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24节
可沈炼心里清楚，周云逸那番话虽然超出了预料，却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他让皇帝看见了清流的势力，看见了东南的烂账，看见了有人想对严党动手。
只是这把火烧得太猛了一点，猛到可能连递火把的人也会被烧着。
“臣不知道啊，臣和他商量的时候根本没有提及这些事，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张！”
沈炼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已经慌了，慌得能听出每一个字落在地上时都在发抖。
“别和我说这些！都是你去谈的，也只有你知道！我身边的眼线比狗还多，东厂、锦衣卫查起来，第一条线就会找到你。找不到你，就会顺藤摸瓜找到我。到时候怎么说？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谁信？”
朱载��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案上，书页都跳了一下。
他的声音越压越低，可那低哑里藏着一种濒临失控的惊惧。
沈炼抬起头，迎上朱载��的目光，语气忽然变得平静下来：“臣明白，臣会让周云逸闭嘴的。”
他只说了这一句，像是把余下的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朱载��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明白了那句话的分量：“你明白就好，这件事就是你和他商量的，本王什么都不知道！”
“臣知道，臣明白！”
沈炼连忙磕头，这事情如果发了，到他这里就要结束。
说完沈炼便退了出去，他要去解决隐患。
第425章 试探（下）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朱载��坐回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又重重地放下。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那手还在抖，他心里还是没底，这次还是太冲动了，没想到周云逸是个疯子。
“王爷，高师傅来了！”
管家在门外轻声禀报，打破了屋里的沉寂。
朱载��浑身一僵，握紧的拳头在书案上停留了片刻，拳头缓缓松开，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快请进书房。”
说完他快步走向书案，将沈炼方才跪过的地方不留痕迹地拨了拨，又随手拿过一本书摊开，才坐下。
高拱走进书房时，朱载��正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尚书》，坐姿端正，表情认真，像是在潜心研读经义。
但他翻的是《尚书��虞书》卷，书页泛黄，连墨迹都淡了，倒显得他像是很久没有动过它了。
“拜见王爷。”
高拱拱手行礼，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朱载��脸上扫过，又落在那本摊开的《尚书》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高师傅来了？快请坐！”
朱载��放下书，神色温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高拱在书案对面坐下，目光再次落在那本《尚书》上：“王爷最近在看《尚书》？”
“不敢怠慢学业。”
朱载��笑着答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从容。
高拱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
“《尚书》是治政之本，王爷能有心研读，是好事。臣考考王爷����‘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出自哪一篇？”
朱载��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可让他说出处却一时想不起来。
他张了张嘴，含糊地答了一句：“是大禹谟？”
“是《尚书��虞书��大禹谟》。”
高拱没有追问，只是平淡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失望，但那不紧不慢的语调，让朱载��觉得像是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这比直接的指责更让人难受，因为他知道高拱看出来了����他根本没有在学习。
“王爷可知，这句‘允执厥中’，是尧传舜、舜传禹的治世之道。持中守正，不偏不倚。不是所有事都要急着往左或往右，有时候停在中间，才是最好的选择。”
高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朱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等仆役上完茶退出书房，门在身后合上，书房里只剩下高拱和朱载��两个人。
“王爷，外面的事您知道了吧？”
高拱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朱载��脸上，语气随意的像是只是在闲聊。
“什么事？本王这几天都没有出门。什么都不知道。”
朱载��下意识地反问，随即又飞快地补了一句，语气干涩得像是在背书。
高拱何等人也。
他当了多年的裕王府侍讲，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朱载��的语调和节奏有没有异常。
方才那一瞬间的停顿，那下意识的反问，那紧接着快速否认的急切����太用力了，也太紧张了。
普通人在面对一个自己真的不知情的问题时，不会这样急于撇清自己。
而这么大的事情，裕王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他用一种温和却笃定的语气开口：“王爷不知道就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也是不错的。”
“学生谨记高师傅教诲。”
朱载��连忙行礼，心中不免庆幸，心想自己总算把高师傅糊弄过去了。
高拱没有接话。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本《尚书》，随手翻开一页，目光落在那些字行之间，过了片刻才低声开口，像是在对朱载��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王爷，您要记住。不管谁问您，您都要这么说。”
朱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手指微微一紧，指尖在书页上留下一点被冷汗浸透的湿痕。
那些伪装在高拱面前像是落在地上的花瓣，风一吹就散了，一片都没剩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声。
他像是一个被人猜中了心底最隐秘的事的人，那些准备好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口，再也倒不出来。
高拱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本书上，像是在读一篇不重要的文章。
“《尚书》里有一句，‘满招损，谦受益’。这句话，王爷应该听过。”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可有时候，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是坏事。”
他把那本书轻轻合上，放回桌案中央，然后站起身：“臣告退。”
朱载��也跟着站了起来，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他很想把事情说出来，听听这位老师的建议。
可话到嘴边，他又犹豫了。
“高师傅，我……”
他开了个头，又停住了。
高拱的脚步顿住，他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王爷，还是那句话，不管谁问，您都说不知道。就当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朱载��独自站在书房里。
高拱直接去了徐阶府上。
进入书房。
高拱直接坐下，也不说话。
徐阶没有急着问，先是屏退了下人，这才看向高拱。
“如何？”
徐阶问道。
“正如你所想，现在该想想怎么结束这件事了！”
高拱开口道。
徐阶脸色很难看，虽然早已经有了猜测，但真知道了还是有些恼火，平白无故的惹出这么大的乱子，饶是他也很难摆平。
“今天我去内阁看了看，没人敢上书疏劝解陛下，东厂、锦衣卫还在追查，陛下似乎盛怒未消！”
徐阶开口道。
“那可怎么办？这事儿咱们可不好开口！”
高拱也知道这事儿难办，可不办不行啊，真要是查下去，必然会查到裕王，那时候一切就都完了。
“这件事必须联络严嵩和景王殿下，现在只有他们能平息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