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17节
“母妃，这是干什么？”他看了一眼正指挥仆役敲锣的卢靖妃，“不就是日食吗？有什么好怕的？”
“你这孩子！怎么还在外面站着？快进来！”
卢靖妃一把将他拉进屋里，神色紧张。
“天狗食日！别被天狗瞧见了！小时候你大哥就是在天狗食日那天……算了，不说这个，赶紧进屋！”
朱载圳被她拽着往里走，嘴里还不肯停：“母妃，就是日食而已，月亮挡住了太阳，过一会儿就好了。”
“什么月亮挡住太阳！白天哪来的月亮？小孩子别乱说话！”
卢靖妃在他胳膊上轻拍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惹怒了天狗，那可不得了！”
朱载圳本想解释两句，但看着母亲那张满是担忧的脸，想想还是算了。
有些事情，说破天也没用，不懂就是不懂。
他转身走进内殿。
王瑶正坐在床沿，一手抱着大宝，一手抱着小宝，两个孩子哭得小脸通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脸上全是泪水。
王瑶急得额头直冒汗，嘴里不停地哄着，可两个小家伙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吓着了，怎么哄都停不下来。
“孩子这是被吓到了！”
卢靖妃跟进来，熟练地接过朱翊��在怀里轻轻拍着，声音放软了许多。
“哦哦哦，乖孙子不哭，天狗很快就被赶走了，没事的……”
朱载圳走到王瑶身边，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太阳已经被天狗吞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线细碎的光。
院墙外传来断断续续的锣鼓声和喊叫声，比方才更近了一些，像是有一群百姓正聚在王府附近的街口驱赶天狗。
“王爷，真的是天狗食日吗？”
王瑶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担忧，“这种天象……是不是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
“别多想，就是日食。月亮运行到太阳和地球之间，挡住了阳光，过一会儿就好了。”
朱载圳说了一句，声音不大，语气却笃定。
王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其实她一句都听不懂，但她相信丈夫，她低下头继续哄孩子，可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窗外的天空飘。
第417章 天狗食日（下）
过了一阵，那道暗影终于缓缓退去，一线金光重新从云缝中透出，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整片天空像是被一层一层揭开面纱，阳光重新洒满庭院。
“亮了亮了！天狗被赶跑了！”
院子里的仆役们欢呼起来，铜盆敲得更响了。
“天狗跑了！太阳回来了！”
百姓们的声音也渐渐从惊惧变成了兴奋，有人站在街口大喊。
“大家伙儿有力气，天狗再大也不怕！”
又有人笑着说。
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抱着孩子朝天空磕头谢恩。
官府那边也终于松了口气。
巡城兵丁们收起铜锣，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各自返回岗位。
顺天府的差役们开始收拾散落满地的鞭炮碎屑。
京城的天空重新放亮，秋风也重新吹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卢靖妃长舒一口气，对着窗外出神地拜了拜：“总算是过去了。春荷，让人拿些钱去感谢百姓。人家在咱们府外头敲了那么久，心意总要领。”
“是，娘娘。”
春荷笑着领命出门。
朱载圳也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重新亮起来的天色，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还在高兴地议论的仆役，没有多说什么，他不想去浪费口舌。
就在他转身准备回房时，张和匆匆忙忙跑了进来：“王爷，王爷！小阁老来了！”
“老师来了？”
朱载圳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正抱着孩子哄的母妃和王瑶，然后给了她们一个放心的笑容，又弯腰在两个孩子的小脸蛋上各自亲了一口。
两个小家伙本来已经不哭了，这一亲，又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去吧！”卢靖妃笑骂着拍了他一下，“刚哄好又弄哭了。”
朱载圳笑着转身，大步走向前院。
前厅里，严世蕃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珠，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
连门口的小桂子都不敢上前问什么，只是低头站着，鼻观口，口观心。
“老师，这么匆忙，出了什么事？”
朱载圳笑着走进去，语气轻松得像是刚刚吃了顿饭。
“王爷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严世蕃一见朱载圳，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抚了抚胸口，“方才天狗食日，臣担心王爷这边……担心世子……”
“多谢老师关心。我这好得很。”
朱载圳笑着挥了挥胳膊，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这两年他又是药补食补，又是针灸药浴，再加上天天练五禽戏，身子骨硬实着呢。
“王爷，这天狗食日本来是有迹可循的，往年日食月食，钦天监都会提前报上来。可这次……臣一点风声都没收到，钦天监那边像是完全没看见一样。”
严世蕃这才安心落座。他一边接过小桂子递来的茶水，一边低声说道。
“哦？”朱载圳也坐了下来，目光微微闪动，“老师是觉得，有人故意压下了预报？”
“臣不敢断定，但臣觉得蹊跷。钦天监那帮人，平日里净干些装神弄鬼的事，今日却连天狗食日这么大的事都不报。要不就是他们太懒了，要不就是����有人在背后授意。”
严世蕃放下茶盏，语气沉了几分。
朱载圳没有急着接话。
他想起方才严世蕃匆匆赶来时的神情，想起那些百姓听见“天狗食日”时的慌乱，想起钦天监的职责，夜观星象，测算天时！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才说：“老师，你说这毫无征兆的天狗食日，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隐瞒，想借天狗食日做文章？”
严世蕃心头一凛。
他当然明白这“做文章”是什么意思。
天狗食日是凶兆，是上天示警。
若是有人拿着这天象大作文章，说是天怒人怨，说是有奸臣当道，说是某位亲王触怒了天意����那就不是几句话能收场的了。
这个罪名，大到可以压垮一整个派系。
“王爷说得是。”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臣这就去查。臣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这件事上动手脚。”
“老师慢走。”
朱载圳起身相送。
严世蕃匆匆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朱载圳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没过一会儿，张居正也走了进来。
“王爷。”
张居正行礼落座，神色如常，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凝重。
“外面情况怎么样？”
朱载圳收回目光，在椅上坐下。
“百姓们忙活了一阵，都散了。顺天府的差役也收队了，说是没有发生太大的骚乱。”
张居正顿了一下。
“但钦天监那边有些不太对劲����日食刚开始的时候，监正周云逸就带着人进宫了。说是天象有异，要向陛下当面奏报。”
“周云逸，有意思。”
朱载圳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重新亮起来的天空上。
“张先生，你说这周云逸，这次天狗食日，他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张居正微微皱眉：“王爷的意思是……”
“天狗食日，古已有之。钦天监的职责就是夜观天象、推算吉凶。这么大的动静，他们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朱载圳放下茶盏。
“可他们偏偏没有算出来。等到日食发生了，又急急忙忙地进宫。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