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成系文豪 第810节
社会变革所遇到的困难,更难突破的是在国人自身,在国人内心。
最可怕的是国人对这种文化制约并无反省,即文化的自我束缚力。
而近代缠足与放足之间反复的较量,正适合我来打开文化内涵的这一层面——自我束缚力,我的这部小说《三寸金莲》正是基于这样的心态而创作的”
《三寸金莲》是冯骥才最近刚刚创作的一部中篇小说,很明显,讲的是传统文化当中病态的“三寸金莲”文化,也就是旧社会的缠足。
小说内容大概就是玉足大比拼。
冯骥才文笔那叫一个好,把一双双脚写的那叫一个“玉”,如果是臭脚足控,那真是非常适合美美阅读。
讲的内容大概就是戈香莲七岁那年,奶奶给她裹脚。
戈香莲一见菜刀、剪子、矾罐、棉花就哭着叫着:
“我不裹,不裹!”
结果奶奶像换了一张脸似得,疯了一样使劲儿按住她的脚.
最后香莲脚闷在布里,闷出脓来,肉烂骨损,总算裹成了一双三寸金莲。
奶奶慈祥地搂住香莲说:“奶奶要是心软,长大你会恨奶奶的呀!”
果然,受苦一时,好看一世。
到了十七岁那年,香莲这双小脚被“养古斋”古玩铺的佟掌柜一眼看中,娶来当大儿媳妇。
这佟掌柜大名佟忍安,是天津卫的首富,而佟家有个癖好,所有的人只赏脚不赏脸。
尤其是佟掌柜,因为有一双上品小脚,人老珠黄长相奇丑的佣人潘妈,都可以成为他的秘密情人。
八月中秋,别人家赏月,佟家赛脚。
挂起羊角灯,聚集一班居士墨客,个个有“莲癖”。
瞧瞧这词儿用的,足控不叫足控,叫“莲癖”,多雅,不跟后世似得,后世一般都称之为“粥批”.
冯骥才把这赛脚写的特别有意思。
说是比赛,那肯定要有个标准,而一双玉足够不够玉的标准一般被称为七字莲经:
“尖、瘦、弯、小、软、正、香”
到了开赛,各厢房的门帘上编着号,帘下伸出一双双小脚,任由客人赏玩投票。
香莲第一次参赛,就败给了二媳妇白金宝。
从此,二少奶奶神气活现,颐指气使,而香莲则被大少爷折磨得死去活来,甚至当香莲有身孕时,他还操起菜刀要切开香莲的肚子看看会不会是大脚闺女。
这大少爷又疯又傻,终于一命呜呼。
香莲心强命不强,生下一个丫头。
古时候重男轻女嘛,香莲没给大少爷留后,在佟家没了地位,一时间心如死灰,拿一包砒霜,准备带女儿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却被佣人潘妈救了下来。
潘妈拿起香莲的脚,对她说:
“您要肯,把这双脚交给我,我保您在佟家横着走!”
于是潘妈给重新裹脚。
这么一裹,外挂上线了。
潘妈的手法与香莲的奶奶大不相同,一缠一绕一扣一拦,居然让香莲的一对儿三寸金莲神气大变。
而佟掌柜何等眼力,立刻发现了儿媳的这双“玉莲”,悄悄送香莲一双小小红缎鞋,又叮嘱她反复研读《缠足图说》、《香艳丛谈》,领会三寸金莲的神韵,然后说:
“我再给你开个赛脚会,保你拿第一!”
果然,到了灯节,再赛脚,香莲穿一条牙黄百褶裙将三寸金莲遮得严严实实。
等她向空中抛起一只黑毛毽子时,但见罗裙翻飞,一对小红鞋如同两只小红雀去逮那毽子。
那尖、那巧、那灵.
“玉!”
“太玉了!”
此后,香莲的三寸金莲成为津门一绝,在佟家更是扬眉吐气。
而后等香莲女儿莲心四岁时,佟掌柜中风病危,临死前,让潘妈给孙女辈全部裹上小脚,当各房小闺女认真准备时,香莲不忍女儿莲心重蹈她的覆辙,让人带着她闺女逃离了天津。
转眼到了民国,闹起“文明讲习所”和“天足会”来。
所谓天足会,自然就是反对缠足,追求天生的一对美脚。
而深受缠足迫害的香莲,这时候已经执掌佟家,她也始终守着佟家的家法,对全家下了死命令:
“谁要放足谁就滚出家门!”
可天足会照样在门外搭棚子演说裹足之苦。
结果,二少奶奶的闺女月桂跑出了佟家,加入了天足会。
香莲一下子老了十岁,可她不服输,立刻创立“复缠会”,并化名“爱莲女士”,在《白话报》上撰文说:
“假如说缠足女子失去自然美,矫矜造作,那么时髦女子烫发束胸穿高跟鞋呢?”
发完一文,又约天足会到文明大讲堂一决高低。
比赛那天,观者如山。
不得不说,冯骥才这文笔太漂亮了。
说戈香莲这边,五光十色的小脚在裙下哧溜溜忽进忽出,令人眼花缭乱。
而天足会这边,推出会长牛俊英。
这是个标致的摩登女士,她短袖连衫裙只到膝盖,露出粉雕玉琢的脖子、胳膊和光大腿。
双方坐定,牛俊英先翘起大红的高跟鞋,伸到戈香莲面前。
戈香莲则一拉裙子,亮出那三寸金莲,引得缠足派一片欢呼。
可牛俊英眯眼一笑,对戈香莲说:
“这叫赛鞋,不叫赛脚。”
随后,她当众脱下鞋子,揭下若有若无的丝光袜,露出肉腿肉脚
玉!
太玉了!
天足派脸红心跳、一齐喝彩,然后趁势逼香莲脱鞋。
而香莲这边的人气得几乎晕倒。
牛俊英却不慌不忙,叼起洋烟,吐出一个个烟圈,只见这些烟圈竟像个活物似得,颤悠悠地徐徐降落,正好套在牛俊英翘起的大脚趾上,然后她大脚趾一抖,雪白的天足,竟然能带着烟圈儿绕起了弯子。
又玉又有绝活儿。
众人都看得呆了。
而当牛俊英的脚心正对着香莲时,香莲一下子看到她脚底心的一块记,身子往前一栽就昏了过去。
她认出了这牛俊英。
原来这个牛俊英就是她当年失踪的女儿莲心.
冯骥才这篇《三寸金莲》一问世,就迅速引起了文艺及评论界的强烈争论。
《当代作家评论》《作品与争鸣》《文学自由谈》等刊物展开了讨论。
许多人认为冯骥才是在宣扬“裹小脚”这一腐朽现象,很多评论家对小说持整体否定态度,另一方面,亦有评论家则对作品予以高度评价。
而对于评论界对小说的诠释解读,不论褒扬还是贬斥,冯骥才本人一律都不认可,说了句:“知我者寥寥。”
既然没人懂,那就只有他能讲得清楚,因此他本人这段时间一直都辗转于《三寸金莲》的一场场作品讨论会上,眨眼就到了八月。
他收到邀请,专门赶赴加拿大访问,今年冯骥才陆续去了比利时,去了新加坡,出国也出出了经验,知道航班行程很久,路途漫长煎熬。
因此,赶在出发之前,他特地准备购入几部期刊,计划在路上打发时间。
去到常光顾的售报点,这儿的营业员和他也熟悉,一见着他就特高兴:
“您来本什么?”
“《人民文学》《人民文摘》《当代》《收获》《花城》《十月》.这些最新期的刊物都给我来上一份吧”冯骥才报上几份刊物的名字。
“哎。”
对方答应一声,低下头去收拾出几份期刊,又道:“您不来一份《儿童文学》么?我们这一期《儿童文学》卖的特别好!”
“《儿童文学》?”
冯骥才皱了皱眉,“这就算了吧。”
“您别急着拒绝,我知道您想的什么。”
营业员道:“您肯定觉得这是小孩儿看的,不感兴趣,但是这一期的我真觉着您得看一看,这一期是专号,发的是江弦同志的小说,我都看过了,写的特别好!”
营业员说到最后特别好三个字的时候,还特意的拖慢了一些。
“《儿童文学》?江弦?”
冯骥才一下儿回想起来,自己之前替《中国作家》跟江弦约他的小说,江弦说自己这部小说是儿童文学作品,不适合在《中国作家》上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