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74节
“不过，你说得对，也不全对。“
“我确实是个商人，商人重利，这没错。“
“可我也从没想过要苛待你。“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
“再陪我几天吧。“
“我给你指一条明路。“
“你若能抓住，日后飞黄腾达，摆脱这贱籍，也并非不可能。“
话音落下，他不待芸娘反应，一把将她横抱而起，大步向着内室的卧榻走去。
第488章 抵达
夜风拂过绣楼的轻纱，烛火轻轻摇曳。
沈一石的心底，却早已翻过了另一本账。
他原本的打算，是要将芸娘这个倾尽心血养成的绝色，送给新任江南织造局总管太监杨金水。
此人乃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的干儿子，此番南下，用不了几年，熬够了资历便会回京，入司礼监执掌大权。
若能以此美色结好杨金水，便是打通了京城深处最要紧的一环关系，日后商路、官路，都能畅通无阻。
可现在，他改了主意。
杨金水虽好，终究是宦官，只是皇家的奴仆。
而裕王朱载��，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子，是皇帝亲口委派南下督办新政的亲王！也是皇储的第一人选！
裕王好女色，这是朝野皆知的事。
若能以芸娘献于裕王，枕边吹风，迷其心志，到时候改稻为棉的红利如何分配、织造大权落在谁手，岂非尽在他沈一石掌控之中？
郑必昌、何茂才想用美人计拖住裕王，分五成利。
他沈一石，却要借着这美人，把裕王握在自己手里。
到那时，谁分谁的利益，还未可知。
夜更深了。
绣楼里的灯火，不知何时已经熄了大半。
唯余沈府前厅那盏长明烛，仍独自亮着，照着这座金玉满堂、却又步步算计的深宅大院。
……
钱塘江口，江风浩荡。
滚滚江水翻着灰黄浪涛，数艘巨大的官船顺着潮水缓缓驶入杭州码头。
桅帆如云，旌旗猎猎，明黄色的王旗在江风里翻卷，远远便震慑了江岸等候的所有人。
岸口早已清场，百姓尽数被隔在栅栏之外。
码头上肃然列队，文武官员按品级分列两侧，衣袍层层叠叠，乌纱帽在日光下一片墨色。
浙江总督胡宗宪一身从一品绯色官袍，立在百官最前列。
他身形沉稳，面容带着连日操劳的倦色，目光静静望着缓缓靠岸的船队，神色不卑不亢。
身后紧随二人，浙江布政使郑必昌、浙江按察使何茂才，一身官服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恭谨的笑容，眼底却藏着各自的谋算。
一旁站着江南织造局总管太监杨金水，一身锦缎内监服饰，面皮白净，嘴角挂着圆滑的笑，一双眼不停扫视官船，心里掂量着这位奉旨南下的裕王。
台州知府谭纶立于文官队列之中，神色肃穆，脊背挺直，目光紧盯大船，心中惦念改稻为棉的新政，不敢有半分松懈。
余下府、县各级官员，或知府、同知、推官、知县，大大小小百十号人，整齐肃立，无人敢随意交头接耳。
江风吹动官袍下摆，整片码头只听见江水拍岸之声。
大船稳稳落锚，踏板轰然搭在码头青石之上。
高翰文率先从船上走下，一身翰林院官衫，身姿挺拔，俊朗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意气，目光扫过岸上百官。
片刻之后，裕王朱载��缓步踏出船舱。
一身亲王常服，气度雍容。一路舟船跋涉，却不见疲惫，眼神带着几分志得意满。
他望着岸上列队迎接的浙江众官，缓缓抬手。
胡宗宪率先躬身，长揖行礼，声音洪亮：“浙江总督胡宗宪，率浙江文武百官，恭迎裕王殿下驾临杭州！”
话音落下，岸上百官齐齐躬身，山呼：
“恭迎裕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震得江鸟惊飞，响彻整个码头。
裕王微微抬手，声音平和：“诸位免礼。本王奉圣谕南下，督办浙江改稻为棉新政，地方诸事，还要仰仗各位同心协力。”
众人直起身。
郑必昌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回话，言辞谦卑：“殿下不辞舟车劳顿远赴东南，乃是浙江万民之幸。府衙一应文书田册，早已备好，静候殿下查阅。地方官吏，无不恭候差遣。”
何茂才紧随其后，附和称是，脸上笑容恳切，心底却记着和沈一石定下的计策。
杨金水上前半步，尖细的嗓音带着内监特有的圆滑：“织造局已备下府邸、供给，但凡殿下有所需，织造局无不倾力供奉。”
胡宗宪静静立在一旁，不多言语，只淡淡看着眼前一幕。
他早已听闻郑、何二人私下动作，也知晓东南地方官绅暗流涌动，此刻面上不动声色，心中重重一叹。
改稻为棉，看着是富国利民的国策，实则已经被群狼盯上，谁都想咬一口，改稻为棉已经是一滩深不见底的泥潭。
裕王目光扫过众人，落在胡宗宪身上，含笑开口：“胡总督，东南海防、民生皆系于你一身。此番新政推行，还需总督多主持大局。”
“臣，遵殿下谕令。”
胡宗宪垂首应答。
高翰文站在裕王身侧，环顾杭州码头，心中满是抱负，只觉一展才学的时机就在眼前。
码头行礼已毕，郑必昌适时上前一步，躬身含笑启奏。
“殿下，舟车千里劳顿，我浙江文武略备薄宴，专为殿下接风洗尘。”
裕王朱载��闻言，脸上神色当即一正，微微摆手，语气断然：“不必了。本王奉圣旨南下，为的是督办新政，查勘田土，一应地方馈送、应酬宴席，都当免去。朝廷法度在前，不可奢靡。”
他这话说得义正辞严，一旁高翰文也微微颔首，觉得殿下恪守本分，颇有亲王风骨。
郑必昌脸上笑意不改，早备好了说辞，从容回道：“殿下误会了。这并非官吏私宴。席上除浙江文武之外，还邀了东南一众商贾、地方宗族宗老。”
“改稻为棉，要落地离不开乡绅宗族、织造商贾协力，他们便是推行新政的中坚。今日这一席，便是借接风之名，让殿下与各方士民当面晤谈，共议桑棉田亩之事，并非寻常吃喝应酬。”
这话一出，朱载��略一沉吟。
他此番南下，最紧要便是拉拢东南地方势力，摸清田地民情。
若是能一次将商贾、宗族耆老尽数聚齐，当面晓谕朝廷新政，省去日后一一寻访的功夫，倒是一桩好事。
方才拒绝的心思顿时松了。
片刻之后，朱载��舒展眉头，唇角扬起笑意：“原来如此。既是为商议新政，那本王便赴此宴。”
郑必昌与何茂才对视一眼，二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喜色，随即躬身称谢。
第489章 美人计
岸边仪仗即刻排开，护卫禁军分列左右，旌旗先导。
裕王登上车驾，车轮碾过码头青石，一行人缓缓离开钱塘码头，向着杭州城内行去。
待车架行出一段路，车厢侧帘轻轻掀开一角，谭纶弯腰入内，在裕王对面坐定。
谭纶本就是裕王府旧人，昔日为裕王侍读，又是清流一派，心思缜密，来浙江也有一年多，深知浙江水有多深。
方才在码头百官队列之中不便多言，此刻得空，便专程登车，伴驾同行。
车厢之内只点着一炉淡淡的清香。
朱载��靠在软垫上，看向谭纶：“子理，方才码头之上，你一直沉默，可是心中有话要说？你跟随本王多年，有话不妨直说！”
谭纶眉头微蹙，拱手低声道：“殿下，郑必昌、何茂才主动邀集乡绅商贾赴宴，看似方便议事，可浙江豪强盘根错节，官商早已牵连纠缠。这一场宴席，怕是暗藏机锋，不可不防。”
一旁随行的高翰文坐在侧边，闻言不甚赞同，开口说道：“谭知府多虑了。这些乡绅商贾手握田地织机，改稻为棉少不得要倚仗他们。殿下当面晓谕圣意，正是推行政务的好机会，何须太过猜忌？”
谭纶瞥了高翰文一眼，并不与他争辩，只继续望向裕王：“高探花长于笔墨，却未亲历东南地方。浙江田亩、织造背后牵扯巨大利益，这些大族、商人，各有盘算。宴席之上，言辞应酬之间，难保不会设下圈套。还望殿下席间谨言，切莫轻易许诺。”
裕王微微点头，面上依旧带着不屑，他可是亲王，还手持圣旨，一些商贾、宗族势力算什么？
“我知道你是一片苦心。只是如今新政要铺开，总不能闭门不见地方之人。本王留心便是。”
马车轱辘向前，穿过杭州城外长街。
裕王车驾一路穿街过巷，最终停在杭州城内最负盛名的一座江南山水庭院之外。
此院乃是沈一石私宅别苑，不似官衙那般规整肃穆，尽得江南造园之精髓。
白墙黛瓦错落有致，九曲回廊绕水而建，假山玲珑剔透，池沼清涟映着亭台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