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30节
“当����”
那声音悠长而清亮，在寂静的殿内久久回荡，像是一滴水落入深潭，涟漪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严嵩似乎也是从入定中醒来，连忙整了整衣袍，小心翼翼地走入精舍内。
“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起来吧。”
嘉靖没有睁眼，声音平淡，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严嵩跪坐在一旁的蒲团上，稳稳地坐好，将带来的奏疏放在身侧。
“鸦噪不止，朕心不静。”
嘉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昨夜入定，忽闻窗外有鸦噪。三更时分，那昏鸦竟飞入殿中，绕梁不去。严阁老，你说����这鸦，是来报喜，还是来报忧？”
严嵩心头一凛，鸦噪扰静，昏鸦飞入殿����登闻鼓响，不就是“鸦噪”吗？
那些罪官进京告状，闹得满城风雨，不就是“鸦飞入殿”么？皇帝这是在问他：那些人是来帮朕解决麻烦的，还是来给朕添麻烦的？
“臣以为，鸦虽不祥，终是野禽。若殿中本无腐鼠，鸦自无处栖身。”
严嵩小心答道，把皮球踢了回去����事情闹成这样，不是皇帝的问题，是下面的人没处理好。
嘉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你说，朕这殿中，可有腐鼠？”
“陛下道心澄明，殿中自然清净。只是殿外难免有秽物堆积，招来野禽。臣等身居其位，不能为陛下扫清殿外，已是失职。臣惶恐。”
严嵩的额头贴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愧怍。
“朕不问谁对谁错。”
嘉靖摆了摆手。
“朕只问����这鸦，何时能走？”
“臣已将此案交都察院审理。左都御史邱��，为人刚正，手段凌厉。由他主理，三法司会审，定能查个水落石出。届时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该结的结。鸦声自息。”
“邱��？”
嘉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这个人。
“朕记得他。宁夏巡抚谢淮的案子，是他办的。应天府尹孟某的案子，也是他办的。顺天巡抚徐绅，也是他弹劾入狱的。这个人����手腕很硬。朕看过他的奏疏，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陛下圣明。邱��此人，弹劾不避权贵，查案不徇私情。由他主理此案，最是合适。”
“不避权贵？不徇私情？”
嘉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样的人，好用，也不好用。”
“臣明白。臣会盯着他，不让他出格。”
“朕不要你盯着。”
嘉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朕要你保证����这鸦，不要再飞进朕的殿里。”
严嵩叩首。
“臣遵旨。臣一定秉公办理，让此案尽快了结，不再扰陛下清修。”
嘉靖沉默了片刻，忽然念道：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殿内回荡。
严嵩心头一震，这是贾岛的《寻隐者不遇》����诗中说隐者深山采药，童子不知去处，云深难觅踪影。
皇帝在此刻吟出这首诗，意思再明白不过：朕就是那个隐者，朕在深宫修道，不想见外人。那些来告状的人，就像来寻隐者的人，找不到路，也不该来。
你们这些大臣，就是那个“童子”，应该替朕挡住，而不是让他们闯进来。
隐者采药，也暗喻准备炼丹？皇帝在炼丹清修，却被这些俗事打扰，已经不胜其烦。
严嵩细细品味，心中已有计较。
“陛下好诗性，仙人高卧深山，童子守门，非有缘者不得见。臣等身为童子，却不能为陛下扫清门外之尘，反使野樵叩关，惊扰清修。臣之罪也。”
“你明白就好。”
嘉靖的语气缓和了些。
“朕在这里修真养性，不想被外事打扰。登闻鼓的事，你看着办。只要别闹到朕面前来，朕就不管。闹到朕面前来，朕就不能不管。你懂吗？”
“臣懂。臣一定在陛下面前挡住所有杂音。”
“还有����”
嘉靖忽然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严嵩。
“那个邱��，你告诉他����查案可以，但不要查着查着，把自己也查进去了。朕要的是结果，不是又一场官司。”
严嵩心头一震。皇帝这是在警告邱��，也是在警告所有人����适可而止。
“臣一定转达。”
“去吧。”
嘉靖重新闭上眼睛。
严嵩行了一礼，缓缓退出精舍。
精舍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爹，陛下怎么说？”
严世蕃迎上来，低声问道，眼中满是急切。
“陛下说����别再让昏鸦飞进殿里。”
“昏鸦？”
严嵩缓缓地朝着宫外而去。
“回去告诉邱��，让他查。查个水落石出。但有一条����不能再闹大了。再闹大，就不是打板子的事了。”
严世蕃心中一惊，连忙点头，他扶着严嵩。
第330章 称病
登闻鼓响过之后，京城像是被人捅了的马蜂窝。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拍着桌子替景王喊冤，说那些官员是活该被处置。
有人摇头叹息，说景王手段太狠，得罪了太多人。
还有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这背后有更大的角力，只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看不透罢了。
说什么的都有，沸沸扬扬，乱成一锅粥。
更有不少官员在暗地里煽风点火，联络同年、同乡、门生故旧，准备从民心上攻击景王。
他们写帖子，传小报，把景王在山西处置官员的事添油加醋地往外传����说景王如何暴虐，如何不问青红皂白，如何将忠心为国的官员打得家破人亡。
这些帖子在京城四处流传，有的被人贴在街口的墙上，有的被人塞进茶客的桌上，有的在酒楼里被人高声朗读，引来一阵阵唏嘘。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景王府传出一个消息����
景王听闻罪官敲登闻鼓告状，心中郁结，旧疾复发，一病不起。
消息是从王府后门悄悄传出来的。据说是给王府送菜的菜贩子听下人说的，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天工夫，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景王病倒了？”
“听说了吗？景王被那些忘恩负义的家伙气病了！”
“唉，景王在山西救灾的时候，那是累死累活，回来还要被人告，换谁谁不病？”
百姓们立刻调转话头。
景王的名声口碑在京城百姓心中本就很好����赈灾救了数百万人，边关杀敌打退了俺答，这在他们眼里，简直是活菩萨下凡。
如今听说景王被气病了，那些同情心、正义感一齐涌上来，对着那些罪官就是一顿怒骂。
“一群贪官污吏，还敢对景王无礼？他们要是清白的，怎么会被处置？景王手里有圣旨，还能冤枉了他们？”
“就是！大灾之年，百姓都快饿死了，他们还在那儿拖拖拉拉，不该罚吗？罚得好！”
“景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些人都得下大狱！”
舆论的风向一夜之间翻转，那些原本还同情罪官的人，此刻也不敢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