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成系文豪 第855节
“这个诗人.格局很大啊!”姜思成颇感钦佩。
写的是“抵达”。
真正的内涵是什么呢?
“回归”!
车子继续前行,离故乡越来越远,也离那个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家”越来越近。
姜思成知道,他将回到妻儿身边,回到日常的生活轨道。
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对那两句诗的体会,不仅仅是文字上的感伤,而是融入了骨血的生命印记。
他的“归程”并未结束,甚至可以说,因为这次短暂的回归,新的、更复杂的“归程”才刚刚开始。
而“少了一次”的重逢,将成为他心中永恒的坐标,提醒着他来自何方,根系何处,也衡量着他未来每一次与父亲、与故乡相聚的珍贵。
他小心翼翼地将证件收好,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他半生漂泊的浓缩,是父亲苍老的手温,是故乡泥土的气息,也是那湾永远横亘在心头的、浅浅又深深的海峡。
窗外景色飞逝,姜思成泪眼朦胧中,仿佛又看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树下,父亲的身影缩小成一个黑点,却固执地,永远地,立在那里。
他知道,从此以后,无论身在何处,他的心,都有一部分,留在了那间土房,留在了那座长满青草的坟前,再也无法完整地带走了。
这是“归程”的代价,也是“重逢”之后,永恒的怅惘。
他只好继续期待下一次的“抵达”,期待下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抵达”。
随着探亲活动的开放与展开,全国各地纷纷传来关于“返乡探亲团”的报道。
其中有个人被多次提起。
这个人叫何文德,是个湖北人,17岁去了那边,后来在返乡活动中相当积极,成了“外省返乡探亲会”的会长。
他曾经穿着着标有“想家”红字的衬衫,高举“生为中国人,死为中国魂”的标语。
这次的首个“返乡探亲团”也是由他带队。
当初开始受理探亲申请登记的时候,一共发放了10万份申请表,很多迫不及待的人们在办理大厅开门前就早早排起了长龙,不少人还是彻夜等候,仅仅半个月内,10万份申请表就被索取一空。
而最终,获得机会返乡探亲,组成“返乡探亲团”的不过18个人。
这18个人,立刻成了国内媒体重点关注的对象,对他们的返乡经历更是进行了详细的报道。
据报道,这些探亲团的成员,除何文德外,都孑然一身,很多人一贫如洗,机票钱都凑不出来,好不容易才募集够经费。
而后便转道香港,从香港过来。
就在转道香港的那两天里,探亲团住在九龙一家廉价的“迎宾馆”里,房间简陋不隔音,走廊上连轻微的脚步声听得一清二楚。
叙事者说,他清晰地记得,进入大陆前一天,直到夜里一点,仍听见其他房间有压抑的啜泣声,他几乎没睡,其他人也是熬到早上才勉强睡了一两个小时。
而在探亲团抵达广州后,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解散,而是集体飞往西安。
老兵们虽然思乡心切,但还是要先去祭黄帝陵。
他们说,“这代表祭拜祖先的意义,我们不只是回家探亲而已。”
还亲自撰写了祭黄帝文,最后一段写道:
“大劫未了,太平难期;愿我先祖,佑我华胄;同室止戈,永弃相残;再结同心,光大中华;千秋始祖,其来尚享。”
而在探亲结束以后,何文德还将自己那件“想家”的夹克捐献了出来,捐给了国家博物馆。
在报道中,还被提到最多的,就是一首诗,一首写在证件上的诗
——《在抵达之前》
“归程总是比迷途长,长于一生。”
“重逢总是比告别少,只少一次。”
“读到以后,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样,咯噔一下。”读到这首诗的老兵告诉记者。
“这说的不就是我们么,当时以为很快就能回来,结果却是踏上了一条比想象中漫长得多、孤独得多的不归路,真的是这样,总以为来日方长,却发现与故土和故人的缘分说断就断掉了。”
“这首诗写的真好!这个诗人很会写!他的胸怀很大!”
“他理解什么叫想念。”
“写的特别打动人,就像这个‘长于一生’,什么叫长于一生呢,你看我们还好,或多或少见到了几位家人,但是张先生呢?他的家人都已经过世了,老母亲、老父亲一个都没见到,这才真是‘长于一生’。”
“我觉得很多人对这首诗的体会,都不如我们这些人更深,‘只少一次’,你知道就这个一次,我们等了多久、走了多远才等到,为了这个‘一次’,我们是豁出命的,我这次过来的时候和家里打了招呼,出发前把一些档案和证件都整理妥当了,我嘱托过家人,如果我被抓,就照顾好我儿子,我们是抱着死也要回来的决心回家的。”
“这首诗应该被更多想回家的人看见,我觉得他们是能在这首诗里看到自己内心的。”
“.”
这些报道很快在国内传开了,传到了下面,也传到了上面。
连他都问:
“这两首诗是谁选的?”
这就赶紧打听。
一打听,打听到一个人那儿去。
“卓永良。”
卓永良很快就被叫过去了,他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一边抽烟,一边仔仔细细的问一遍。
卓永良赶紧详细的讲了出来,说自己是受到《乡愁》的启发,也想找一首内地的“乡愁”给同胞们读,以我们的诗激发他们的绵绵思乡之情。
后来抱着《诗刊》啃了好几个月,最后是诗人艾青给他推荐了这首诗,也就是江弦同志的《在抵达之前》。
“在抵达之前。”
他笑了笑,“这个在抵达之前有点儿意思,这个名字取得好,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写的这首诗呢?”
“我给您去问?”
“不用了。”
他摆摆手,“都有事情要忙,何必打扰他还专程到我这里跑一趟,这两句诗嘛.我看,在证件背面这个设计很好,不妨再送一些礼物,也都写上这两句诗,让这首诗在那边有个传播开的机会.”
“你是说,我那会儿写的那首诗?”江弦从朱伟那儿听来了这消息,知道了这两句诗在探亲团那儿留下了深刻印象。
听他讲完以后还挺意外。
《在抵达之前》.那都是他两年前所写的诗词了。
这首诗是当时去机场送赴美的赵振开等人,几位朋友张罗着要作诗一首,赵振开请他来作,他便说了这么两句诗出来。
后来这首诗发表在了《诗刊》上,不过相比于《致橡树》所引起的全民抄诗、读诗热潮,这首《在抵达之前》引起的影响要差一些。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像《致橡树》那样的现象级诗词,哪是送个朋友就能随口写出来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
就在江弦自己也快不记得自己这两首诗的时候,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这首《在抵达之前》,竟然又会以这样的方式,再度得到如此热烈以及如此重要的关注。
这种感觉就很像后世某些歌手,忽然之间自己十几年前的歌又在全网翻红了。
呃,比如“蓝蓝天空晴朗、青青草地也芳香”
这动画片都播出去十几年了,喜羊羊都27岁了,这歌儿还能莫名其妙火遍全网,估计创作者自己都意想不到。
逐渐了解清楚事情以后,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江弦也只能无奈的说一句:
“总归算是件好事儿。”
“也是为祖国做贡献了。”
不过国内的气氛是这样的,一旦什么引起关注,那就很快会被推上顶峰,一如“吴京”“魔丸”这些乱七八糟的。
随着探亲活动被陆续报道,《在抵达之前》也很快成为时下最流行的一句诗句,口口相传以及在人们口中的普及程度不亚于“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也就最近天气冷了,不然写《在抵达之前》这两句诗的文化衫又得流行一波。
另一边,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知音》又遭殃了。
即便胡勋碧已经向江弦道歉,并如承诺的那样回收刊物。
可惜《舌苔》的事儿还是爆了。
这事儿太敏感了。
是,你《知音》是复联的杂志,你发什么,我们文学界懒得理会。
但这一次,有人收拾你。
这就是个潘多拉的魔盒,你打开了,那事情可就兜不住了。
发表《舌苔》的当期整期被批个贼死。
《知音》停刊。
编辑部全体编辑集体停止工作,接受批评教育。
另外,主编胡勋碧被停职检查。
刊物前三期全部收回、销毁。
收到上面通知以后,胡勋碧坐在办公室里的椅子上良久,一动不动,面如死灰。
他清楚的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