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06节
“白白胖胖，很是健壮，也不认生。整个酒宴下来，几乎没有哭闹。几位老王妃抱着不撒手，说是有福气的孩子。”
嘉靖的手指停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敲击的节奏。
“靖妃娘娘和王妃都很高兴。许多宾客都称，皇孙身体康健，是大明之福。陶神仙也说了，两位皇孙天庭饱满，福泽环绕，有龙虎之姿，当是栋梁之材。”
吕芳说完，便闭口不言，恭敬地跪着，等待皇帝的指示。
殿内安静了片刻。檀香袅袅，在两人之间缓缓飘散。
“老四对朕赐的名字可还满意？”
嘉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他虽然是皇帝，可那名字是他取的，是他对孙子的一点心意。
“景王殿下很满意。”
吕芳连忙答道，声音笃定。
“靖妃娘娘和王妃也很满意。席间几位大儒都称赞，主子取名寓意高远，‘��’为日升，‘朗’为月明，日月并耀，双璧同辉，皇孙福泽绵延。景王殿下当场就说，这名字比他自己取的强百倍。”
嘉靖的嘴角微微上扬。虽然他很快压了下去，但那丝笑意，却被吕芳捕捉到了。
“两位世子如何？”
嘉靖终于问起了自己最在意的事情。
他虽然潜心修道，虽然他信奉“二龙不相见”，虽然他每日端坐在道台上，仿佛已经脱离了凡俗。
可他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到了这年纪，也会想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他只能根据老四的容貌在心里想象那两个孩子的模样。
“回主子，两位皇孙……”
吕芳跟在嘉靖身边四十多年，自然知道皇帝心中所想，将两位皇孙如何健康、宾客们如何称赞，详细说了一遍。
“都长得极好。皮肤白嫩，眉眼清秀，哭声嘹亮，中气十足。满月宴上抱着出来时，两位殿下一点不怕生，对着众人咯咯直笑。几位老王妃都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健壮的孩子。大皇孙朱翊��爱笑，二皇孙朱翊朗爱动，一个像娘，一个像爹。”
“不过，奴婢觉得皇孙眉宇间……有几分像主子！”
嘉靖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上停止了敲击。
“……好。”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吐出一个字。那一个字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柔软。
“景王妃辛苦了。”
他缓缓开口道，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赐封号����‘端慧’。以彰其德，以慰其劳。”
“端慧”二字����端者，正也，端庄贤淑；慧者，智也，聪慧明达。这是对一位王妃极高的褒奖。
“奴婢领命！”
吕芳连忙行礼。
景王妃已经是亲王妃，最高品级，如今加赐封号，那已经是最高的封赏了。
整个大明，有封号的亲王妃屈指可数。
“你下去吧。”
嘉靖闭上眼睛，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疾不徐的平静。
“让陶神仙来见朕。”
“是。”
吕芳识趣地行礼，缓缓退出精舍。
第405章 二龙相见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吕芳站在廊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今晚的万寿宫，不会太平静。
陶神仙要来，皇帝要问，有些话，注定要在这漫长的秋夜里，一层一层地剥开。
他对旁边的小太监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去朝天观，请陶神仙来。跑快些。”
小太监领命，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老祖宗，主子要服侍么？”
黄锦看着吕芳问道。
“不用，让人都走远点，主子要清修，不得打扰。”
吕芳摇了摇头，看着黄锦说道，皇帝召见陶神仙肯定是有要事要谈，不能有外人打扰。
朝天观。
夜色已深，观中的钟声早已止歇，只有松柏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诉说什么。
陶仲文回到观中之后，一直没有歇息。
他在三清像前打坐，闭目养神，呼吸绵长，像是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他在等。
跟随皇帝这么多年，他能猜到皇帝的某些想法。
今日他去景王府赐福，皇帝一定会有反应。既是要问，也是要看。
果然，没过多久，一名小太监匆匆跑进观中，气喘吁吁：“陶神仙，陛下请您即刻进宫。”
陶仲文睁开眼睛，缓缓站起身，接过道童递来的拂尘。
“走吧。”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意外。
西苑，万寿宫。
陶仲文在宫门外稍候片刻，便有太监引着他入内。
进入精舍时，嘉靖已经屏退了所有人，殿内只剩下他一人，坐在道台之上，面前摊着一卷未看完的道经。
“臣，陶仲文，拜见陛下。”
陶仲文行了个道礼，姿态从容，仙风道骨。
他穿着那身紫袍，长须飘然，在这香烟缭绕的殿内，当真如同仙人临凡。
“陶道长，坐。”
嘉靖指了指面前的蒲团，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陶仲文在蒲团上坐下，拂尘搭在臂弯，微微垂首。
“陶道长，今日去老四那里，可是有什么原因？”
嘉靖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力量。
他没有问“为什么去”，而是问“有什么原因”。
这细微的差别，问的是动机，是目的，是陶仲文此行背后的深意。
一位陪伴他十几年的道长，忽然主动去给孙儿赐福，这不寻常。非常事必有非常因。
陶仲文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迎上嘉靖的目光。
“陛下，臣只是想为大明最后再做些事情。”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嘉靖的脸色变了。
“陶道长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道袍的边缘。
“陛下����”
陶仲文再次行了一礼，动作缓慢而郑重，这一次，他的额头触到了地面，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
“臣……时日不多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那一瞬间，仿佛连香烟都凝滞了。
嘉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陶仲文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见过太多生死，也经历过太多离别。
可这位陪了他十几年的老道长，这位教他修道、教他炼丹、教他入定的师长，此刻却在他面前说����时日不多了。
“陶道长，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修道有成吗？你不是说，要陪朕一起长生的吗？”
陶仲文抬起头，看着嘉靖那张清癯的脸，看着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