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86节
“陛下圣明烛照，自有乾纲独断。”
陶仲文最终还是说了句万金油的话，皇家之事不是他一个道人该参与的，这事情是由皇帝有决定权。
嘉靖没有再问。
殿内，檀香依旧袅袅。
香烟中，那四句诗还在众人心头回荡，像是天意，又像是人谋。
而万寿宫外，夜色沉沉。
嘉靖挥了挥手，示意两位神仙可离去。
陶仲文和蓝道行行了个道礼，缓缓退出精舍。
两人的脚步都很轻，落地无声，像是在练习一种无声的行走术。
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月光从廊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并排而行，谁也没有说话。
“陶真人。”
蓝道行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廊道里格外清晰。
“今日陛下那首诗，陶真人以为如何？”
陶仲文脚步一顿，瞬间警觉起来，他们两人都是皇帝御赐的“神仙”，辅佐皇帝修道。
蓝道行刚才解惑中正平和，怎么现在忽然发问？这是在试探还是早有预谋？
第385章 警惕之心
“陛下修炼有感，自然是好事。”
陶仲文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事？”
蓝道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深意。
“‘两粒金丹坠玉田，一炉双蕊照青天’����陶真人解的妙，‘天降双璧，国运昌隆’。可这‘双璧’，到底是哪双璧？是景王的两个儿子，还是����景王和裕王？”
陶仲文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蓝道行。
月光下，蓝道行那张年轻的脸显得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团幽火。
“蓝神仙，贫道只管修道，不问政事。陛下的诗，贫道解的是道，不是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陶真人何必谦虚？”
蓝道行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
“您在陛下身边十余年，陛下的一言一行，您比谁都清楚。今日这首诗，明面上是说炼丹，暗地里却是说皇嗣。陶真人当真看不出来？”
陶仲文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看得出来。他比谁都看得清楚。
可他不想说，也不能说。
他在皇帝身边十多年，靠的不是站队，是不站队。
皇帝需要的是他的道术，不是他的政见。
皇帝对于这些可是很敏感的。
“蓝神仙，贫道老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贫道只想回山修道，了此残生。朝堂上的事，贫道不想管，也管不了。蓝神仙年轻有为，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只是����有些事，急不得。”
蓝道行眉头微皱。
“陶真人的意思是……”
“贫道没什么意思。”
陶仲文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贫道只是觉得，陛下的心思，不是我们能猜的。猜对了，不一定有功；猜错了，一定有过。不如不猜。”
蓝道行站在原地，看着陶仲文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这位陶真人，是铁了心要置身事外。
可他蓝道行，不能置身事外。他是徐阶举荐的，是清流的人。清流好了，他才能好；清流倒了，他也跑不了。
“陶真人慢走。”
他拱手道别，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人的背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精舍内，嘉靖依旧端坐在道台之上。
他没有闭眼，而是望着殿顶垂下的万民幡，目光深邃，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殿内一片寂静。
忽然，角落里传来极轻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又像是风穿过墙缝。
一道黑影从暗处走出，无声无息。
他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他走到道台之下，单膝跪地。
“陛下。”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说。”
嘉靖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万民幡上。
“景王府这几日，闭门谢客。除了第一日开府待客之外，再没有接待过任何人。王府不许任何外人靠近，连宫里派去的奶娘，都被赶了出来。”
暗卫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感情。
“王妃亲自哺乳，两位小世子由卢靖妃和王妃轮流照看。王府的守卫比往日增加了三倍，侍卫指挥纪梓谦亲自带人值守，昼夜不停。”
嘉靖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老四，警惕心还真强。
奶娘都赶出来了，宫里的人也不要。
他是怕有人在孩子身上动手脚？还是怕有人在奶娘身上下功夫？
“还有呢？”
“景王这几日除了去书房处理公务，就是在后院陪伴王妃和两位世子。张居正和杨继盛每日出入王府，处理王府及皇庄的事务。
严世蕃来过一次，也被挡在门外，只留下些补品便离开了。”
嘉靖点了点头。
“下去吧。”
“是。”
黑影躬身一礼，退后几步，重新融入暗处，消失不见。
殿内重归寂静。
嘉靖坐在道台上，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
这个老四，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伸手，拿起旁边的小槌，轻轻敲了一下身旁的铜磬。
“当����”
一声清响，在寂静的殿内久久回荡。
司礼监值房里，灯火通明。
吕方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假寐。
这几日事务繁忙，他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皇帝在修炼，内阁送来的表章，各地呈报的急件，一样一样都要过他的手。
他老了，精力不如从前，可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能少。
听到磬声，他猛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