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1096节
可自打太庙之变后,朝堂直接变成“双头格局”,帝储并立、政令不一,时不时就朝令夕改,让下边无所适从。
“要不,干脆让陛下和太子各退一步,轮流执政,一人管一个月朝政,也算两全其美!”
高有臻也知道,这话纯属随口抱怨、痴心妄想,半点儿当真不得。
以乾熙帝的强势性子,绝不可能轮流执政,想都不用想。
他正琢磨着该如何接话,门房已经快步进来道:
“两位大人!陛下有旨,今日御门听政,命二位即刻入朝!”
话音落下,靳邬善与高有臻几乎是本能反应,抬脚就想往外走。
二人太清楚乾熙帝的脾气了!
向来赏罚分明,如果去晚了,轻则斥责罚俸,重则降职问罪,万万怠慢不得!
可刚走出两步,两人脚步齐刷刷一顿,进退两难。
“靳大人,咱……”高有臻话到嘴边又咽下,未尽之意,两人心知肚明。
是奉旨上朝站队皇帝,还是继续观望、不��浑水?
靳邬善望着门外,面露难色:“陛下宣召,君命难违,为之奈何?”
看似反问,实际上已经默认了入朝之举。
高有臻不再多话,咬牙准备迈步出门赴朝。
可就在二人即将踏出理藩院大门的瞬间,六七名身着五六品官服的年轻官员,齐刷刷上前一步,直接堵住了大门去路。
为首一名官员年近四十,面容黑瘦,神色刚毅,对着二人拱手行礼,却带着几分强硬:
“二位大人这是要干什么去?”
换作往日,下属胆敢这般当众拦路、出言质问上官,逾越尊卑规矩,靳邬善肯定会当场痛斥一番。
他和高有臻乃是理藩院的当家人,一举一动,轮得着你们这些下属过问?
可是今儿,他却莫名地有点心虚。
他与高有臻对视一眼,沉声道:“陛下要御门听政,我和高大人要去见陛下。”
一番话,说得底气不足、绵软无力。
话音刚落,那年轻官员就凛然质问:“靳大人、高大人!”
“陛下纵容太监打死御史,置朝堂体面于不顾,事后更是一味包庇行凶宦官,毫无悔过之意!”
“三位身死的御史英灵未息,二位大人身为朝堂重臣,难道不该为枉死同僚讨回公道、匡扶正义吗?”
靳邬善面色骤然一僵,正要开口辩解,一旁的高有臻赶紧安抚道:
“我二人此番入宫,一定会向陛下禀明此事!”
可那拦路的年轻官员并未退让:“我等素来敬佩二位大人为官清正、恪守本心。”
“但今日,还请二位大人暂且留步!”
“二位此刻贸然入朝,等同于默认陛下包庇宦官之举,为枉死同僚伸冤之事,便会遥遥无期!”
“长此以往,更会重演前朝太监干政之事!”
“为保我大周朝堂清明、千秋安稳,我等恳请二位大人留步!”
话音落地,几名年轻官员齐齐跪地,死死堵在大门口,以身为障,誓死阻拦。
靳邬善与高有臻当场傻眼,面面相觑,彻底没了主意。
去,还是不去?
要是硬闯,便是得罪一众热血同僚,落个冷漠无情、漠视公理的骂名,彻底坏了自个儿名声;
要是不去,那就是公然违抗圣意,彻底得罪乾熙帝。
更要命的是,他们二人本来就是太子旧部,早已被皇帝暗中猜忌!
僵持片刻,高有臻开口道:“诸位大人的赤诚之心,我与靳大人都明白。”
“这样吧,我二人暂且不去,先看看其他六部九卿各衙门的动向,再做定夺,你们以为如何?”
他们都在一个衙门当值,本就是一腔义愤才阻拦两人。
见两位上官已经退让,众人也见好就收,不再步步紧逼。
二人又重新回到值房,高有臻立刻派人四处打探各方动静。
源源不断的消息汇总而来,让人瞠目结舌。
兵部尚书诺敏性子刚硬,执意奉旨入朝,出门前当众呵斥了拦路的兵部郎中和员外郎。
可他的轿子刚到太和门外,就被几十个年轻御史、翰林给围了起来。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情绪愈发激烈,最终竟直接动手,把诺敏给打了一顿!
所幸护卫的家丁众多,拼死突围,才把诺敏给抢了回来。
不止兵部,大理寺同样乱作一团。
大理寺卿准备入朝,直接被少卿当众拦下,二人各不相让,争执拉扯,险些大打出手。
礼部两位侍郎也没能出门,被一众翰林院年轻官员层层围堵,最终只能打道回府!
当然,也有硬刚到底之人。
比如揆叙、比如王公贵胄......强行去参加了御门听政。
听着这些汇聚的消息,靳邬善与高有臻对视一眼,长叹了一口气。
两人刚才还在感慨朝堂局势动荡、人心纷乱,如今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彻底大乱!
这他娘的都乱成一锅粥了!
第八百六十七章 你们都在逼朕
大周朝廷这会儿,简直分裂成了两大阵营。
六部九卿这些大员,大多是乾熙帝亲手培养的,所以去参加御门听政的多。
那些普通的官吏,全都扎堆儿参加太子的办公会去了。
更有意思的是,随着不少大员去参加御门听政,那些阻止他们的下属,全都一股脑儿的去了太子那边。
一时间,京城好像冒出了两个朝廷。
乾熙帝一直关注着青丘亲王府的动静,一听说去太子那儿议事的人足足超过了五百之多,一张脸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虽说御门听政这边,有半数六部九卿的高官撑着场面,可大周朝廷大部分官吏,全跑到太子麾下听令了。
一生强势、从未受制于人的乾熙帝,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当即火速传唤佟国维、明珠一众心腹重臣,就一个硬性任务:赶紧想办法拉人!
必须死死按住这个可恶的势头,绝不能让太子那边的声势再涨半分!
要不然,用不了多久,朝野流言四起,人人都会说东宫势大、皇权旁落,到时候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可尴尬的是,太监打死御史,这事儿太容易让人同仇敌忾了!
即使明珠等人费尽口舌、四处拉拢,结果却适得其反。
第二天,投奔太子议事的官员非但没少,反倒又多了一大波!
更憋屈的还在后头。
留守乾熙帝身边的六部大佬们,很快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自己彻底管不动下属了!
尽管他们安排的事儿,底下人从不当面顶撞,但是扭脸就是我行我素、阳奉阴违。
你上你的朝,我干我的活,咱们上下级,主打一个互不干涉、各玩各的。
这诡异的局面,让一众高官开始有一种危机感!
一天、两天、三天……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朝堂的对峙局面愈演愈烈。
因为乾熙帝迟迟不肯查办那些打人的太监,去参加太子办公会的朝臣,已经占据了整个朝堂的三分之二了!
听到这个数字,乾熙帝只觉得心口发凉。
他比谁都清楚,帝王之位,从不是一个空名头,靠的是满朝文武的拥护支撑。
如今大半朝臣人心背离、倒向太子,再任由太子这般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这个皇帝,就会成为摆设,有名无实!
“陛下……”
就在乾熙帝怒火中烧之时,魏珠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何事?”
魏珠偷瞄一眼皇上,小声回禀:“内务府总管奎恩求见。”
这奎恩是皇室宗亲,论辈分还得喊乾熙帝一声堂叔,没出五服的至亲。
乾熙帝重用他执掌内务府,一来是亲缘关系足够靠谱,二来这奎恩办事稳妥、能力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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