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成系文豪 第831节
年少读诗不知意,再读已是诗中人。
走过半生,读懂了那些诗词,也读懂了人生。
《小王子》同样如此,小时候可能只是打发时间,看个新鲜,或是觉得配图有趣。
一直到长大以后才明白,为什么能看出“吞食大象的蟒蛇”的人那么难得,为什么酒鬼会陷入羞愧的恶性循环,为什么点灯人每分钟都要点灯和熄灯一次,连一秒钟的休息时间都没有,以及为什么狐狸会让小王子离开
只有当你真正变成小王子嘲讽的那些奇怪的大人以后,你才能真正读懂小说中藏在故事背后的那些隐喻。
回到京城以后,范用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先和叶兆言一同去拜访了一趟叶圣陶。
作为三联书店的“交际花”,范用在为人处事这一块儿当然不木讷。
虽说是巴金托叶圣陶作序,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他们三联书店才做出这样的托付。
如果他们三联书店真的一声不吭,真把这件事看成了巴金和叶圣陶之间的事情,那才真是说不过去。
叶圣陶的住所在东城区东四八条71号,东邻朝阳门北小街。
这是一座三进的四合院,坐北朝南。
老京城有句话说得好,叫:树小屋新画不古,此人必是内务府。
意思就是说在内务府任职的官员都是暴发户,他们的家的房子是新盖的,院子里的树是新栽的,墙上挂的画也是不古的。
叶圣陶这院子呢,原本就是清中后期内务府掌管帘子库官员的住宅。
宅院临街,有个精致的小如意门楼,硬山合瓦清水脊,门楣砖雕工艺精细。
门内呢,一字影壁,倒座房三间,门房两间,都是硬山合瓦皮条脊。
一进院北为一殿一卷式垂花门通二进院。
二进院北房三间,前带廊,两侧各有耳房两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厢房南带耳房各一间。
四周抄手游廊,廊子带有什锦窗。
三进院有后罩房三间,西耳房两间,均为硬山合瓦清水脊。
院内一共种有四棵树,北屋两边各有一棵海棠,与海棠相对,南边院门两旁则是一棵白丁香和一棵黑枣树。
叶兆言给范用介绍说,院儿里的海棠和丁香树,都是叶圣陶亲自栽种的。
之前每逢海棠花开,他都会约上四位儿时的老朋友来赏花,借此相聚,喝酒聊天,不过到了后来,几位先生先后过世,还有一位俞平伯也因为年迈怕风不出门了,海棠花开时的五老聚会就这么风流云散了。
“爷爷。”
不多时,范用便跟着叶兆言一块儿,见到了这位社会上、教育界、文化界俱是德高望重的老者,叶圣陶。
老人家今年都已经九十多岁了,白须白发,拄着拐杖,不过看着还挺有精神,说是每天到了下午四五点钟,都要拿上拐杖自己去街上散散步,步行二三公里再返回家。
范用看到叶圣陶的状态,内心也很是忐忑,老人家精力有限,又耳背,说话的时候都得把手拢到耳后才能听到,他真是不知道以老人家目前的状态,还能否再完成这么一篇文章。
“啊,巴金先生的托付。”
叶圣陶听叶兆言讲过这件事,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就是一篇序嘛,不用写多少字,既然是巴金先生有事相托,我哪有推辞的道理。”
“您尽力而为。”
叶圣陶愿意答应作序,范用已经足够高兴,如果是写一篇文学评论,那真是难为叶圣陶这位老人,但若是一篇序,那总共也不需要写多少字,写个一两百字便已足够他们三联书店使用。
第595章 《小王子》妥了
叶圣陶这边儿事了,范用又去拜访了几位京城的文学大家。
排在首位的自然是冰心。
不论怎么讲,在公众眼中冰心都是儿童文学这一块儿不能忽视的儿童文学家。
在她从燕京大学毕业后,到美国波士顿攻读英国文学期间,曾把旅途和异邦的见闻写成散文寄回国内发表,总名为《寄小读者》,这是中国早期最具代表性的儿童文学作品,也是冰心除了诗集《繁星·春水》以外最著名的代表作。
这里多说一嘴,所谓燕京大学并不是北大,这是美国及英国基督教教会在京城联合开办的一所高校,校长是司徒雷登。
后来被咱们接管以后,文科、理科并入北大,工科并入青华大学,政治等学系并入了政法大学,社会学系并入zy民族学院,宗教学院则在1950年独立办学,也就是后世的燕京神学院。
至于校舍,还是由北大这座学校接收,这些建筑不论现在还是在后世都是燕京大学古迹。
说回冰心,这一直都是个儿童文学领域无法忽略的名字。
即便在后世,“冰心杯”作文大赛和“叶圣陶杯”作文大赛都一直是在青少年学生群体当中享有盛誉的两大比赛,都滋养着少年人心中的文学梦想。
既然《小王子》是一部儿童文学作品,范用觉得,由冰心来作一篇序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相较于巴金那儿的不顺利,冰心这里就要好商量的多,而且她年纪比较小,精力也更充沛一些,这些年还一直有阅读的习惯。
得知范用是为《小王子》而来,冰心一下儿就很兴奋的表示自己刚刚读过这篇小说。
“.这本小说写的真好,在童话本质上,看似是写给孩子的话,但是其实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成年人遗失的纯粹,这就写的很好,真正的童话,从来不是幼稚的,这种小说写给孩子们真是太好了,江弦用星星、玫瑰和狐狸教会孩子们如何去爱、去责任。”
“您说的真好。”范用非常欣慰。
冰心既然已经读过《小王子》,那么作一篇《小王子》的序显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冰心的女儿吴青也在家里,听到两个人聊《小王子》,聊江弦这名作家,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想当初,自己第一次见到江弦,还是在访问日本的时候。
那会儿万方私底下跟她吐槽,说江弦这个人是怎么样的恃才傲物,是怎么样的不好接近,当时吴青对这名作家还不够熟悉,在文学上也不太了解,只是觉得在之后的日本行过程中,年纪最小的江弦,竟然无形的成了整个代表团的“小领导”。
从一开始弄错行李,到后面被日本一些右翼文学群体挑衅,江弦都一直充当着代表团里主心骨一样的角色,后面就连吴青都渐渐的对他有了些依赖。
而对江弦在文学造诣上的钦佩是近几年的事情了。
前些年,吴青去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都市研究与规划系进修了美国社会、历史及社区建设等课程。
而就在她去美国的这段时间里,江弦在美国的声望几乎达到了顶峰。
他的《漂流者》。
他的《饥饿游戏》。
这些作品是吴青时常能听到的书目,也经常能看到,甚至吴青可以负责任的讲,她在美国找到一本江弦的小说,要比找一本她母亲冰心的书容易的多的多的多。
就连吴青身边的美国朋友,一听说她是知名作家冰心的女儿,都会和她打听是否认识另一位中国作家——江弦。
吴青就是想不去关注这名作家都很难,而回国之后,近几年江弦在写作上的造诣又几乎到了一个能被看作青年作家领军人物的地位。
现如今的文坛,除去巴金、冰心这一辈分的老前辈,无论是文学地位还是文学造诣,最高的都要将王濛、江弦这几位作家排在其中。
至于江弦的这一篇《小王子》,吴青当然也看过了,看完以后止不住的喜欢,她还匆忙作了简单的英文译制版本,寄给了自己在美国的一些朋友。
这些美国的朋友看完以后也都跟她说非常喜欢,希望能早点看到这部小说的正式英文版本在美国发行。
别人可能还不确定。
但在吴青这里,她很清楚,这部《小王子》是江弦写出的一部世界级的小说。
这个年轻人,真的很不简单!
范用从冰心这里告辞,又去拜访了著名儿童文学家严文井。
严文井家里猫非常多,范用一进去就感觉自己进了猫窝似得。
据说最多的时候,严文井家中曾养过7只猫,而且严文井这个老头非常爱猫,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他自己吃清汤挂面,却给猫开鱼罐头,送人照片,也是他和猫的合影。
范用坐下来,和严文井聊了会儿猫,严文井借猫幽默的说,猫和人一样,有感情,但人有时候还没猫伟大,比如,我们家的猫寻找爱情,会毫不犹豫地从三楼跳下去,人有这样勇敢吗?
范用忍不住笑了起来。
严文井也是有名的儿童文学作家了,他写的寓言作品比较多,大部分被收录在《严文井童话寓言集》里。
其中不少篇什为人所熟知。
譬如《会摇尾巴的狼》,写掉入陷阱的狼为使老山羊帮它逃命,就装成“又老实又可怜”的样子,当老山羊看出它“狼一样的神气”时,它还谎称自己是“狼狗”。
《浓烟和烟囱》则从二者不同的特征入手,借题发挥,歌颂了一种伟大的沉默,浓烟因升上了天空而得意忘形,终于在自我膨胀中完全消散,烟囱则“沉默地矗立着”,以无声的创造显示出自身的力量。
范用和严文井聊起《小王子》这部小说,严文井说自己也已经读过了,然后毫不吝啬的表达了自己对《小王子》这篇小说的喜欢。
他主要喜欢江弦对动物的这些写法。
在严文井看来呢,“童话”要适合于孩子们听和看,因此比一般的文学作品要更富于幻想,浪漫色彩要更浓厚,天上地下都可以写到,还必须通过一种拟人的手法来达到它的教育目的。
而以动物为主人公的作品,要“根据这些动物的生活习性、肤色,加上想象,加以夸张,给以褒贬”。
严文井自己的童话作品也是这样,那些动物的形象大都具有浓厚的传奇色彩与浪漫气息,洋溢着乐观向上的精神。
并且,在他的童话中,作品的主题思想和蕴含的哲理,总是通过被赋予了某种人格的动物或自然景物的行动与对话,在轻松幽默的文字中表现出来,令读者感到亲切,乐于接受。
他认为江弦在《小王子》当中对动物的描写要比自己都高超的多。
不只是动物。
江弦的想象已经超过了他,那些被赋予人格的形象已经是玫瑰花,已经是山间的回声,是国王,是爱虚荣的人,是酒鬼,是商人,是点灯人、地理学家、蛇、三枚花瓣的沙漠花、玫瑰园、扳道工、商贩、狐狸以及小说的叙述者飞行员本人。
“他的文字很柔和,还要继续保持柔和。”严文井评价说。
从严文井这儿告辞,范用又去到金近家里,金近就不用多介绍了,而且金近对《小王子》早就比很多人都要熟悉,他在作品参与鲁院毕业作品评选的时候就给这部作品写了大量的评审意见,听说请自己作序,金近毫不犹豫便答应下来。
这下范用心里熨帖了,觉着有叶圣陶、冰心、严文井、金近这几篇序压阵,这次《小王子》的出版总算是足够的“阵势浩大”了。
不过金近又提出,“你找的这些都是文学家,讨论的都是《小王子》的文字,可这篇小说是两个部分组成的,为什么只讨论《小王子》的文字,不讨论《小王子》的图画呢?”
范用一下儿就被金近点醒了。
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