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成系文豪 第854节
姜思成看着父亲打开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千块钱。
正纳闷时,父亲已经笑着把钱塞到他手里:“儿子,你赚钱辛苦,这些钱你收好”
看着面前的钱,姜思成又一次控制不住泪水,“扑通”跪在父亲面前:“爸,您留着这些钱,儿子不孝,都不能给您养老。”
那一夜,土炕上,父子俩几乎彻夜未眠。
有说不完的话,也有只是静静躺着,听着彼此呼吸就感到无比心安的时刻。
姜思成知道,他在海峡对岸的那个家,是责任是温情,但脚下这片土地,这个破旧的土房,才是他精神的根,是他漂泊半生最终要归来的巢。
第二天,在村干部的带领下,姜思成去了村后的山坡。
那里,一座坟茔静静伫立,坟头已长满青草。
他带来了母亲生前爱吃的点心,点燃香烛,焚烧纸钱。
“娘,儿子不孝,回来晚了”
他跪在坟前,额头抵着微凉的土地,许久没有起身。
山风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仿佛母亲的低语。
接下来的日子,姜思成陪着父亲,走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他用带来的相机,拍下了老屋、父亲、乡亲们,还有村口那棵依然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这次探亲有时间限制,他终究还要返回海峡对岸的那个家。
但这一次,他的心不再是悬在半空。
他悄悄规划着,要趁着自己父亲身体还好,带妻儿回来探望他老人家。
离别的时候终究还是来了。
村口老槐树下,姜狗蛋紧紧攥着儿子的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成娃子,常来信有机会,再回来.”
“爹,您放心,我一定尽快回来!您保重身体!”姜思成红着眼眶,用力抱了抱瘦弱的父亲。
车子颠簸着驶离了村庄,扬起的尘土渐渐模糊了老槐树和父亲依旧伫立的身影。
姜思成终于收回目光,重重地靠回椅背,仿佛刚才那场耗尽了他半生气力的重逢,抽走了他全部的支撑。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那张薄薄的、证明他此次“合法”归来的探亲证件,目光再次落在证件背面两行简单的小字上:
“归程总是比迷途长,长于一生。”
“重逢总是比告别少,只少一次。”
只一眼,泪水便再次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好诗!”
“写的真好!”
姜思成忍不住感叹。
来时路上,他满心期盼,对这诗的感受尚且隔着一层。
此刻归去,这寥寥数语,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咔哒”一声,开启了他三十多年积郁的所有情绪,字字砸在心上。
“迷途”是什么?
是十一岁那年懵懂地穿上不合身的军装?
是十四岁时跟着人流登上那艘以为很快就能返航的船?
还是此后在异乡每一个望着海峡方向、期盼着归期的日日夜夜?
“归程”呢?
物理意义上的“归程”,仅仅是几天短暂的行程。
真正的“归程”,却是这数十年里魂梦一次次穿越海峡,是无数个夜晚对着明月想象父母容颜的精神跋涉。
这条路,太长了。
长到他走完了大半个人生。
长到母亲最终没能走完等待的这条路,与他相遇。
将近四十年,一万多个日夜,消耗了他的青春,染白了他的双鬓。
这“归程”,它实实在在地,长于他已然逝去的大半生啊!
第611章 数年以后的翻红
“重逢总是比告别少,只少一次.”
想到这一句,姜思成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与故乡重逢了,与老槐树重逢了,与勇生哥重逢了,与苍老的父亲重逢了这无疑是巨大的喜悦。
可是,与母亲呢?
那墙上冰冷的照片,村后孤寂的坟茔,那一声“娘,儿子回来了”,再也没机会得到回应了。
这一次至关重要的“重逢”,永远地缺失了。
人生就是由无数次告别和重逢组成的链条。
姜思成仍记少年时,自己告别父母,以为很快能重逢。
可却只能在异乡告别又一个年头,期盼着不知何时的重逢。
命运残酷地告诉他,重逢的总数,注定比告别少一次。
而那少的一次,往往就是最刻骨铭心、最无法弥补的一次。
姜思成模糊记得与母亲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在他跟着部队上车的时候,母亲在他上车的时候塞给他一个石榴。
他低下头去啃石榴,这时候车上的人对他说,你的妈妈在给你招呼。
当时车子已经发动走了起来,此时姜思成正在啃石榴,还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转弯了,他没有来得及看到妈妈。
就因为吃了这一口石榴,就少见了母亲这一面。
而他与母亲的最后一次告别,竟也成了永诀。
从此,这一生姜思成都没再吃过一口石榴。
这次他回来了,见到了所有人,却唯独少了母亲。
而这一次的“少”,成了他余生永远无法填平的沟壑,是任何荣华富贵、天伦之乐都无法抵消的终身憾恨。
“归程总是比迷途长,长于一生。”
“重逢总是比告别少,只少一次。”
姜思成的双眼渐渐模糊了。
而后他看到这首小诗右下方的注脚
——江弦《在抵达之前》
“江弦.”
“在抵达之前”
姜思成近乎悲伤到没了力气的身体,又莫名涌出一股力量。
别看他是军人,姜思成平时也爱好文学,毕竟省里说是花架子也差不多,他这个军人更多是象征意义上的,闲来无事就和同僚们交流文学。
而这个在抵达之前的诗名。
姜思成从中读出了一些奇特的意味。
首先。
这个诗题是非常矛盾的。
“抵达”是完成的动作。
“之前”却将这种完成态无限延宕。
那么“在抵达之前”便创造了一个永恒的进行时
——不是静止,而是蓄势待发的动态平衡。
就像弓弦拉满的瞬间,箭矢尚未离弦,但所有力量都已凝聚。
看到这个诗题的人,会被置于一个充满预期的时间缝隙里。
诗都是以小见大的,姜思成再往大了去想。
这首诗的诗题省略了主语和宾语,谁在抵达?抵达何处?
这种处理,原本是空间叙事的留白艺术,留白处有着多种解读的可能。
可这首诗如今出现在这份证件上。
那么如何解读呢?
姜思成不难想到“团圆”的意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