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16节
那些娇媚的舞姬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惊叫着退到角落，有的捂着脸，有的缩成一团，有的连鞋都跑掉了。
“锦衣卫！你们干什么？本官乃是浙直总督！这是浙直总督府！”
赵文华猛地站起身，酒意醒了大半，冲着那些锦衣卫吼道。
他的声音很高，可那高亢里，分明带着一丝颤抖。
他强撑着官架子，挺直腰板，试图用浙直总督的官威压住这些人。
可他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膝盖微微打颤，心里那层纸糊的底气正在飞速漏空。
陆炳手持圣旨，缓步走入大厅。
他穿着一身绣金飞鱼服，腰间挂着一柄绣春刀，步态从容，神情淡漠，像是在自家的花园里散步。
他的目光在赵文华身上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后缓缓展开手中的圣旨。
“赵文华接旨！”
赵文华看到圣旨，仿佛被雷劈中一般，浑身一颤，再也端不起那总督的架子。
他连滚带爬地从主座上下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身后的属官们也纷纷跪倒，头都不敢抬，有人甚至把脸贴到了地上。
乐师们丢下乐器跪成一排，舞姬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满堂喧嚣，瞬间化为死寂。
陆炳扫了一眼跪伏的众人，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以眇躬，承天命，抚万方。尔赵文华，本以微末，蒙朕简拔，寄以东南之重，授浙直总督之权。朕待尔不薄，尔何负朕之深也？”
“尔上任以来，不思皇恩，不图报效，唯以私欲是逞。消极怠战，纵容倭寇横行；克扣军饷，致使将士寒心；贪墨库银，中饱私囊。军备废弛，将骄兵惰。倭寇袭扰，尔不发一兵一卒；百姓惨死，尔不落一滴眼泪。尔之罪，擢发难数，罄竹难书。”
陆炳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文华那张惨白的脸上，声音拔高了几分：“东南糜烂至此，尔责难逃。今革去尔浙直总督之职，着锦衣卫即刻押解回京，交三法司严审定罪。钦此！”
赵文华跪在地上，浑身抖若筛糠。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方才还在奉承他的属官们，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冤枉！我是冤枉的！”
赵文华忽然大吼起来，声音嘶哑，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锦衣卫死死按住。
“冤枉？”
陆炳蹲下身，与赵文华平视，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赵大人，你贪了多少银子，克扣了多少军饷，瞒报了多少战损����这些事，你自己心里没数？你府里那些堆成山的金银珠宝，那些抢来的古玩字画，那些从御料里偷出来的云锦����要不要我让人一件一件搬出来给你看看？”
赵文华浑身一僵，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
“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诏狱里走一圈，少不了皮肉之苦。锦衣卫的手段，你听说过吧？”
陆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文华说道。
赵文华看着陆炳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心已经跌入谷底。
他那些罪证，那些贪墨的银子，那些克扣的军饷，此刻一件件都在他眼前浮现。
陆炳没有再看他，转身对身后的锦衣卫挥了挥手：“带走。”
两名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赵文华，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往外走。
赵文华的官帽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舞池中央。
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上面，谁也不敢伸手去捡。
走到门口时，赵文华忽然回过头，朝那些跪在地上的属官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那些人脸上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看他。那些方才还在奉承他的属官们，此刻像是一尊尊泥塑木雕，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赵文华被拖出了总督府。
锦衣卫的马队已经等在门口，他被推上一辆囚车，铁链叮当作响，像是一曲终了时最后的余音。
陆炳站在大厅里，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属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浙直总督一职，暂由浙江巡抚胡宗宪接任。你们这些人，老老实实接受锦衣卫调查。”
“谁要是不老实，锦衣卫的诏狱，还没满。”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属官们磕头如捣蒜。
陆炳没有再说话，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那些官员们垂头丧气地跟着锦衣卫离开。
大厅里只剩下那些跪伏的属官和瑟瑟发抖的舞姬。
第416章 天狗食日（上）
十月末的京城，寒意已经浸入了骨子里。
百姓们忙着屯冬菜、备木柴，街巷里到处是拉着板车的身影。
卖炭的、卖白菜的、卖萝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回荡。
南城那边的木材市场早就排起了长队，有人天不亮就来等着，生怕买不到过冬的柴火。
老人们坐在墙根下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的都是今年冬天会不会比去年更冷。
小孩子围在一起，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玩得不亦乐乎。
就在十月的最后一天，正午时分����毫无征兆地����太阳开始被一道阴影缓缓侵蚀。
最先注意到的是几个蹲在墙根下闲聊的老汉，其中一个眯起眼睛看了看天，脸色一变，随即扯着嗓子大喊。
“天狗食日了！天狗食日了！”
众人恐惧地大喊大叫着，紧接着，街巷间又传来一阵阵惊恐的叫喊，前后脚连成一片，很快传遍了整座城池。
原本晴朗的天空，以一种近乎诡异的节奏暗了下去。
太阳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地啃噬，光晕一寸一寸地收窄，天地间的颜色褪去了金黄与湛蓝，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暗影。
街巷里原本还在吆喝的商贩们愣住了，有人抬头看了看天，手里的白菜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街道上，连猫狗都安静了下来，夹着尾巴钻进角落。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不安的静默，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天狗食日！快！敲锣打鼓！”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座京城像是被按下了开关一样骤然喧闹起来。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上街头，手里抄着锅盖、铜盆、铁勺，一边敲一边大喊大叫：“打天狗！打天狗！快把太阳救回来！”
有人急得连木柴都顾不上搬了，抄起一根烧火棍就往外冲。孩子们也跟着跑，用石块敲着破瓦罐，尖声附和着大人们的吆喝。
很快，锣鼓声、铜盆的碰撞声、百姓的呐喊声，混成一片，在京城上空炸开。
有暴脾气的汉子直接站在屋顶上，冲着天狗消失的方向破口大骂，骂得唾沫横飞；有老婆婆跪在自家门槛前，手里举着香烛念念有词，求老天爷快些把天狗赶走；甚至有些心急的百姓，连刚买回来的冬菜都扔在了一边，一手拿瓢一手拿勺，加入到这声势浩大的驱狗队列中。
军营里还有人用弓箭朝天放箭，箭头裹着油布点燃，像一道道细小的流火射向天际，试图吓退那吞日的天狗。
官府很快也出动了。
顺天府的差役们沿街敲锣，声嘶力竭地喊着：“天狗食日！各家各户燃放鞭炮！敲击器物！不可滋事斗殴����”
有些差役还抬出了鼓，摆在街口擂得咚咚响。
京营的兵士们也被临时调来维持秩序，穿着青布短打的巡城兵丁沿街奔走，一边敲锣一边高喊：“各家各户，燃放鞭炮，敲击器物，以驱天狗！”
接着，不知是谁带头点燃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在城东响起。
紧接着是城西，城南，城北����整座京城都像是煮沸了一般，铳炮声、锣鼓声、叫喊声混成一片。
有人点了成串的爆竹扔到街上，火星四溅，浓烟滚滚，呛得人直咳嗽，却没人停下来。
更有人架起了神案，摆上香烛供果，朝着日头跪拜，祈求上苍息怒。
一时间，京城烟气弥漫，人声鼎沸，仿佛整座城池都在与那看不见的天狗进行一场无声的搏斗。
连宫墙之内也传来了隐约的驱赶声����那是司礼监的太监们在皇城上敲钟撞磬，试图用神力挽回太阳。
而在景王府的后院里，情况却是另一副兵荒马乱的场景。
城外的喧嚣早早就翻过院墙，一波又一波地灌进寝殿。
朱翊��和朱翊朗本来睡得正香，被这突如其来的锣鼓声惊得浑身一颤，还没反应过来，鞭炮又炸了，紧接着是更近的喊叫声����两个小家伙像是被点了引线一样，同时扯开嗓子哇哇大哭。
那哭声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急，合着外头的锣鼓声，闹得像是在斗嗓门。
卢靖妃快步走进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脸都白了：“春荷！快快快！快让人赶天狗！加强护卫！把府里能敲响的东西都拿出来敲！”
“是！娘娘！”
春荷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院子里响起了铜盆碰铜盆的声响，管家张和亲自领着一帮仆役，敲的敲，喊的喊，比外头还热闹了几分。
朱载圳这时候正好从书房走进后堂，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被吞了大半，只剩下一条窄窄的光弧，天色暗得像黄昏提前到来。
可他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