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10节
他的声音里满是惋惜和不甘，像是看到了一块美玉被人故意磕了个角。
严嵩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严世蕃心上。
“这才是景王的聪慧之处。”
他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失望，也有一丝隐隐的欣慰。
“你以为景王不知道得罪官员的后果？他知道。他故意的。”
严世蕃更糊涂了。
“为什么？”
“自古官员、将领功劳过盛会做什么？”
严嵩问道，像是在考儿子。
“自污？”
严世蕃想了想，这个词他在史书里见过很多次。
那些功高震主的大臣，为了活命，故意贪污、受贿、欺男霸女，让皇帝觉得他们不过是个贪图享乐的俗人，不值得忌惮。
“官员们需要自污，那是怕功高震主。可景王是亲王，是储君的人选。他不需要这样！”
“如今的大明，还是陛下的。景王只是亲王，还不是皇帝。”
严嵩的声音低沉下来，一字一句，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严世蕃的耳朵里。
“你太得意忘形了。”
严世蕃自知失言，连忙低下头，不敢说话。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后背也湿了一片。
“陛下要的是平衡。所以次辅会是徐阶，所以严家不能一家独大，所以裕王要有自己的势力。朝堂上不能只有一个声音，不能只有一股力量。这是陛下几十年来一直在做的事。”
严嵩的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严肃。
“如今景王立了这么大的功，赈灾救了几百万人，边关打退了俺答。裕王已经完全比不上，两位王爷之间的平衡就破了。这不是陛下想要的局势。陛下不希望看到任何一方压倒另一方。”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像是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遥远的皇城，看到了坐在道台上的那个人。
“景王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直接得罪了一众官员，站到了官员的对立面。那些官员弹劾他，骂他，恨他。这样一来，陛下反而放心了����景王得罪了官员，就离不开陛下的支持。他需要陛下替他撑腰，需要陛下替他挡住那些弹劾。他的权力，就不会威胁到皇权。”
严世蕃恍然大悟，像是被人从梦中叫醒。
“景王既立了功，也不至于被皇帝忌惮。可……这太可惜了。如果有这些官员的支持，王爷的储君之位就彻底坐稳了。那咱们严家……”
“你太激进了。”
严嵩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只能慢慢来。夺嫡从来都不容易，没有一步登天的。你以为当皇帝是考进士？考中了就行了？不是。那是一条血路，每一步都是刀，每一步都是坑。更何况，如今皇帝身体康健，陛下的龙体还硬朗着，还不到传位的时候。过早暴露实力，只会成为众矢之的。多少人盯着那个位置？多少人等着你犯错？”
他盯着严世蕃，目光如刀。
“你最近收敛些。景王都开始自污了，你若是上蹿下跳，反而惹人眼。别添乱。别让人抓住把柄。别让陛下觉得严家太张狂。”
“儿子知道。就让徐阶那些人得意一阵。”
严世蕃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却也多了几分清醒。
“得意？”
严嵩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老谋深算，也有几分冷意。
“这把火，徐阶能烧起来，只怕是他灭不下去。他以为他是煽风点火的人，可风太大了，火就不听他的了。任何一个党派，魁首的控制力都是有限的。一旦群情激奋，谁都没办法压制。那些官员今天跟着徐阶弹劾景王，明天就会有更多人跟随。他们不是忠于谁，他们是忠于自己的利益，弹劾的人一多，皇帝就会忌惮，皇权不容威胁。”
严世蕃心头一震，看着父亲那张苍老却深不可测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敬畏。
他忽然觉得，自己虽然掌管严家这么多年，可跟父亲比起来，还差得远。
第310章 归城
京城，南门。
天还没亮，城门外的空地上就已经人头攒动。
礼部尚书欧阳德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内阁成员、六部堂官、京城勋贵，还有一众京官，密密麻麻数百人，官袍的颜色从绯红到青绿，像是春日里盛开的花圃。
更远处，百姓们自发聚集，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按照圣旨，这是百官出迎最高规格的迎接仪仗。
欧阳德面色平静，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们本想给景王一个下马威，可圣旨一下，他不得不照办。
最高规格的迎接，意味着景王回京的这一刻，是他最风光的时刻。而他欧阳德，作为礼部尚书，还要亲自站在最前面，替景王张罗这场盛典。
“尚书大人，景王的队伍已经到五里外了。”
一名小吏快步跑来，气喘吁吁地禀报。
欧阳德点了点头，整了整官袍，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官员。
有人面带期待，有人面无表情，有人暗自咬牙。
这些官员里，有不少人刚刚联名弹劾过景王，此刻却不得不在城门口迎接他。这种滋味，想必不太好受。
“都准备好了。仪仗、鼓乐、百姓，一样都不能少。景王殿下凯旋，是朝廷的喜事，也是大明的喜事。”
欧阳德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没有人说话，虽然不愿意，但圣旨在哪里，谁都不敢有异议。
日上三竿时，远处烟尘渐起。
马蹄声如闷雷，由远及近。
一面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景王”二字，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朱载圳骑在白龙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大红蟒袍，头戴金冠，腰束玉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凯旋而归的英气。
身后，纪梓谦、徐文壁、张居正、杨继盛等人紧紧跟随，再后面是王府侍卫和锦衣卫，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景王殿下回来了！”
人群中有人高喊。
鼓乐齐鸣，鞭炮炸响。
欧阳德带着官员们迎上前去，齐齐躬身行礼。
“臣等恭迎景王殿下凯旋！”
声音参差不齐，却也算洪亮。
朱载圳翻身下马，笑着抬手。
“欧阳尚书，各位大人，不必多礼。本王不过是奉旨行事，不敢当此大礼。”
“殿下太谦虚了。”
欧阳德直起身，脸上堆着笑。
“殿下赈灾救民，边关杀敌，功在社稷。陛下圣明，特命臣等以最高规格迎接殿下。这是殿下的荣耀，也是朝廷的荣耀。”
朱载圳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官员，看到了严嵩、严世蕃、吕本，也看到了徐阶。
严嵩面色平静，微微颔首；严世蕃满脸喜色，恨不得冲上来拥抱；徐阶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也看到了朱载��，他的三哥，裕王。
朱载��站在官员中间，身边围着一群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朱载��今天穿得也很隆重，一身亲王吉服，玉带金冠，与朱载圳不相上下。
只是他脸色微微发白，眼睑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他看着朱载圳骑马而来，看着那面大纛在风中飘扬，看着百官躬身行礼，看着百姓欢呼雀跃，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不甘。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老四凭什么？
凭什么赈灾的是他，打仗的是他，受百姓爱戴的是他，风风光光回京的还是他？
他是兄长，是裕王。他才是应该站在那个位置的人。
可紧接着，另一件事让他狂喜。
得意忘形的老四得罪了百官。
那些弹劾他的奏疏，那些被他撤职的官员，那些被他断了三代仕途的家族����这些人恨老四，恨到了骨子里。
此刻站在城门口迎接的官员里，有多少人恨不得老四出门被车撞死？
想到这里，朱载��的心情忽然舒畅了许多，像是六月天喝了冰水，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坦了。
风头出得越大，得罪的人越多。老四啊老四，你以为你赢了？你输得比谁都惨。
他笑着朝朱载圳走去，身边那些官员也跟了上去。