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93节
他想了想，开口道。
“可本王不能两件事同时做。得先选一件，做出成效来。你们说，先做哪一件？”
高拱和徐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
“王爷，开边互市，见效快。”
高拱率先开口。
“只要朝廷点头，商贾们立刻就能动起来。几个月内，就能看到成效。边关安宁了，马匹进来了，朝廷的财政压力也缓解了。这是眼下最急需的。”
“王爷，改稻为棉，更稳妥。”
徐阶也开口了。
“不需要朝廷出钱，不需要跟蒙古人打交道，没有风险。只要朝廷给政策，地方上就能推行。一年之后，税收增加，百姓受益。这是长治久安之策。”
朱载��沉默了。
他想了很久，终于开口。
“两位师傅，你们先回去，把各自的方案写成条陈，详细些。本王看了再定。这件事，不急。”
“是。”
两人齐齐应道，起身告辞。
走出裕王府，徐阶和高拱并肩而行，谁也没有说话。
“徐阁老，你今天是故意的。”
高拱忽然开口。
“故意什么？”
“故意压我的开边互市。”
“肃卿，你想多了。”
徐阶摇了摇头，脚步不停。
“我只是觉得，开边互市风险太大。王爷现在经不起失败。你这个方案，万一出了岔子，谁来承担？王爷承担不起，你承担不起，我也承担不起。”
“改稻为棉就没有风险？”
高拱反问。
“有，但小得多。”
徐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高拱。
“肃卿，你我同朝为官，都是为了大明，为了王爷。可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急不得。”
高拱沉默了。
他知道徐阶说得有道理。可他总觉得，徐阶的“稳妥”，有些太稳妥了。
稳妥到他觉得，徐阶是故意的。
两人上了各自的轿子，轿子晃晃悠悠地离开裕王府，消失在暮色中。
而裕王府里，朱载��坐在前厅，手里捧着茶盏，却一口没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上，若有所思。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老四不会等他，父皇不会等他，百官也不会等他。
他必须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第392章 枕边策（上）
裕王府前厅，烛火跳动了许久，朱载��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茶换了两盏，都凉透了，他没有喝。
第一盏是龙井，第二盏是六安瓜片，都是上好的贡茶，可他喝在嘴里，什么滋味都尝不出来。
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了暮色，又从暮色变成了黑夜。
他反复思考着徐阶和高拱的话，一会儿觉得高拱说得对，一会儿又觉得徐阶更稳妥。
两种声音在心里打架，谁也不肯让步。
开边互市����高拱说得好，见效快，能解燃眉之急。
用茶叶、布匹、铁器换草原的牛羊马匹，边关安宁，国库充盈，强军强民。
一举多得，听着就让人心动。
可徐阶说得也对����俺答是狼，喂不熟。
以前开过马市，哪一次不是以失败告终？蒙古人没有信用，今天交易，明天抢劫。
边军烂成那样，能维持得住秩序吗？万一出了岔子，再来一次庚戌之变，他担得起吗？他担不起！
改稻为棉����徐阶说得稳妥，风险小，收益稳。
江南土地肥沃适合种棉花，松江棉布行销天下，利润是稻米的数倍。
朝廷税收增加，百姓收入提高，还能解决军饷问题。
一举两得，听起来也不错。
可江南太远了，他不懂农事，更不懂棉业。
政令传过去要半个月，底下的人阳奉阴违，他也看不见。
东南本就有倭患，万一推行不下去，或者出了乱子，他鞭长莫及。出了事情他也要担责！
两个方案，各有千秋，也各有隐患。
像两条路，一条近但是险，一条远但是稳。
他站在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他做不出决定，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样犹豫不决？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他觉得，老四是个纨绔，自己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可现在，老四一路高歌猛进，他却连个像样的政绩都拿不出来。
炼丹炸炉，造人没动静，朝中无人，父皇冷淡。
他像是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笼子里，怎么都冲不出去。
“王爷，喝口茶吧。”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彩凤端着茶盘，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浅碧色的褙子，发髻上斜插着一支玉簪，眉目如画，身段婀娜。
茶盏在她手中稳稳地端着，步履轻盈，裙摆在地上拖出细细的声响。
烛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三月里的桃花。
朱载��抬起头，看着低眉顺眼的李彩凤，心中一阵火热。
他最喜欢这种顺从的女子����温柔、体贴、听话，不像李氏那样总是板着脸，动不动就劝他“要以社稷为重”，也不像陈氏那样木讷无趣，说三句回一句。
李彩凤不一样，她懂得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顺从，什么时候该主动。
他伸手一揽，将李彩凤拉到怀里。
“哎呀����”
李彩凤娇媚地叫了一声，手里的茶盘晃了晃，差点洒了。
她连忙稳住身子，小心地将茶盘放在旁边的几上，这才顺势趴在朱载��怀里，任由他的双手在身上游走。
她没有挣扎，没有推拒，反而微微侧了侧身子，让他的手更方便些。
“王爷，您是有心事吗？”
她娇声娇气地问道，眼波流转，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哎，都怪老四。”
朱载��恨得牙痒痒，手上的力气不自觉重了几分，在李彩凤腰间捏了一把。
“他要是能像以前一样，天天惹祸，做个纨绔王爷，一切不就都好么？偏偏他不安分，赈灾、打仗、开海、生孩子����一桩桩一件件，全压在我头上。我喘口气都难。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景王殿下确实不对。”
李彩凤笑着应承，声音软得像春风拂面。
“您是兄长，他是弟弟，他应该体谅您的难处，听您的话。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这是规矩。哪有弟弟抢兄长风头的？这不是乱了规矩吗？传出去，人家会说景王不懂事，还会说王爷您太宽厚。”
“还是你懂事！”
朱载��心情好了些，手上更加不老实，从腰间滑到了背部。
“老四那家伙就是个惹祸精！都怪他！”
他在朝堂上无处发泄，那些大臣们虽然站在他这边，可说话做事都藏着掖着，没一个像李彩凤这样直白地附和他、顺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