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46节
一左一右，一南一北，谁也不比谁高，谁也不比谁低。
如今蓝道行去了裕王府，那他陶仲文，岂不是就该靠近景王？
“不好。”
陶仲文脸色大变，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蓝道行这一去，不但破坏了他们之间的默契，也连累了他。
他之前虽然对景王示好过，但那也是很隐蔽的����送丹炉，说几句好话，都是私下的事，从不明目张胆。
可蓝道行这么一搞，就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若是不靠近景王，皇帝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有异心？
他若是靠近景王，那他归隐山林的想法，岂不是泡汤了？
他站起身，在内堂里来回踱了几步，又停下。
“罢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蒲团上。
“静观其变。在不知道皇帝态度之前，绝不可轻举妄动。”
他知道，皇帝现在肯定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皇帝怎么想，怎么做，才是关键。
他不能急，不能慌，更不能主动跳出来，他只能等。
等皇帝的态度，等风向的转变，等局势明朗。
第345章 一步臭棋
严府。
严世蕃几乎是跑着冲进后院的。
他的圆脸上满是焦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官袍的下摆都跑得飞了起来。
他顾不上什么仪态，只想快点见到父亲。
“爹！爹！”
他推开书房的门，却发现父亲严嵩正躺在摇椅里，手里捏着一卷书，慢悠悠地看着。
暮色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苍老的脸上，照出深深浅浅的皱纹。
摇椅轻轻晃动，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爹，出大事了！”
严世蕃几步走到摇椅前，气喘吁吁。
“徐阶把蓝神仙请到裕王府去了！说是要指点裕王修道炼丹！裕王府开了中门迎接，排场大得很！外面已经传遍了，说蓝神仙代表陛下，这是陛下要扶裕王一把！”
他说得又快又急，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
严嵩没有反应。他依旧躺在摇椅里，手里的书卷依旧没有翻动。摇椅继续晃动，吱呀，吱呀，不紧不慢。
“爹！”
严世蕃急了。
“您听见了吗？蓝道行是陛下封的神仙，他去了裕王府，这不就等于陛下表态了吗？”
“听见了。”
严嵩终于开口，声音平淡，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你嗓门这么大，这书房又不大，我还能听不见？”
“那您怎么一点都不急？”
严世蕃几乎要跳起来。
“急什么？”
严嵩放下书，看了儿子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却让严世蕃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爹，这怎么能不急？蓝道行是徐阶的人，他去了裕王府，就是在替裕王站台。陛下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觉得裕王有孝心，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严嵩打断他。
“会不会把皇位传给裕王？”
严世蕃语塞。
严嵩坐直身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嘲讽，也有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东楼，你以为徐阶这一步棋走得高明？”
“难道不是吗？”
“是步臭棋。”
严嵩摇了摇头。
“蓝道行是他举荐的，这本是一步妙棋。蓝道行在皇帝身边，能替徐阶说上话，能帮清流探口风，还能在关键时刻递话。这是徐阶埋了多年的暗桩，是悬在咱们头顶的利剑，轻易不会动用。”
“可今天，他把这颗棋子亮出来了。为什么？因为裕王实在是撑不住了。炸炉、笑柄、名声扫地，他再不出手，裕王就彻底完了。所以他不得不把蓝道行推出来，替裕王挽回一点颜面。”
“可这一推，蓝道行就暴露了。皇帝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蓝道行是徐阶的人？会不会觉得裕王和清流勾结？会不会觉得有人在背后操纵？”
严世蕃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爹，您的意思是……”
“利剑出鞘，就没有威胁了。”
严嵩重新靠回摇椅里。
“蓝道行在暗处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刺你一刀。现在他站到了明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裕王的人，他的价值就大打折扣了。皇帝会用他，但不会信他。因为皇帝最讨厌的，就是臣子勾结他身边的人。”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裕王啊裕王，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他要是老老实实待着，什么都不做，景王反倒拿他没办法。可他非要折腾，炸炉、炼丹、请蓝道行����一步一步，把自己往死路上逼。相比之下，景王就睿智多了。关起门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反倒让所有人猜不透。”
严世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爹，那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比如散播些谣言，说裕王请蓝道行是为了……”
“不要。”
严嵩打断他。
“什么都不要做。蓝神仙是陛下封的神仙，如今蓝神仙去了裕王府，那就是代表陛下。你去做任何事，都是在跟陛下作对。”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
严嵩闭上眼睛。
“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做法。等着看徐阶怎么收场，等着看裕王怎么继续折腾，等着看皇帝什么态度。”
他顿了顿。
“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别添乱。”
严世蕃行了一礼，退了出去。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严嵩躺在摇椅里，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徐阶啊徐阶，你也有今天。”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风。
风波平息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裕王修道炼丹的事，渐渐被京城百姓遗忘。
茶楼里不再有人议论，酒馆里不再有人嘲笑，就连那些爱凑热闹的闲汉，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毕竟，一个王爷炸了几回炉，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取而代之的，是陕西、山西、河南传来的好消息。
丰收了。
地震之后，百姓们在废墟上重建家园，没有疏于对地里的庄稼的照顾，反而是精耕细种。
几个月过去，庄稼长势喜人，麦浪滚滚，谷穗沉甸甸的，灾后的夏收迎来了难得的丰收。
百姓们纷纷献上万民表，感谢皇帝派景王赈灾，还免除了他们的赋税，他们终于是度过了这个灾年。
万民表从三省各地送来，一封接一封，堆满了通政司的案头。
每一封都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一个家庭。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皇帝的感激，也表达着对景王的敬意。
官员们见状也纷纷上疏，赞颂皇帝仁德，天佑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