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47节
官场上,花花轿子人人抬,好话谁都会说,也都愿意说,这是最好的拍马屁的时候。
“陛下圣明,天降祥瑞,三省丰收,万民欢腾……”
“陛下减免赋税,百姓感恩戴德,此乃千古未有之盛事……”
“景王殿下赈灾有功,陛下决策英明,臣等仰慕……”
奏疏如雪片般飞来,内阁里堆满了,司礼监里也堆满了。
吕方翻着那些奏疏,嘴角浮起笑意,大灾终于是过去了,他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他知道,皇帝看了这些,心情一定会好。
“把这些整理好!送去给主子!”
吕方对着一众小太监下令道,这些万民表可是很重要的,可以送去宗庙。
“老祖宗,咱们司礼监要不要表示一下?”
陈洪眼珠子一转开口道。
“不用,我们是奴婢,是主子的人,不是官员,没资格上表!”
吕方摇了摇头,他对于自己的位置很清楚。
第346章 弹劾
可就在这普天同庆的时候,一道奏疏突兀地出现在内阁的案头。
“阁老,有御史上疏,弹劾景王允许商贾出海之事。”
一名属官将奏疏呈上,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这几日内阁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连他们这些做属官的人都感觉到了。
严嵩接过,展开。
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奏疏写得很长,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引用了太祖的祖训、成祖的遗诏、历朝的禁令,恨不得把能想到的所有祖宗规矩都搬出来。
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开海有违祖训,大明自太祖开始便明令海禁,片板不许下海,寸木不准泛洋。
景王允许商贾出海,是违背祖制,是破坏法度,是动摇国本。
请陛下收回成命。
严嵩放下奏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值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一两声咳嗽。
“两个阁老怎么看?”
他睁开眼睛,看着徐阶和吕本,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徐阶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才开口。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好茶,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放下茶盏后,他的声音缓缓响起,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奏疏所言也有道理。祖训难为,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规矩,不可轻废。景王殿下虽是好意,但开海之事,确实有违祖制。该当从长计议,不可仓促行事。”
吕本没有开口,他低着头,翻看着手中的公文,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是内阁里最沉默的那一个,平日里不争不抢,可谁都知道,他的话,从来不会白说。
严嵩看着徐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冷,像冬天里的阳光,看着暖和,其实冷得要命。
大家都知道首辅要发怒了。
“从长计议?徐阁老的意思是,这件事应该再议?朝堂上下再吵上几个月?还是等那些商贾的船都出海了,再议?”
“我只是觉得,祖训不可轻废。”
徐阶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像一块被水冲了多年的石头,光滑而坚硬。
“祖训?”
严嵩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是从冰窖里刨出来的。
“景王持圣旨,允许商贾出海,便是圣命。圣旨是陛下亲手写的,是陛下盖了玺的。此人质疑圣旨,便是抗旨不遵。抗旨不遵,该当何罪?”
他站起身,拿起那份奏疏,语气冰冷如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传令下去,着刑部即刻捉拿此人,依律治罪。抗旨不遵,目无君上,着即革职查办,押入刑部大牢,听候圣裁。本官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人敢跳出来。”
徐阶和吕本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严嵩,眼中满是诧异。
严嵩虽然专权乱政,任人唯亲,排除异己,但很少这么明目张胆地做事。
御史弹劾谏言那是职责,而且还占着祖训,不该如此处理。今天这是怎么了?吃了火药?
“严阁老,御史言官,风闻奏事,宽抚社稷,乃是职责所在。”
徐阶站起身,拱手道,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可握着茶盏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更何况,此人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开海之事,确实有违祖训。臣请阁老三思。”
“三思?”
严嵩看着他,目光如刀,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剖开。
“徐阁老,你是想替这个抗旨不遵的人求情?”
“我只是觉得,处置过重……”
“重?”
严嵩冷笑一声,将奏疏往桌上一拍,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徐阁老,你方才说祖训不可轻废,那本阁想问一下,违抗圣命该当何罪?商贾出钱出粮赈灾,换取出海名额,这是下了圣旨的!如今跳出来质疑,这是对陛下的政令有意见?还是对陛下本人有意见?”
徐阶的脸色变了。
“严阁老,御史也是尽到职责……”
“职责?”
严嵩打断他,声音更高了几分,震得窗纸都在嗡嗡作响。
“职责?职责就可以抗旨?职责就可以胡言乱语?徐阁老,朝廷法度何在?若这样下去,是不是陛下所有政令他们都能指手画脚?今天开海他们反对,明天赈灾他们是不是也要反对?后天打仗他们是不是也要反对?那还要陛下做什么?还要朝廷做什么?”
徐阶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严嵩今日的忽然强势让他措手不及。
他本以为自己搬出祖训,严嵩多少会顾忌几分,没想到严嵩根本不接招,直接拿圣旨来压人。
祖训再大,那也是过去式,也大不过当今皇帝的圣旨。
严嵩没有再理他,转身对属官道:
“去吧。把本官的命令传到刑部。不得有误。”
属官领命而去,脚步匆匆,像是怕被什么追上。
徐阶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严嵩,又看了一眼吕本,吕本依旧低着头,翻看着手中的公文,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椅子上。
严嵩重新坐回椅中,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他知道今天这事情又是清流整出来的,而且背后还有不少势力支持,特别是东南沿海那些商贾巨富。
那些人怕开海,怕晋商、秦商抢了他们的饭碗,所以拼命找人递奏疏、找人说话、找人参劾。可他偏不让他们如意。
这就是朝堂。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谁的手段都不会软,软了就是被碾碎,谁都不会退让。
刑部动作很快。那名御史全家都被打入刑部大牢,
连他家的管家、仆役都没放过。
消息传出,朝堂哗然。
紧接着就是无数弹劾奏章,铺天盖地地涌进内阁。
这一次,矛头不是对准景王开海之事,而是直接冲着严嵩去的。
说严嵩身为首辅,手段酷烈,残害御史,要断了大明言路。
有慷慨激昂的,有痛哭流涕的,有引经据典的,有破口大骂的。
每一份奏疏都写得义正词严,仿佛严嵩是大明的罪人,是奸臣,是祸国殃民的元凶。
但更多的还是针对开海之事,弹劾严嵩只是一个幌子。
严嵩却一点都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