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28节
五十板子打完，那些罪官已经站不起来了，只能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狗。
赵文进的屁股已经血肉模糊，衣袍碎成一条一条，粘在伤口上，跟皮肉黏在一起。
他的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呻吟。
锦衣卫下手很有分寸：不能打死，又要给内阁交代。
于是这些官员没有几个月是别想站起来了。
屁股上的伤好了，心里的伤也好不了。
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天����被按在地上，像狗一样被打。
行刑完毕的消息传回内阁时，值房里已经安静了好一阵子。
一名小吏快步走进来，凑到严嵩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严嵩点了点头，挥挥手让他退下。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面色如常，像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严世蕃却是满脸得意，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胸膛挺得老高。
他有意无意地看向徐阶，目光里满是挑衅����你看，你的人被打得屁股开花，你做领袖的，怎么一声不吭？
可徐阶的城府，岂是严世蕃这点小伎俩能试探的？
他脸色毫无变化，甚至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仿佛方才挨打的是一群不相干的路人。完全无视严世蕃的挑衅。
严世蕃冷哼一声，收回了目光。
值房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一名清流官员站起身来。他是都察院的御史，姓王，平日里以刚直敢言著称。
他整了整官袍，拱手道：
“严阁老，罪官已经惩治了，可事情还是要处理。他们击鼓鸣冤，虽然不合律法，可他们告的是景王殿下，告的是朝廷命官。若是置之不理，只怕会留下话柄����说朝廷仗势欺人，不让百姓说话。”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那些罪官虽然犯了越诉之罪，可他们告的内容，朝廷不能当没看见。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严嵩身上。
严嵩放下茶杯，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的一缕阳光，看着暖和，其实冷得要命。
“既然有人告状，那朝廷自然要管。”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都察院有监察之责。此案涉及罪官、亲王、六部，由都察院牵头，刑部、大理寺协理，最为妥当。左都御史邱大人����”
他看向邱��，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此事就劳烦你了。”
邱��站起身来，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正二品，位高权重。
在朝中，他以弹劾贪官污吏闻名，不管是严党还是清流，只要被他盯上，都免不了脱一层皮。
严党的宁夏巡抚谢淮、应天府尹孟某、顺天巡抚徐绅等五名高官，都是被他弹劾入狱的。
严嵩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却一直动不了他。
可现在，严嵩把这件烫手的案子扔给了他。
邱��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借刀杀人����处理好了，得罪景王，得罪严党；处理不好，得罪百官，得罪清流。最终还可能得罪皇帝！
严嵩这招借刀杀人太狠了，无论结果如何，他邱��都讨不了好。
可他能拒绝吗？
不能。
他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监察百官是他的本职。
这件案子涉及罪官、亲王、六部，正好在他的职权范围内。
如果他说“不”，明天就会有人弹劾他“渎职”、“怕事”。
“下官领命。”
邱��抱拳，声音不高，却不卑不亢。
严嵩点了点头，笑容更深了几分。
“邱大人刚直不阿，有您主理此案，老夫放心。”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听在邱��耳中，却像是有人在棺材板上钉钉子。
值房里，众人的心思飞转。
严嵩这一手，一石二鸟����既把烫手山芋扔了出去，又让邱��成了众矢之的。
邱��不是严党的人，也不是清流的人，他是那种谁都不靠、只靠皇帝的人。
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他没有把柄。
可现在严嵩把案子给了他，他就不得不选边站。
这件案子无论怎么查，总会有人不满意。而那些不满意的人，会把矛头对准他。
邱��自然知道严嵩的算盘。可他没办法，只能接招。
“刑部、大理寺，各派一名侍郎，协助邱大人审理此案。三法司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严嵩又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刑部和大理寺的堂官。
“是。”
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连忙应声。
他们心里也在打鼓：这案子水太深，谁沾上谁倒霉。
可严嵩发了话，他们不敢不应。
严嵩重新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各位大人先回去准备吧。三法司会审，三日内开堂。”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有人走得快，像是逃离什么灾区；有人走得慢，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有人低着头，目不斜视，生怕被人注意到。
第328章 邱��
邱��走在最后面。
他的步伐很慢，像是在用脚步丈量什么。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严嵩还坐在上首，茶盏已经放下了，双手交叠在腹前，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屋顶琉璃瓦阳光洒下，落在他苍老的脸上，照出深深浅浅的皱纹。
那姿态，像一尊泥菩萨����看着慈悲，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
邱��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冷峻的光。
严嵩把这案子推给他，无非是想借刀杀人。
他邱��虽然是刀，但握刀的人不是严嵩，只能是皇帝。
这案子落在他手里，该怎么查，查到谁，查多深，都由他说了算。
想用他当刀，也不问问这刀答不答应。
“丘大人！”
忽然身边一个声音将邱��唤醒，正是右都御史孙应奎。
孙应奎笑眯眯地凑过来，脸上挂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热络。
他在都察院坐了多年冷板凳，右都御史的位子虽然很高，但他刚刚调任而来，一向是大事不插嘴，小事懒得管。
“孙大人是有主意了？”
邱��开口，声音不咸不淡，他素来与孙应奎并无深交，这个时候凑上来，不是帮忙，就是看热闹。
“我哪里能有什么主意。”
孙应奎笑着摇头，目光却飘向别处。
“只是我还监管着河道。如今已然入夏，夏汛就要来了，河务紧迫，实在是脱不开身。只怕是没时间协助邱大人了。您是知道的，黄河一决，生灵涂炭，这可不是小事。”
邱��脸色一沉，孙应奎确实总理着河道事务，但他是右都御史，都察院的差事才是本职。
所谓“河务紧迫”，不过是个借口����他分明是想把自己摘出去，不想��这潭浑水。
“那孙大人就自己忙去吧！”
邱��冷声说完，拂袖离开。既然不愿意帮他，那他也没必要给对方好脸色看。
这种墙头草，留着也是多余。
孙应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哼，你自己惹的祸，我凭什么帮你担？自求多福吧！我这就离开京城去巡视河道，没有一两个月回不来。等你查得焦头烂额，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