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84节
徐阶微微颔首,这就是他的反击,严嵩要对他们清流发难,那他就顺势而为,反将严嵩一军。
这天下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东南那么大一摊子,难道只有清流有问题?严党势大,问题只会更大!
朝堂争斗,从来都是冷血无情的,从来只论胜负,不论对错。
严嵩不在乎东南死人万千,民生流离,只求派系胜利;
那他徐阶,便顺势借这场大乱,以更阴狠的方式,完成绝地反杀,就让东南这场大乱烧到严党身上。
高拱越想越是心神激荡,猛地一拍桌案,激动地说道:
“妙!此计太妙!”
“严嵩老贼想坐收渔利,做梦!这一次,我们不仅要保下裕王,还要借着浙江一案,狠狠啃下严党一块大肉!”
“只要证据确凿,圣前对质,任凭严嵩老奸巨猾,也无从辩驳!严党多是蛀虫贪官,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一查,必定朝野震动!”
徐阶抬手压下高拱的激动,眼神审慎而阴沉:
“切记隐忍,不可张扬。”
“密信即刻再发松江,命密探重点搜集郑、何二人与严党往来证据,重点注意贪墨的账目,分赃的痕迹。”
“不求一网打尽,但求顺藤摸瓜,牵连严党,然后就让东南这场大火烧上去!”
两人再是密谈了一会儿,就各自去安排人了。
……
严嵩从西苑归来,一路面色平静,不见丝毫波澜。
旁人只当今日圣怒是冲着新政,冲着清流而去,无人知晓,他心中早已把全盘输赢算得明明白白。
回到严府书房,下人尽数退散,门窗紧闭。
严嵩落座之后,第一时间命人传唤严世蕃入内。
不多时,严世蕃大步走入。
他刚从三大殿工地赶回,一身风尘,连日督造宫阙,身心俱疲,见父亲神色凝重,顿时收敛了随意,躬身侍立。
“爹,西苑那边出事了?”
严嵩抬眼,缓缓开口,字字沉缓:“出事了,出大事了。”
“裕王主导的改稻为棉新政,彻底烂了。”
“东南数省棉布疯涨,官、商、士族、小民争相逐利,人心贪利乱法,税制崩坏。今年江南秋税,必定大幅亏减,入库钱粮十不存三四。”
短短数语,严世蕃脸色骤然一变,瞬间肃然。
他身为大明小阁老,掌内阁庶务,通盘打理天下钱粮利弊,肩扛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最是清楚大明财赋命脉。
天下税赋,半出东南。
朝廷九边军饷,京营开支,大内花销,河工赈灾,桩桩件件,皆倚仗东南税银支撑。
若是东南秋税大减,今年国库大亏,明年开春朝廷便会彻底无钱可用,朝堂处处瘫痪!
这绝非一城一省之乱,是动摇国本的大祸!
严世蕃心思极快,瞬息便看透这其中的朝堂博弈,眼中精光暴涨,语气激动上前一步:
“爹!天赐良机!”
“新政是裕王力主,清流鼎力推行,如今新政失利,导致祸乱东南,亏空国库,坏了税收!这等误国败政的大罪,那些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次我们可以直接借秋税大乱,国库亏空为由,大举发难!彻底追责裕王,清算清流!一举打垮徐阶,高拱一众,断了裕王争储的念想!”
严嵩静静看着亢奋的儿子,微微点头,神色却依旧沉稳,不见喜色。
“没错,机会千载难逢。”
“裕王无能误政,清流辅弼失察,这一局,他们逃不掉罪责。朝野舆论,圣上心死,尽数在我们这边。”
可他话音一转,语气陡然冷厉,出言提醒:
“但你记住,清流绝非坐以待毙之辈。”
“徐阶隐忍半生,最会借力翻盘,惯行栽赃嫁祸;高拱性情刚烈,遇事必拼死反扑,无力也要搅三分。我们要动他们,他们被逼到绝路,一定会疯狗反咬。”
“浙江郑必昌、何茂才皆是我们严党麾下,这两根尾巴,务必提前处理干净。绝不能让清流抓住把柄,顺势攀咬,把地方贪腐之乱,扣成朝堂派系之过!”
听到这话,严世蕃胸有成竹,脸上露出笃定笑意,高声回道:
“爹放心!儿子早有准备!”
“自前年景王爷点拨,说严党枝繁叶茂,杂枝丛生,需适时修剪,自清门户,儿子便记在心里。”
“这两年,我刻意疏远东南一众地方属官,主动切断私下密会和重金输送。”
“如今与郑必昌、何茂才等人的书信往来,皆是寻常官样文书,措辞规矩,毫无破绽。就算日后被人当众翻查,也只能算作正常公务往来,抓不到半分结党贪腐的实据!”
“所有隐秘联系,利益输送和私下把柄,我早已尽数销毁!”
听完严世蕃一番话,严嵩紧绷数年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
他闭目片刻,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赞叹与折服,由衷感慨:
“还是景王睿智通透。”
“早在两年前,便看透严党盛极必衰,枝大招风的隐患,提前布局,教我们自剪枝叶,以防万一。”
“今日这场滔天大祸,若是换作旁人,早已被地方党羽拖累死无葬身之地。”
“多亏景王远见,提前布局,让我严党能置身事外。”
严世蕃也该满脸感叹,当初他还不解景王为何会那般小心,他们严党可是权倾朝野,谁也不怕。
可现在一看,当危机到来,再大的党派也不过是水中浮萍,浪一打就会倾覆。
“另外,你给胡宗宪写一封信,告诉他要严防倭寇作乱,绝不能让东南处于内忧外患的境地!”
严嵩看着严世藩说道。
“爹,那军饷粮草?”
严世蕃问道,要胡宗宪打仗那就少不了军饷和粮草,可现在国库里实在是拿不出钱粮了。
严嵩也有些犯愁,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从南直隶和江西调粮草,可如今南直隶归赵贞吉管,这位可是徐阶的弟子,清流党人,肯定不会配合。
“让江西那边解决一下!”
严嵩看着严世蕃说道,他们严家起于江西,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第502章 大厦将倾
杭州,织造局衙门。
七月流火,暑气蒸腾。
整座杭州城依旧沉浸在棉布疯涨,全民逐利的狂躁之中。
织造局内却是一派安稳,杨金水近日心情颇佳。
三百万匹南洋棉布大单敲定,在他看来是天大的政绩,今年织造局创收在望,自己必能再得圣心嘉奖。
午后时分,府外忽然马蹄声骤急,一队黑衣劲装腰佩弯刀的东厂番子策马而至,气势肃杀,直接堵死织造局大门。
为首两名番子大步入内,神色冰冷,不拜不揖,抬手直接亮出东厂鎏金令牌。
令牌一出,织造局差役瞬间噤若寒蝉,无人敢动。
杨金水闻声连忙从后堂走出,一见东厂人马,脸上立刻堆起满面笑容,心中更是暗暗得意。
他先入为主只当是自己立下大功,圣上龙颜大悦,司礼监特意派人南下犒赏。
“哎呦!几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杨金水快步上前,态度极为热络,拱手相迎,高声吩咐左右:“快!备席!摆上好酒好菜,本公公今日要好好款待京里来的兄弟!”
他笑意满面,眼底尽是笃定,已然提前开始畅想回京领赏加官进禄的光景。
可下一刻,两名东厂番子的话,瞬间浇灭了他所有欢喜。
二人面无表情,声线冷硬如铁:
“杨公公,酒宴不必了。”
“奉老祖宗令,杨公公随我们回京复命,即刻动身,不得拖延。”
话音落下,一切仿佛瞬间静止。
杨金水脸上的笑容猛地僵死在脸上,心头咯噔一下,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不是赏,这是传唤!而且是不带一丝感情,不许片刻拖延的紧急传唤。
若是领功受赏,绝不会是这般急切,东厂番子语气也不会如此冰冷。
杨金水脸色瞬间发白,强压心慌,试探着问道:“到底出了何事?咱家近日兢兢业业,刚敲定南洋三百万匹大单,织造局今年盈利颇丰,何来即刻回京之命?”
两名番子丝毫不松口,神色分毫未变,只重复口令:
“我等只奉命带公公回京,不知缘由。杨公公,莫要让我等难做,请吧。”
说着,两人侧身,做出一个不容拒绝的“请行”手势,姿态客气,实则已是押解架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