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32节
胡椒抵俸禄的旧例用了上百年，如今官员们已经越来越不满意了����胡椒的价格年年走低，品质参差不齐，谁都不想拿了俸禄却变成一堆卖不出去的调味料。
如果换成辣椒，至少在新鲜感上就能压胡椒一头，能安抚官员情绪，缓解朝廷财政压力，这可是一举两得。
“王爷，问题倒是没有，只是……不好定价啊。”
“胡椒是按升折算，朝廷有固定的折价标准，多少年沿袭下来的规矩。”
“可咱们这辣椒，有干辣椒、辣椒粉、辣椒酱，形态不同，用法不同，连存放时间都不一样����这些可不好折算。京城大半的官员都指望着年底的俸禄，这一个不好就容易闹出乱子。”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俸禄是很多底层官员的命根子，这些人官职清贵，没有捞油水的路子，如果折算得不公平，轻则抱怨，重则闹事也不是不可能。
而一旦闹到御前，不是一句“试试看”就能糊弄过去的，那时候所有矛头都会指向景王。
“这确实是麻烦，张先生，那就只能麻烦你了。”
朱载圳坐直身子，看着张居正，脸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张居正愣了一下，随即面露苦笑。王爷这是把烫手山芋直接塞到他手里了这定价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一旦出了问题，担责的就是他。
“臣……领命。”
他无奈地行了一礼，身为幕僚，他无法拒绝王爷的命令。
“张先生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干辣椒按斤算，跟胡椒一个路子就行。辣椒粉和辣椒酱可以先不在俸禄里发，先拿来送礼。朝中那些重臣，一人送一份，让他们自己尝尝。等他们吃上瘾了，还怕他们不肯收？”
朱载圳摆了摆手。
“王爷是说，让他们自己来求？”
张居正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前一亮。
“对，人就是这样，主动送的不值钱，自己求的才金贵。等他们把辣椒俸禄当成好东西来抢了，这价就好定了。”
朱载圳重新靠回椅背上，摇椅轻轻晃动，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王爷，您在这个时候提辣椒，只是为了俸禄的事？”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问了一句。
朱载圳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风吹动的树影上。
“张先生，你说，如果满朝文武都尝到了辣椒的滋味，都指望着年底能多分几斤辣椒，朝廷财政问题缓解，辣椒价格暴涨，父皇可有好几个庄子在种辣椒，能赚大钱，你说，父皇还会生气吗？”
过了片刻，朱载圳这才缓缓开口，嘉靖皇帝喜欢什么？除了修道炼丹，他最喜欢的就是钱，只要有足够的钱，他就有足够的包容。
“王爷是想用辣椒……把周云逸的事盖过去？”
张居正浑身一震，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轻了许多。
“周云逸的事，不是被压下去的，是被盖过去的。”
“父皇需要一个台阶，百官需要一个借口，清流需要一个喘息的机会。本王给他们一个比胡椒更好吃的东西。他们吃着吃着，都满足了，自然就把那件事忘了。”
朱载圳的语气平淡，转移矛盾其实很简单。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可那个道理背后藏着的，是一场不动声色的道理，所有人都是利益驱动，皇帝也不例外！
“臣明白了。臣这就去准备。”
张居正没有再问，他后退一步，对着朱载圳深深行了一礼。
“去吧。”
朱载圳摆了摆手，重新闭上眼睛。
张居正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他走出月亮门时，冬日的暖阳正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那些细碎稀疏的花朵在光里像镀了一层金粉。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的这个王爷，可能比他想象的要走得远得多。
他能用小小的辣椒，去盖一场能让满朝倾覆的风波。
这不只是聪明����这是手腕。是那种让人过了很久才会想明白的手腕。
后园里，朱载圳独自躺在摇椅上。
风吹过花架，摇椅轻轻晃动。
远处传来前院仆役洒扫的声响，有鸟在枝头叫了两声。
他闭上眼睛，手里的紫砂壶里还剩一小半茶水，茶水已经彻底凉透了，可他没有再去添热的。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眼皮上，暖融融的。
再等等。
等那些辣椒被送进各府的厨房，等那些官员们尝到第一口辛辣鲜香，等他们把周云逸的名字连同那些陈旧的俸禄一起咽下肚去。
然后，他再开口。
那时候，所有人都会安静下来。听他说。
他把凉透了的茶盏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
张和忽然走进来。
“王爷，徐阁老来拜访！”
张和低声道。
“徐阁老来了？你招呼着，先上茶，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朱载圳收起了慵懒的表情，起身就往寝殿而去，这次可是谈大事，必须郑重一些。
没一会儿，朱载圳换上了一身蟒袍，头戴玉冠，丰神俊朗的亲王便出现在了，他大步流星的走向前殿。
徐阶此刻正坐在王府前殿喝茶，他脸上带着散不去的阴郁，哪怕是他竭力的掩盖，依旧掩盖不住。
徐阶自认为隐忍有术，早已经做到了宠辱不惊，可真要他来景王这边俯首称臣，他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子。
这不是表面上的臣服，而是实打实的要拿出利益，而徐阶很清楚，景王绝不是好糊弄的，提出的条件只怕是他也要肉痛，或者整个清流都要肉痛。
不过徐阶还是来了，他现在是真没办法了，事情过了这么久还没有停息的意思，东厂、锦衣卫追查不休，裕王那边已经是杯弓蛇影，他真怕哪天裕王顶不住了。
第435章 字据
前厅异常安静，茶香袅袅。
“本王来迟了，让徐阁老久等了。”
朱载圳笑着从后堂走出，一身亲王蟒袍，腰间系着一条简单的玉带，头戴玉冠，步履从容，看不出半点异常，可那嘴角的笑意在眼底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多看几眼的重量。
“王爷，臣叨扰了。”
徐阶连忙起身，挤出一丝苦笑。
他今日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洗得有些发白，姿态放得很低，真就是一个来求人的访客。
“徐阁老客气了。徐阁老想来，随时都能来。本王一定倒履相迎。”
朱载圳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徐阶也坐。
张和立刻指挥仆役上茶。
茶是新沏的，雨前龙井，汤色清亮，香气幽幽。
可徐阶看了一眼，没有端起来。
朱载圳使了个眼色，张和会意，带着仆役们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前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明晃晃的光线。
徐阶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措辞，又像是还在犹豫。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朱载圳脸上。
“王爷，上次说的事，臣不能答应。”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他已经想好了所有后果之后的决绝。
“哦？不答应？那徐阁老的意思是？”
朱载圳没有意外，只是微微挑眉，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王爷，臣以个人名义请求王爷出手。作为条件，王爷以后若需要臣，臣会全力出手三次。哪怕是拼上身家性命，也在所不惜。”
徐阶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不能代表清流党效忠景王����那是背叛裕王，也是背叛他自己半辈子的选择。
可他可以拿自己来换。
三件事，三次全力以赴，三次把命押上去的机会。
“三次？身家性命？”
朱载圳眯着眼睛看着徐阶，像是在权衡利弊，掂量这个价码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