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07节
“陛下，臣资质愚钝，能修到今天，已是上苍垂怜。”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天命不可违。臣的命数，已经到了尽头。这几日，臣时常梦见先师邵元节，梦见他在云端招手。臣知道，时候快到了。能在临行前，为两位皇孙赐福，为大明祈福，是臣最后的愿望。”
嘉靖久久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陶仲文，看着这位陪他走过十几年风雨的老朋友，心中五味杂陈，修道一途终究是孤独的。
“陶道长请辞，就是因为这事？”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臣今日已将毕生法力化为赐福，护佑两位皇孙。臣相信，皇孙定能茁壮成长，大明之福，绵延不绝。”
陶仲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停了停，又说：“臣知道，陛下心中一直有挂念之事。陛下子嗣接连遭遇夭折，这才有‘二龙不得相见’之说。臣今日为皇孙赐福，便是想为陛下、为大明，尽最后一份心力。那两个孩子，是有福之人。他们会平安长大。”
“这两位皇孙身上有龙虎之气，皇孙一起降生，二龙便已相见，天道补全，皇家前路坦途，厄运已经远去。”
嘉靖后退了两步，跌坐在蒲团上。
他望着陶仲文，忽然觉得，这位陪伴他十几年的老道长，比任何时候都像一个神仙。
一个将要飞升的神仙，一个将要离他而去的神仙，竟然已经看破了天道。
“陶道长……朕不舍你走。”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陛下，世无不散之筵席，这也是臣的修道之路。”
陶仲文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慈悲。
“臣虽然走了，但臣的福泽，会留在两位皇孙身上。他们会长大，会替臣陪着陛下。”
嘉靖没有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知道陶仲文去意已决，也是天命不可违。
“朕知道了。你……回去吧。好好歇着。”
“臣告退。”
陶仲文行了一礼，缓缓退出精舍。
他的背影在烛光中渐行渐远，像是走向一片看不见的云雾。
嘉靖独自坐在道台上，望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老四……你的两个儿子，二龙相见，是真的有福之人，皇家的厄运真的破除了么？”
他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像风。
殿内，檀香依旧袅袅升起。可那香烟，似乎比方才淡了一些。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远去。
“老四，真有这本事么！”
嘉靖的声音缓缓响起，似乎在权衡什么，很多事情他知道，但他不能说明。
第406章 面圣
满月宴后的几天，景王府终于是恢复了平静。
红绸撤了，红灯收了，门前的石狮子也解下了红绸。
院子里的桂花还在开着，香气依旧，可那股热闹劲儿，却像退潮一样慢慢散了。
仆役们收拾着最后一批桌椅板凳，几个管事对着账本，把剩下的贺礼分类入库。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节奏，只是院子里偶尔多了两道嘹亮的哭声。
这一天，卢靖妃开始准备回宫的事宜。
她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件小衣裳，却半天没有动针。
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母妃，您在想什么？”
王瑶抱着小宝走过来，轻声问道。
卢靖妃回过神，叹了口气。
“瑶儿，母妃在想要不要带孩子回宫。”
王瑶愣了一下。
“母妃，这不是早就说好的吗？陛下想见见孙子，也是人之常情。祖父想看看孙子，这是好事。”
“是好事不假。”
卢靖妃放下手中的针线，声音放低了些。
“可母妃在这宫里住了二十多年，知道这宫里有多少双眼睛。有些事，不是你想就能做的。陛下想见孙子，母妃高兴。可万一有人存了什么心思……”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自从知道有人可能对孩子不利，卢靖妃就异常警觉。
府里的下人她都不让轻易靠近孩子，连送菜的菜贩都要反复查验，青菜大部分都是花园里自己种的。
朱载圳正好从外面走进来，听见了母妃的话。他走到卢靖妃身边，坐下，握住母妃的手。
“母妃，我们陪你一起回宫吧。”
“你们也去？”
卢靖妃抬起头，有些惊讶。
“对。我和瑶儿都去，带着大宝小宝，就住在母妃宫里，谁都没话说。再说了，母妃一个人在宫里住了这么多年，也该让我们陪着您住几天了，再说了，两个孩子也要人帮着照顾不是。”
卢靖妃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张认真而笃定的脸，心中终于安定了些。
有儿子在，她什么都不怕。天塌下来，有儿子顶着。儿子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好，那咱们明天一早就回宫。”
她点了点头。
“母妃让人把宫里收拾收拾，该换的换了，该添的添了。”
“母妃别忙，儿子已经让张和去安排了。”
朱载圳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您只管带着孙子，其他的有儿子呢。”
卢靖妃看着儿子，眼眶忽然有些发红。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景王府的车驾仪仗浩浩荡荡地出了王府，朝着皇城的方向驶去。
朱载圳骑着马走在前面，穿着一身簇新的蟒袍，精神抖擞。
卢靖妃和王瑶坐在马车里，一人抱着一个孩子。
大宝和小宝裹在崭新的襁褓里，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下张望，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皇宫依旧是那么威严冷清。
朱红的宫墙，金黄的琉璃瓦，汉白玉的栏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沉静而肃穆。
侍卫们早就得到了消息，宫门大开，让王府和皇妃的仪仗进入。
队伍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了卢靖妃的宫里。
回到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宫殿，卢靖妃竟然感觉有些陌生和不适应。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熟悉的亭台楼阁，看着那些她亲手打理过的花木，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直到她听见怀里传来朱翊��咿咿呀呀的声音，才恍然明白����是烟火气。
这些年在宫里，她住的是金碧辉煌的殿宇，过的却是冷冷清清的日子。
没有儿子的笑声，没有儿媳的问候，更没有孙子的啼哭。
这座宫殿，从来都只是一个空壳子，只有在儿子那里，她才又有了家的感觉。
朱翊��、朱翊朗忽然哇哇地哭了起来，哭声嘹亮，在寂静的宫院里格外响亮。
“孩子饿了！”
卢靖妃一脸慈祥地看着两个小家伙，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被这哭声冲得烟消云散。
王瑶笑着接过两个孩子，抱着他们去了内堂。
春荷带着侍女们去打扫各处，准备午饭。大厅里只剩下卢靖妃和朱载圳母子俩。
“儿啊，你应该猜到了吧。”
卢靖妃看着朱载圳，低声问道。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父皇想见两个孩子。”
朱载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