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33节
“徐阁老，如果我要你帮我上位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徐阶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移开视线，语气轻得像是在闲聊。
徐阶神色一滞。
他本以为景王会先客套几句，或者先把条件往后放一放，至少等局势更明朗些。
可景王偏偏不按常理出牌，偏偏就喜欢直接把事摊在桌面上，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徐阶不习惯这种直接，这让他觉得自己多年的隐忍毫无意义。
“王爷，这事儿……臣怕是无能为力。”
徐阶犹豫了片刻才答道。
如果帮景王争夺大位，那就等于是抛弃裕王。
他不能做，也不想做。
忠臣不事二主。
“那就换徐阁老三次出手机会吧。”
朱载圳看了他片刻，然后笑了。
“不过徐阁老，您就不怕我第一次就让你搭上身家性命？清流没了您，也就是一盘散沙。”
朱载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停顿的间隙，他的语气半开玩笑，可那双眼睛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徐阶的眼角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他当然想过这种情况，可他没想到景王会如此直接地把它说出来，像是故意要看他的反应。
“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朱载圳放下茶盏，笑容又恢复了方才的随和。
活着的徐阶远比死了的徐阶有价值。
杀鸡取卵这种事，他不会做。
“王爷，臣这就立下字据，请王爷放心。”
徐阶当即起身，走向旁边的书案。他提起笔，沾了墨，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只要写下这个字据，他徐阶就和景王有了某种看不见的联系，清流里的人不知道，裕王也不知道，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用自己，换了一条命。
他落笔了。
字迹工整，如行云流水。
徐阶是探花出身，一手好字名满天下，此刻落在纸上却格外郑重，笔锋沉稳，一笔一划都带着分量，像是要将三个承诺钉入纸面。
朱载圳看着那一个个字从笔尖流出，对这位清流领袖的文采和书法都暗暗赞叹。
片刻工夫，一份字据便写完了。徐阶吹了吹墨迹，双手呈上。
“王爷，请过目。”
朱载圳接过那张纸，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又放下来。
“徐阁老，你这是看不起本王？你可是君子，君子可欺之以方，难罔以非其道����难道本王还信不过徐阁老吗？”
他说得正气凛然，像是真的不在意那张纸。
可他的手却很诚实地把字据折好，收入了袖中，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点犹豫。
徐阶看在眼里，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不觉得景王的做法有问题����他代表清流支持裕王，本就是景王的敌人，景王肯出手已经是难得。
立下字据就是证据，不要才是愚蠢。
只是这位年轻王爷嘴上说着“君子”，手上却做着市井商贾的事，让他忍不住觉得有几分荒谬。
“徐阁老好字啊！本王佩服。”
朱载圳笑呵呵地拍了拍袖口，像是在确认那张字据还在。
徐阶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里，有等待，也有隐约的焦灼。
“徐阁老放心，明天本王就进宫去。这事拖了够久了，该结束了。”
朱载圳收起笑容，语气放得平了些。
徐阶点了点头，站起身，后退两步，郑重行了一礼：“臣谢过王爷。”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只留下一句：“臣告辞。”
“本王送送徐阁老。”
朱载圳起身。
“王爷留步。臣自走便是。”
徐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匆忙。
今天这事情已经够荒唐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清流官员和裕王，又怎敢让景王送他出府。
“张和，代本王送送徐阁老。”
朱载圳没有坚持，只是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徐阶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前厅门口。
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去，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
朱载圳独自站在厅中，从袖中取出那份字据，展开又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三件事。
三个承诺。
三条命。
他收好字据，转身，往后院走去。
第436章 问罪百官
翌日。
朱载圳起了个大早。
他穿了一身正式的蟒袍，头戴金冠，腰束玉带，出门前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自己这副模样足以庄严郑重，符合亲王的威严。
今天要见的那些人，不是严世蕃那样的自家人，也不是徐阶那样已经交了底牌的局中人。
他们要见的，是满朝文武的目光，是整个京城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他带着张居正和杨继盛出了府门，坐轿入宫。
轿子在宫门前停下，他没有往西苑去，而是径直拐向了内阁的方向。
侍卫远远看见是景王的仪仗，连忙放行。
轿帘掀开，朱载圳走下轿时，内阁值房外面已经有人在低声议论了。
走进内阁值房的那一刻，满堂都安静了下来。
“臣等拜见王爷！”
严嵩见朱载圳进来，连忙起身，走到门前行礼。
徐阶和吕本也跟着带着一众官员起身上前行礼，姿态恭敬而谨慎。
徐阶心中一松，说真的他确实有些担心景王会不来，毕竟他没有任何办法约束景王。
景王亲自来内阁，这是难得一见的场面。
“严阁老多礼了，本王今天来，是为了正事。请司礼监和六部、都察院的官员过来吧，本王有话要说。”
朱载圳笑着摆了摆手。
严嵩没有问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吩咐属官去传令。
昨天徐阶再次拜访景王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他知道徐阶肯定和景王谈好了条件，他也想看看景王今天会怎么做。
消息传得很快。
不过盏茶时间，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便带着几名秉笔太监到了内阁。
紧接着，六部堂官、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大理寺卿，以及各科给事中的主官也陆续赶到。
值房的门一开一合，有人低头进来，有人站在角落，有人被挤到了门口。
平日里宽敞的内阁值房，此刻挤得满满当当，连转身都困难。
那些平日里面上从容的官员们此刻三三两两地站着，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端坐上首的那个年轻身影上。
没有人说话，也猜不到这位年轻的亲王为什么忽然把他们都叫到这里来。
朱载圳端坐于主位，身后站着张居正和杨继盛。
左首坐着严嵩和吕芳，右首坐着徐阶和吕本。
六部堂官在下方分列两侧，都察院和大理寺的官员们站在稍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