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87节
“主子在叫人。”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没有失仪之处,这才快步往外走。
脚步虽然急促,却不慌乱。这几十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
陈洪正坐在角落里打盹,听到动静也醒了过来。
“老祖宗,要儿子陪着吗?”
“不用,你盯着这里。”
吕方摆了摆手,走出司礼监,沿着长长的甬道往万寿宫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气息却依旧平稳。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完。
来到精舍门前,他轻轻叩了叩门。
“主子,奴婢来了。”
“进来。”
吕方推门而入,在道台下跪倒,额头触地。
“奴婢叩见主子,主子万安。”
“起来吧。”
嘉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淡如水。
吕方站起身,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你去过景王府?”
“是,主子让奴婢去宣旨,奴婢去了。景王殿下接了旨,还留奴婢喝了杯茶。”
“说说。都看到了什么?”
吕方深吸一口气,将当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进府到宣旨,从景王的反应到府中的布置,从宾客的构成到严世蕃和朱希忠的表现,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嘉靖听着,没有打断。
“还有呢?”
“还有……”
吕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
“王妃把奶娘都赶走了。说是要自己喂。”
嘉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还有呢?”
“还有……奴婢送去的太监、宫女,也给退了回来。景王殿下说,府里不缺人手,让奴婢带回去,安排在别处。奴婢不敢擅专,就带回来了。如今还在司礼监候着,等主子发落。”
嘉靖的笑意更深了。
老四这是怕他的眼线?还是怕那些人碍事?不管是哪种,这份警惕心,都让他满意。
成大事就不能放松警惕!
“退回来就退回来吧。安排到别处去。”
“是。”
吕方应道。
嘉靖看着跪伏在地的老仆,目光变得柔和了些。
吕方跟了他四十多年,从安陆到北京,从藩王到天子,一直跟在他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是他的仆人,也是他的朋友,更是他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吕方。”
“奴婢在。”
“你觉得老四这个人,怎么样?”
第386章 少年
吕方心头一凛。
这个问题,他可不敢随便回答。
说好了,是揣摩圣意;说坏了,是诋毁亲王。
不管怎么样都没有好下场,还容易被皇帝起疑,他很清楚眼前这位皇帝疑心病有多重,一旦怀疑的种子被种下,就会陷入无休止的怀疑。
他斟酌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主子,奴婢不敢妄议亲王。”
“朕让你说。”
嘉靖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现在不想听那些托词,只想听些真心话。
吕方深吸一口气。
“奴婢觉得,景王殿下……心思缜密,行事果断。该进的时候进,该退的时候退。对主子孝顺,对百姓仁厚,对属下宽严相济。有主子年轻时的风范。”
吕方说完这句话,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却不敢擦。
精舍内安静了片刻。
嘉靖忽然笑了,那笑声不高,却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怀念,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他在道台上坐直了身子,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殿顶垂下的万民幡上,像是透过那些红底金字的幡,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你是说他像朕?”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实话实说,确有陛下少年时期的雄风。”
吕方连忙低头,声音发颤。
“实话实说?”
嘉靖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你呀,跟了朕四十多年,还是不会撒谎。明明是在拍马屁,偏要说是实话实说。朕要是信了你,那就是老糊涂了。”
“奴婢不敢,奴婢句句属实……”
“行了行了。”
嘉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的是光滑的皮肤����修炼多年,他的面容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可他知道,自己已经四十九了。不知不觉,他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修炼多年,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静如止水,可此刻,听着吕方的话,他忽然想起了少年时。
那时候他也是意气风发,十五岁孤身闯荡京城,执掌天下,视满朝文武如草芥。
杨廷和如何?张璁如何?夏言如何?
那些老臣,哪个不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
可在他的面前,都得低头。
他才是天下至尊!
“天不怕地不怕,想如何就如何……”
嘉靖低声感叹起来,声音轻得像风,更像是在怀念。
“还真是有些像呢。”
吕方低着头,不敢接话。他知道皇帝在回忆,在感慨,在拿景王和自己比较。
这种时候,多说多错,不如沉默。
嘉靖的嘴角挂着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老四太优秀了。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他有了一个能干的儿子,将来可托付江山;坏事是,这个儿子太能干,完全压过了老三。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朝廷局势,靠的就是严党和清流的平衡,靠的就是裕王和景王的制衡。
如今老四一边倒的强势,天平就要倾覆了。
他需要老三,就像他需要徐阶,需要清流。
没有对手的权力,只会走向失控,最终毁灭一切。
这是他在位二十多年的心得。
“行了,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