全。加盟合同要请律师好好把关。另外,”谢建军沉吟道:“光靠京城和西江,设计力量和供应链还是弱。
你得有意识地在羊城、魔都物色好的设计师,哪怕是兼职合作。面料渠道也要拓展,不能只依赖现有几家。
这些都需要投入,但必须做。需要钱,跟老刘说,从服装公司的利润里出,或者集团短期拆借,但要算清楚账。”
“我知道,建军,你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谢建红郑重地点头,眼中充满了被信任和赋予重任的激动与决心。
开年的战略会议,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未名公司的各个板块都高速运转起来。
深镇,赵建国几乎住在了工厂和港城之间。他利用特区政策,和港城的地缘优势,与几家有实力的元器件代理商,建立了更紧密的合作。
甚至尝试通过他们,接触日国和美国的原厂代理,以期获得更稳定、更有价格优势的货源。
生产线在他的督促下,效率不断提升,次品率稳步下降。深镇的“未名计算机技术展示与服务中心”门庭若市,不仅是销售窗口,更成了培训基地,一批批从全国各地来的客户,在这里学习操作,一批批维修技师,在这里接受培训。
赵建国还着手筹划,在羊城、福城设立办事处,将华南销售网络织得更密。
京城,周明带领的软件团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办公室的灯光经常亮到深夜。
测试、修改、再测试……每一个图标的位置,每一句提示语的措辞,都可能引发激烈的讨论。
谢建军也时常加入,以一个“高级用户”,和产品经理的双重身份,提出苛刻的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