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56节
“真难得呀，四位竟然齐聚一堂。”
朱载圳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笑着看着四人道。
“今日请王爷来，是想请教王爷，商贾出海之事。”
严嵩没有客套，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他们的时间很宝贵，景王的时间也很宝贵。与其说废话，不如说正事。
“原来是这事儿。”
朱载圳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心中早有预料，不过嘉靖对于金钱的渴望还是超过了他的预期。
他原本以为会过几天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看来，这位父皇是真的缺钱了。
“王爷，如今官员们皆是上疏反对商贾出海，他们搬出了太祖祖训，引经据典，洋洋洒洒，我们也不好强行执行。”
吕芳开口说出了难处。他的声音不高，却很诚恳。
“这些日子，弹劾的奏疏堆满了内阁，也堆满了司礼监。严阁老压了一批又一批，可那些人像疯了一样，越压越多。户部的官员说开海有违祖制，礼部的官员说开海败坏风气，都察院的御史说开海动摇国本。连翰林院那些平日里不问世事的老先生，也写了洋洋洒洒的万言书，说商贾出海是‘以利乱天下’。”
朱载圳听着，没有打断，只是一边喝茶一边点头，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陛下虽然支持，但也不能把所有人都得罪了。这件事，总要有个两全之策。”
吕芳说完，便闭口不言，等着朱载圳的回答。
面对这些人，朱载圳自然不能再说什么“把那些人罢官革职”之类的话。
如果能用革职这么简单粗暴的办法，他们也就不会来问自己了。
这些人是老江湖，什么手段没见过？
他们怕的不是几个官员的反对，而是反对背后的那股力量����东南沿海的商贾、仕族、宗族，那些人盘根错节，根深蒂固，连皇帝都忌惮三分。
朱载圳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办法也很简单。”
他看着四人，目光平静如水。
“只需要放出风声����晋商、秦商出海，只是一个试验。试验的目的，是为了看看朝廷的海禁政策，应该如何继续。是继续严加封锁，还是适当放开，还是全面开海？朝廷需要看看效果，才能做出决定。”
严嵩、吕芳、陆炳、朱希忠都是眉头一动。
他们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东南商贾对于海贸的渴望，就像是九边商贾渴望边市一样。
那些东南的商人，做梦都想把货物卖到海外去，赚几倍、几十倍的利润。
可海禁在那里，祖训在那里，他们只能偷偷摸摸地走私，冒着杀头的风险，赚着刀尖上的钱。
这次之所以有这么多官员反对商贾出海，无非就是肉只给了晋商和秦商，东南商贾只能看着，却一口都吃不到。
这种情况下，东南商贾肯定会动用一切力量阻止晋商和秦商出海����自己吃不到，那就谁都别吃。
这次浩浩荡荡的百官上疏，也让朝廷知道了东南那些商贾、仕族、宗室影响之大，竟然能左右朝廷的舆论，能煽动这么多官员出来说话。
“王爷的意思是����”
严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借力打力？”
“对。”
朱载圳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东南商贾最终的诉求，不过是上桌吃饭，不是掀桌子大家一起挨饿。商贾嘛，唯利是图。他们反对的不是开海，而是开海的资格没有给他们。只要让他们觉得，自己也有机会，他们就不会再闹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这次晋商、秦商出海，只是一个试验。如果可行，对朝廷有好处，海禁就会松动，大家就都会有出海的可能。这就是东南所有势力都无法摒弃的诱惑����一块画在纸上的饼，比一块已经被人吃掉的肉，更能让人心动。因为他们会觉得，自己也有机会吃到画的饼。”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等他们不闹了，朝廷就能安心地把试点做起来。等试点做成了，银子进来了，到时候谁还反对？反对就是跟银子过不去，就是跟朝廷过不去，就是跟陛下过不去。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朱希忠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佩服，对着朱载圳拱了拱手。
“王爷此计甚妙，臣佩服！我们绞尽脑汁都解决不了的问题，王爷三言两语就给出了可行的办法。这叫什么？这叫四两拨千斤。不打不骂，不压不逼，就让那些人自己偃旗息鼓。”
“本王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真要做事，还得靠各位。各位才是我大明的擎天柱石嘛。”
朱载圳笑着看着四人，语气谦虚，可那笑容里，却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从容。
“王爷客气了。”
朱希忠连忙摆手。
“臣等不过是听命行事，哪有王爷这般运筹帷幄的本事？”
几人互相客套了几句，气氛比方才轻松了不少。
吕芳又给朱载圳续了茶，低声问道：
“王爷觉得，此次出海口，选在哪里比较合适？这个得定下来，才好安排人手。”
朱载圳端起茶盏，没有喝，目光落在茶汤上，像是在思考。
“那自然是宁波港。”
他回答得很干脆。
第355章 宁波港
“宁波港？”
陆炳眉头一皱，连忙问道。
“那不是被陛下下旨封禁的港口么？嘉靖二年争贡之役，倭寇作乱，陛下震怒，下旨封了宁波港，解散了宁波市舶司，禁止一切对外贸易。这些年，宁波港一直荒废着，连渔民都不敢靠近。王爷怎么选了那里？”
“这不是为朝廷省钱么。”
朱载圳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
“市舶司可是个费钱的工程。朝廷有钱新建一个么？”
严嵩只回答了四个字。
“户部没钱。”
这不是假话，户部是真没钱了。
今年的百官俸禄还不知道怎么发，九边的军饷还欠着，东南的抗倭军费更是无底洞。
别说建一个新的市舶司，就是修一个旧码头，都要抠抠搜搜地凑银子。
“所以呀，闲置也是闲置，不如凑合着用。”
朱载圳笑了笑。
“宁波港虽然被封了，可码头的根基还在，仓库还在，市舶司的衙门还在。稍微修一修，就能用。”
“至于其他花销，也可以精简处理。
“一些琐碎的事情，比如搬运、仓储、装卸，都可以让那些商贾自己去干。”
“朝廷只负责管理，只负责收税。出事就弄那些商贾，这样既省钱，又省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但有一点����宁波港不能有外国人，特别是倭奴。毕竟他们曾经闹过事。争贡之役的教训，不能忘。商贾的船可以停，外国人的船，一律不许进港。谁敢违反，格杀勿论。”
“王爷说得对。”
吕芳点了点头。
“倭奴之事，不可不防。那些人狼子野心，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
几人正说着，朱载圳又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王爷，臣还有一个问题。”
吕芳忽然问道。
“王爷为什么选宁波港？那地方已经废弃多年，码头老旧，年久失修的。论条件，不如杭州港；论位置，不如泉州港。王爷为什么偏要选那里？”
朱载圳放下茶盏，看着吕芳，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吕公公问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前，手指点在宁波的位置。
“原因很简单����因为港口水深，可以停大船。”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
“宁波港靠近长江口，货物转运便捷。不管是西进湖广，还是南下江浙，都很方便。更关键的是，沿着运河可以直达北京、山陕。如今大明的经济中心在东南，但国都在北京，边防也主要在北方。海运来的货物和金银，最终都是要流入北京的。宁波港，就是那个最方便的入口。”
他又点了点舆图上的几个标记。
几人听完，皆是频频点头。
朱载圳转过身，看着四人，笑道：
“还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