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61节
午门外，各部主官陆续赶到。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泰然自若，有人交头接耳。
值房里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
严嵩坐在上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诸位，今日召你们来，是为商贾出海之事。”
值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商贾出海之事，朝廷已有定论。诸位都是各部的主官，应当知道，朝廷的政令，不是谁想改就能改的。今日我召你们来，不是跟你们商量，是通知你们����出海之事，照常进行。”
“严阁老！”
一个御史忍不住站了出来。
“开海有违祖训，太祖高皇帝����”
“祖训？”
严嵩打断他，目光如刀。
“太祖一心为民，如今朝廷救了数百万百姓，商贾出钱出力，陛下重诺，尔等是要朝廷食言，失信于民？”
“陛下为了赈灾，夙兴夜寐，食不甘味，尔等当时不思特许为国出力，却在此时聒噪，是为何意？”
那御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严嵩没有再理他，继续道：
“晋商、秦商出海，只是一个试验。试验的目的，是为了验证朝廷的海禁政策，应该如何继续。是继续严加封锁，还是适当放开？朝廷需要看看效果，才能做出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这是朝廷的决定，谁有异议，可以上疏，拿出可行的方案。但不要空谈，朝廷不需要不做事的官员。”
值房里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吕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
众人连忙跪地。
吕芳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海禁之设，本为防倭。今东南倭患未平，而商贾出海，或可牵制倭寇，亦可充盈国库。着晋商、秦商先行试航，以观后效。钦此。”
他的声音在值房里回荡，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官员们跪在地上，脸色各异。
有人铁青，有人惨白，有人面无表情。
这道圣旨，彻底敲定了晋商和秦商出海的合法性。
之前还只是景王用“便宜行事”的圣旨下的令，他们还能质疑景王“擅权”。可现在皇帝下了圣旨，再反对，那就是抗旨。
抗旨是什么罪？谁都清楚。
“臣等遵旨。”
严嵩率先叩首。
众人也跟着叩首。
吕芳收起圣旨，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诸位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人说话。
“那就散了吧。”
吕芳转身，带着小太监离开了值房。
官员们一个个站起身来，有的低着头快步离开，有的站在原地发呆，有的跟身边的人低声交谈，有的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场浩浩荡荡的百官弹劾，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徐阶走出值房时，脸色不是很好看，严嵩这是明目张胆的支持景王了，而且皇帝也偏向景王。
裕王的处境越来越不好了，此时的他也有些急了，景王这段时间看似什么都没做，但这突然出手就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英雄出少年啊！”
徐阶叹了口气离开了内阁。
第360章 沉迷
一肚子心事的徐阶，来到了裕王府。
轿子在府门前落下，他掀开轿帘，一股浓郁的丹香扑面而来。
那香气与寻常的檀香、沉香不同，带着几分硫磺的刺鼻，又混着草药的苦涩，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金石味。
烟雾从王府深处飘出来，袅袅上升，在暮色中如丝如缕，竟让周围的百姓都觉得精神了不少，有人站在巷口伸长脖子张望，有人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徐阶眉头微皱。
他是阳明心学的正统传人，讲究的是“知行合一”，是“致良知”。
丹药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些铅、汞、硫磺、硝石，经过烈火煅烧，炼出来的东西，是毒是药都难说，更遑论长生不老。
他从不相信什么丹道长生，也从不屑于与那些装神弄鬼的道士为伍，之所以忍受，只因皇帝相信，他只能装作相信。
可如今，他最看重的储君人选，自己的学生，却满脑子都是炼丹求长生。
每日泡在丹房里，烟熏火燎，不修边幅，不顾朝廷国家。
虽然他明白，裕王这样做，也许只是为了引起皇帝的注意����毕竟皇帝信道，炼丹能讨父皇欢心。
但裕王这个人，不是那种有自制力的性子。他很容易沉迷，一旦陷进去，就很难拔出来。炼丹如此，日后别的也如此。
大明已经出过了蛐蛐皇帝、豹房皇帝、道士皇帝，不能再出一个丹痴皇帝了。
徐阶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裕王府。
王府内，丹香更加浓郁。
廊道里、庭院中，到处弥漫着那种混合了硫磺和草药的气味，呛得人直想咳嗽。
几个仆役蹲在角落里，处理着各种炼丹材料，见徐阶来了，连忙站起来行礼。
“徐师傅！”
王妃李氏正从后院走出来，见徐阶来了，立刻停下脚步，福了一礼。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喜色，这些日子王府总算恢复了正常，王爷不再炸炉，不再发脾气，也不再砸东西。
虽然整日泡在丹房里，但至少安安静静的，不闹事。
“见过王妃。不知王爷何在？”
徐阶拱手还礼，声音沉稳。
“王爷还在丹房，随着蓝神仙学习丹道仙术。”
李氏笑着回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蓝神仙说王爷天赋异禀，这几日已经摸到了门道。今日还炼出了一炉成丹，王爷高兴得不得了。徐师傅您来得正好，王爷正想找人分享呢。”
徐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臣去看看。”
他对王妃行了一礼，便朝着丹房的方向走去。
丹房在中院东面，是一座单独的小院。院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小太监，见徐阶来了，连忙躬身行礼。
“徐阁老，王爷吩咐了，炼丹期间不许打扰……”
“本官有事与王爷商议。”
徐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太监不敢再拦，侧身让开。
徐阶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一进小院，丹香更加浓郁，几乎到了刺鼻的程度。
院中堆着几只废弃的丹炉，炉壁上满是裂纹和焦痕，炉灰散了一地。墙角堆着几筐药材，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矿石。
蓝道行带来的几个道童正在院子里忙碌，有的在研磨药材，有的在清理炉灰，有的在搬运木炭。
“成了！成了！成丹了！”
朱载��激动的声音从丹房里传了出来，带着几分狂喜，几分颤抖。
“王爷天资聪颖，老道佩服。贫道在玄都观多年，见过的求道者无数，像王爷这般一点就通的，实属罕见。”
蓝道行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赞许。
“蓝神仙过奖了！本王不过是运气好。来来来，这第一炉丹，本王要献给父皇。父皇见了，一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