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62节
徐阶站在丹房门口，听着里面的对话，眉头越皱越紧。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不是说了不许打扰本王和蓝神仙学习丹道！”
朱载��不悦地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被打扰的烦躁。
这些日子他在丹房里找到了久违的成就感，每一炉丹、每一次进步，都让他觉得自己离父皇更近了一步。
他不喜欢被人打扰，不喜欢被人从那种专注的状态里拉出来。
“王爷，臣有事与王爷商讨。”
徐阶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此时的心情。
“是徐师傅！”
朱载��的声音立刻换上了欢喜。他对徐阶还是有几分敬畏的，毕竟是他的老师，是清流的领袖，是他最倚重的谋臣。
“徐师傅稍等！”
丹房里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响，有东西被碰倒的声音，有人的低呼声，还有蓝道行的咳嗽声。
没一会儿，朱载��开门走了出来。
他的模样让徐阶心里一沉。
蟒袍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袖口烧了一个洞，衣襟上沾着黑色的灰烬。脸上甚至有几道黑烟熏过的痕迹，额角还有一小片没擦干净的丹灰。
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团燃烧的火。
“徐师傅，您来得正好！”
朱载��拉着徐阶的手，往偏厅走去，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
“您知道吗？今天本王炼出了第一炉成丹！虽然只是简单的丹药，但蓝神仙说配伍已经初窥门径，火候也拿捏得不错。再炼几炉，就能试着炼真正的金丹了！”
两人在偏厅坐下，朱载��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跟人分享。
“蓝神仙说，炼丹最重要的是火候。火候不到，丹不成；火候过了，丹就废了。以前本王总是火候太猛，动不动就炸炉。现在本王学会了循序渐进，小火慢炖……”
徐阶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王爷，丹道虽然是仙途，但王爷身系大明国运，心中该常念江山社稷，黎民苍生。”
他打断了朱载��的话，声音不高，却很重。
朱载��的笑容僵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他放下手中的丹药，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徐师傅，您以为本王不想关心江山社稷，黎民苍生？可本王只是个王爷，还不怎么受宠。关心太多，会被人弹劾，会被父皇猜忌。关心太少，又被人说无能。本王能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不如专心炼丹。说不定父皇开心了，本王的处境也能好些。”
徐阶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王爷，灾区已经传来了丰收的消息。晋商、秦商出海，已经不可阻挡。”
“这不是早就知道么！”
朱载��毫不在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几个月前就定了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徐阶心中更加难受。这位王爷，还真是愚钝。
灾区传来丰收的消息，意味着灾情彻底过去了，百姓重建家园，社会恢复稳定。
这是景王立下的德政，是景王在百姓心中种下的民心。百姓会记住是谁救了他们，是谁免了他们的赋税，是谁让他们活了下来。
这份民心，比什么都珍贵。
晋商、秦商出海，意味着景王笼络了两大商帮。
那些商贾手里有银子，有粮草，有人脉，有渠道。
他们会全力支持景王，因为景王给了他们赚钱的机会。
这是钱。
有钱，有民心，景王就立于不败之地。
哪怕皇帝不喜欢他，哪怕朝臣排斥他，他的地位也能稳如泰山。
可裕王，却对此毫不在乎。
第361章 谋算
徐阶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再说也是徒劳，裕王听不懂，也不想听。
“王爷，东南战事又起了。赵文华屡败屡战，刚被打压下去的倭寇，再次气焰嚣张起来。”
他换了个话题。
“赵文华？那个草包？”
朱载��嗤笑一声。
“他败他的，跟本王有什么关系？东南的事，有父皇操心，有严嵩操心，有景王操心。本王操什么心？”
徐阶沉默了。
他继续说下去，说赵文华如何败绩连连，说倭寇如何气焰嚣张，说东南百姓如何生灵涂炭，王爷应该从东南下手。
他说得很详细，很认真，可朱载��听得心不在焉，眼神不时飘向丹房的方向，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徐师傅，您说完了吗？”
朱载��忽然问道。
徐阶一愣。
“王爷……”
“本王那炉丹还在炉上温着，再不去看着，火候就过了。”
朱载��站起身，整了整袍子。
“徐师傅，您先回去吧。东南的事，您看着办就行。本王信得过您。”
他拍了拍徐阶的肩膀，转身就往丹房走去。
徐阶坐在椅子上，看着裕王的背影消失在院门里，久久没有动。
良久，徐阶站起身，缓缓走出偏厅。
一阵风吹来，带着丹房里的硫磺味，刺鼻而苦涩。
“王爷，您这样下去，可怎么是好？”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风。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远处丹房里，传来朱载��兴奋的声音。
“蓝神仙，火候到了！快，加丹砂！”
徐阶离开裕王府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他上了轿，轿帘落下，轿子晃晃悠悠地沿着街巷前行。他没有回府，而是对轿夫吩咐了一声：“去高府。”
高拱的府邸坐落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前没有石狮子，没有匾额，只有两盏普通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府邸不大，三进的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却透着几分清寒。
徐阶的轿子在门前停下，他刚下轿，便见高拱从里面迎了出来。
高拱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腰间系着一条素色腰带，脚蹬布鞋，没有丝毫官架子。
他刚从礼部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徐阁老，您怎么来了？”
高拱连忙迎上前，拱手行礼。
“肃卿，进府再说。”
徐阶摆了摆手，径直往里面走。
高拱也不多问，引着他来到书房。书房不大，四壁摆满了书，案上摊着一份没批完的公文，旁边搁着一盏油灯，火苗在微风中轻轻跳动。
高拱的妻子端了茶进来，放在桌上，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徐阁老，这么晚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高拱在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问道。
徐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哎。”
高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